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瑤不會拋棄我們的
“都說帝王的愛是自私的,以前不知道,想帝王廣納天下,福澤一方國土,怎么會有那么狹窄的心胸,直到真正愛上了才知道,所謂的自私,是不顧一個人的意愿,把她強行留在自己身邊,最終,害了她,也害了自己,亦是害了身邊其他人……”
“你說夠了沒有!”太皇太后猛然扭頭厲言疾色道,“哀家不要聽你在這里懺悔,即便你再說一千個一萬個‘如果’,躺在床上的夢瑤也不會醒過來!”太皇太后指著昏迷的夢瑤,“哀家要的只是讓她醒過來,活蹦亂跳地重新出現在哀家的面前!”
“噗——”
“夢瑤!”所有人驚呼,夢瑤一口鮮血噴出,床帷上,被褥上滿是刺眼的紅。
墨軒甚至來不及起身,跪著沖到夢瑤的床邊,盯著夢瑤大喊:“御醫!御醫!”雙目赤紅,像只吃人的豹子。
小翠手里拿著巾帕連連倒退,渾身顫抖,瞪大的眼睛空洞無神,兩行淚洶涌而出,“哇——”地一聲哭出來,掩面不顧一切地撥開眾人跑了出去。
芳菲只是怔愣了瞬間,忙撿起地上被小翠扔掉的巾帕沖向床邊,顫抖慌亂地為夢瑤擦拭著臉上的血跡,還有嘴邊亦在不斷向外滲出的血,淚,隨之洶涌……
“夢瑤,夢瑤……”只聲音發顫地叫出兩聲,太皇太后還未站穩,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太皇太后!太皇太后!”王嬤嬤驚呼。
子良和子寒聞聲踹門而入,驚呆地望著眼前的一幕,子良已經率先做出反應,從門外拽進隨時恭候的晏安和鐵衣拎到夢瑤的床前。
叫喊,哭聲響成一片……
在甬路上前進的宮女太監,無不被這凄慘的哭聲驚得連連回頭,所有人駐足,目光齊齊望向皇上的寢殿——紫宸殿。
“出什么事了?”從玉盆的水中抽出雙手,接過侍女遞來的巾帕,不慌不忙問道。
侍女猶自伸脖子聽著外面的聲音,看著門外庭院中駐足的宮女太監臉上的反應,口中答道:“回毓美人,不知道,好像是紫宸殿傳來的哭聲。”
雖然毓美人的品級很低,在宮中所傳又都是不受寵幸的流言,可是很奇怪,凡是和她接觸過的下人,之后沒有不恭敬待她的。原因無外乎就是“賄賂”二字,沒有權勢和皇上的寵幸在身,有錢財也是可以籠絡人心的。就像現在她身邊的這個丫鬟,叫妙林,是個古靈精怪的丫頭。她的古靈精怪就在于會見風使舵,攀附的永遠是對她有利的一方。
有這樣的一個“活寶”在身邊,賈毓相當于有了一個得力的助手,人就怕沒弱點,沒有弱點你就拿捏不住,無法掌控,達不成利益關系辦事做事總是有風險的。賈毓看重的就是妙林的愛財愛權,給予她美好的憧憬和幻想,總能驅動辦事效率。
賈毓也不知道從哪里得來的些許珠寶和銀子,按照美人每月的俸祿發送,決然不可能有這么多的錢財,而每次辦事,妙林都能從毓美人那里或多或少地得到一些好處。雖然心下有疑問,作為下人卻也不好開口詢問,只當是每次毓美人的娘家人來拿來的。
“哭聲?”毓美人微微皺眉,把巾帕重新遞回妙林的手上,自己走到門外側耳聽了聽,果真是撕心裂肺的哭聲。聽聲音好像是夢瑤的那個丫鬟小翠。
可不是,她自己蹲在外面哭的最厲害。
“出什么事了?”毓美人自己喃喃,妙林跟在她身后,輕聲道:“要不,奴婢前去打聽打聽?”
賈毓不著痕跡地點了點頭,剛要回身,恰巧看見兩個熟悉的身影穿過甬路,一拐角朝著紫宸殿的方向急急趕去。
賈毓側頭對身旁同樣看到的妙林道:“跟上她們。”
妙林應著,快步跟上。
賈毓又仔細聽了聽,這么貿然的前去似乎不妥,現在紫宸殿中一片混亂,情況不明,皇上和太皇太后現在是否有心情看到她還是未知,暫且讓嬌依和婉君前去探路。
已經很長時間沒見到他了,自從那次“吵架”后,他似乎在皇宮之中消失了呢,不過,他一直都是如此行蹤未定,她從不擔心他會出什么事情。只要他想出現,哪里也阻擋不住,只要他要走,同樣沒有人可以攔得住。
她不擔心他會拋棄自己,只要還有利用價值,只要她還存在世間,他一定會回來找她。
嬌依和婉君互相攙扶著,怔怔愣在原處,聽著小翠斷斷續續講述著夢瑤的狀況,一個沒站穩,“撲通”雙雙倒在地上,不覺疼地互相看了看,嘴唇蠕動,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婉君的丫鬟秀珠和嬌依的丫鬟小靈攙扶著各家的娘娘,都是滿臉惶恐,碰到這種事情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勸慰的話,只是一個勁兒的抹淚兒。平日里見夢瑤和自家主子玩兒的都不錯,對待她們也不像其他主子一樣,親近如同姐妹,雖名義上她是太皇太后身邊的丫鬟,卻眾所周知是皇上未來的妻子,一點兒架子也沒有。
如今她發生了這樣的事情,秀珠和小靈心里同樣不好受,被說勸自家主子了,自己都已經哭的抽噎不止。
“夢瑤……夢瑤……”
婉君像是丟了魂兒一般掙扎著從地上起來。
“咣當——”像是有什么東西掉在地上,異樣地清晰。
婉君臉上掛著淚,沒有意識地回頭望去,淚水洶涌的更嚴重。
夢瑤送給她的手鐲,那個刻有“癡女:沈婉君”的玉手鐲,清晰地碎裂在地,徹底而又刺眼。
“婉君……”嬌依震驚的目光從地上碎裂的手鐲移到婉君掛滿淚水的臉上,輕聲叫著。
婉君猛的一把捂住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喘著氣。
“娘娘!”秀珠慌了,驚呼出聲。
“婉君!”嬌依淚水流的更兇,“婉君你不要這樣,婉君,我們已經失去了夢瑤,你不能再出事了……”
“你胡說什么!”婉君凌厲的目光直剮嬌依,嚇得嬌依驀地松了拽住婉君衣衫的手。
“婉君……”
“夢瑤沒有離開我們,她不會拋棄我們的!不會!”說完,抹了把臉,跪在地上胡亂地收著玉鐲的碎片。
秀珠想要跪下幫忙,嬌依卻一把攔住她,帶著哭腔道:“不要管她,讓她去撿,讓她自己去撿,她不會讓你碰的。”
嬌依轉頭帶著小靈向殿中走去。
“夢瑤不會拋下我們的,不會的,不會的……”婉君口中喃喃,手中撿到的碎片因為顫抖,撿了又掉,掉了又撿,秀珠幾次不忍想要幫忙,都被婉君凌厲的目光給瞪了回去,不得不停下伸出的手。
直到——
“婉君——”撕心裂肺地一聲大喊,婉君手中的碎片盡數落地,這是嬌依的聲音。
婉君愣了愣,扭頭就向殿里沖去,甚至口中的那聲“夢瑤”都沒來得及喊出口。
眼前的一幕,婉君呆住了,忘了手中殘存的一個碎片,慢慢收攏手,刺骨的疼痛從手上傳來,她卻渾然不覺,仍然在一點點收緊。
血,滴滴落地,卻比不上床上那大片大片的血來的刺眼。
夢瑤的整張臉浸潤在血色迷霧中,看不真切,但確確實實,很安詳,安詳的就像是睡著了一樣。小時候,每次玩累了,她隨意在桌子上一趴,也是現在這幅摸樣,可愛地讓人忍不住去撫摸,而每次,婉君都成功的被夢瑤捉弄,手剛剛碰到她的臉就醒了,近而被抓個現形,兩人仰頭咯咯笑個不停,只有在夢瑤面前,婉君才笑得不像個大家閨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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