夢璃的警告
在太皇太后眼里,逝去的宜安皇后,如今皇上的母后,是世間少有的奇女子,還曾因為皇上遲遲不給其封謚號而斗了半天氣,雖然做法有些沖動,從中卻可以看出逝去的宜安皇后在太皇太后心中的分量。
“哀家這一輩子,最大的知足就是遇到了這樣一個好兒媳婦。”說著,太皇太后兀自笑了。宜安皇后說過,不論在什么困難面前,保持樂觀積極的心態(tài)是對自己,對上天給自己磨練機會的尊重,即便是回想已經(jīng)逝去的人,也是最大的慰藉。太皇太后心性樂觀,大抵也是受宜安皇后感染。
這樣想著,王嬤嬤嘴角不禁微提,宜安皇后也算是名垂千史了。
“你笑什么?”太皇太后問道。
王嬤嬤如實回答:“奴婢在想,宜安皇后是世間少有的皇后,得以被先皇遇到,如今輪到當今皇上,不知以后能坐上皇后之位的又是一位什么樣的女子,奴婢很期待呢。”
太皇太后聞聽呵呵笑了起來:“何止是你,哀家,全朝文武百官,天下黎民百姓,誰不巴巴瞅著呢。話說回來,蘇士修家的夢瑤,倒確是個和宜安皇后有幾分相像的。”
鐘秀殿內(nèi),氣氛異常,火爐早已經(jīng)不用,被夢璃搬了出去,夢瑤也勉強可以著衣而眠。
夢璃坐在桌子一側,手肘旁是皇上御賜的金牌。
夢瑤趴在床側,眼睛定定盯著桌上的金牌,那么眩目,在現(xiàn)代怎么不賣個大價錢,如今卻只是一個工具,還是御賜,不能隨便拿去典當,羨煞人啊。
“喂,大哥,你把那個金牌給我瞧瞧吧?”夢瑤終于說出了自從夢璃進來后的第一句話。
夢璃忽的皺起眉頭,原以為剛才自己的一番陳述已經(jīng)夠清楚了,說他已經(jīng)決定接受皇上指派的官職,手里的金牌就是以后身份的象征。但是夢瑤愣愣地聽完,半晌未說話,眼睛死死盯著金牌,像是要把它吞進去一樣。本以為她是因為自己私自決定接受官職,不能再照顧她而生氣,所以不和自己說話,那樣恨恨的眼神,不應該是憤恨、生氣的嗎?怎么一出口就變了味兒?
夢璃心里忽然間就有些不高興了,隔空把金牌扔了過去。夢瑤利索的接過,看著紋路清晰,雕刻工藝精湛的圖案,口中直贊嘆:“嘖嘖,真是……人比人氣死人,皇上隨手一扔,就扔給你個大金牌,還做工這么細致!了不起,不愧是有錢人家的孩子。”
夢璃覺得好笑,這個夢瑤腦子里想什么呢,盯著錢不放,金牌的本質(zhì)意義卻不深究。
“你知道皇上為什么把金牌獨獨給我嗎?”夢璃看著夢瑤問道。
夢瑤手里把玩著,歪頭想了想:“很簡單,你是我哥,由你去查我的案子最事半功倍。”
夢璃深知卻故作不知問道:“此話怎講?”
夢瑤望著他癡癡地笑:“嘿嘿,大哥你又裝傻,如今在宮里,除了你,有誰認識我?有誰會像你這般把我的事情放在心上,所以讓你去查最保險。”
夢璃笑了,小妹倒是把自己對她的關心都看在眼里,記在心上,只不過,終究是妹妹對哥哥的依賴。除此之外,再無其他了吧。
“大哥,選妃的時日還沒定下嗎?”夢瑤忽然問道。
夢璃看著她沒有說話,夢瑤被盯的不自在,解釋道:“我只是擔心婉君和嬌依她們……”
“那你自己有沒有想過呢?”夢璃打斷她問道。
“想什么?”夢瑤裝傻。
夢璃走近床榻:“當皇上的女人。”
大哥真是直接的夠可以,這種話好歹委婉一點兒嘛。
夢瑤一笑:“我要說沒有呢?”
夢璃嘆了口氣:“夢兒,和大哥說實話吧。”
夢瑤搖了搖頭:“沒有,我不喜歡皇宮之中的日子。還有一個原因,大哥,我說了你不要笑我。”
夢璃點點頭。
“我想將來要嫁的人,只能愛我一個,身邊也只能有我一個,一夫一妻制,雖然聽起來好像是癡人說夢,可這確確實實就是我的想法。我不能容忍和別的女人共侍一夫,況且,大哥你是知道我的性子的,我不可能像其他女人一樣去遷就相公,‘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那一套在我這里根本不存在。既要嫁人,就要嫁給自己愛的,也愛自己的,不然一輩子那么長,兩個沒有感情的人在一起,生不如死。”這樣說著,忽然就覺得有些感傷,發(fā)表看法是一方面,現(xiàn)實又是另一方面。畢竟,身處這樣的一個時代,頭上頂著皇上,再怎么有小強精神,也架不住人家的一卷圣旨。
夢璃望著她,良久沒有說話。
他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只是坐在床榻上,用手將夢瑤鬢前的碎發(fā)輕輕攏在耳后,這個動作他做了很多遍,手借故劃過夢瑤的臉頰,卻從來不敢停留。
“太皇太后的壽宴耽擱了些時日,皇上的意思,是等你的傷好以后再做定奪。”夢璃說道。
看來,皇上是不打算放過她了。
夢瑤不再說話,盯著那面金牌發(fā)呆。
“姑姑,榮華院那邊新到了布匹,是給新進宮的秀女們置辦的,張管事讓奴婢來告訴您一聲,待會兒記得帶人去領。”榮華院的宮女前來報信兒,管事姑姑應下,帶著人前往榮華院。
“你就是鐘毓所的管事姑姑。”一個男子半路截住了一行人等,盯著管事姑姑問道,口中的疑問句根本就是肯定句。
管事姑姑上下打量了一番來人,銳利的目光迎向對方時,被對方不怒而威的樣子著實驚了一把。不過,但凡是能進入皇宮的,而又一路摸瓜找到自己的,想必有點兒來頭。
出于禮數(shù),管事姑姑還是深施一禮:“正是奴婢,不知這位大人找奴婢所為何事?”
男子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嗤鼻,還算是尊敬地說:“我只找你,其他人去忙活自己的事吧。”
命令的口吻,在宮中對管事姑姑這般的不多見啊。
其他人望著管事姑姑,遲疑著不動。
管事姑姑提高聲音:“你們暫且去榮華院領取布匹,我隨后就到,若張管事問起我的行蹤,如實稟報即可。”
想了想,又對男子說道:“請問,您是哪位大人?”
男子淡淡一笑:“管事姑姑的記性真差啊,我是壽宴當天缺席秀女蘇夢瑤的大哥,蘇夢璃。”
話音剛落,敏銳的目光捕捉到管事姑姑驟然瞪大的眼睛和因錯愕微微張開的嘴巴。
“哦,原來是蘇大人。大家都聽到了,這位就是大名鼎鼎,在三試中最終獲勝的武狀元,蘇大人。”管事姑姑故意抬高聲音。
后面的宮女們聽到了,紛紛行禮,口中皆是:“蘇大人吉祥。”
夢璃微微瞇起眼睛,這個女人果然精明,現(xiàn)在這里人人都知道是我把她帶走談話,除非將她安全放回,否則,但凡出了一點什么事,都會賴在他的身上。
待宮女們走后,夢璃笑道:“姑姑倒是個行事謹慎之人。”
姑姑不置可否:“身在皇宮,身居職位,不謹慎行事難免會給后輩落下個不好的榜樣,蘇大人,您找奴婢有什么事嗎?
姑姑面色平靜,在夢璃看來這只是對內(nèi)心深處罪行最好的隱藏。
“姑姑既然是謹慎行事之人,為何昨日去探監(jiān)?”夢璃盯著她的眼睛問道。
管事姑姑躲避開夢璃的眼睛:“娟兒跟了我三年,有了很親密的感情,在宮里她無親無故的,我就是她的親人,她犯了罪,我不去看她,誰還會去看她。”
“那……你知不知道她已經(jīng)畏罪自殺,上吊而亡?”夢璃繼續(xù)問道。
管事姑姑倒也淡定,聽著這話,面色沒有絲毫驚愕或者是心痛的表情流露。
“聽說了,但那是她的命數(shù),我只是鐘毓所的一名管事,沒有權力去決定她的生死。”
“可你還是辦到了。”夢璃緊跟其后。
“蘇大人這話什么意思?”
“你這么聰明難道聽不出來?”
“恕奴婢愚鈍,不知蘇大人所講為何?”
夢璃笑望著她,姑姑回望著他的笑面色依舊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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