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太子的人
“啟稟娘娘,近日宮中宮女,按照娘娘所要求的篩選,已經畫的差不多了,畫像都在這里,請您過目。”畫師王德倫雙手捧著一疊畫像,躬身施禮道。
有太監從畫師手中接過,遞到太子妃身邊宮女蔓兒的手中,蔓兒這才繞過紗幔走到紗幔之后,呈遞給太子妃。
除了寂靜的風聲,耳邊全然是紙張“簌簌”的翻動聲音,畫師神色平靜垂首立于外側,對于這位太子妃,他雖然沒有把握完全取悅,但心驚膽戰卻是沒有,而對于這些畫像,他省去了揣摩的心神,只要畫技沒有問題,把宮女的面貌照實畫上去就可以了。所謂的宮女賄賂,那是她們自愿的,畫不畫就是他的事了。
“德倫。”太子妃的聲音響起。
“臣在。”德倫應答著。
“這個人不錯,把這張給他拿去。”這句話是對身邊的蔓兒說的。
隔著紗幔,德倫看不真切,只得等蔓兒把畫像拿到他的面前才看真切。
嘴角不禁揚起了笑意,果然,太子妃慧眼識人,畫上之人乍看平平,細看卻是上好的美人坯子,底子好,只是不會打扮自己,畫師在給她畫像的時候故意除去了她本身的打扮,而是另外搭配了一身衣服,就連發髻和頭飾也稍作了更改和修飾。其他所有宮女都是照常所畫,只有她是例外,之所以在她身上這么大膽,畫師有百分之九十的信心,太子妃想要找的就是這樣的,沒有心機,不貪圖權勢富貴,好駕馭,表面看來,又極勝出他人。
得天獨厚的條件,其他人想要嚼舌根都沒得話說。
這個丫頭,要出頭了,相比之下,那個祖傳的玉鐲又算得了什么。
“就是她了。”太子妃肯定地聲音傳出。
畫師樂了。
“小嵐!小嵐!”
老遠就聽到敏敏咋咋呼呼的聲音傳來,小嵐此時正專心致志地修剪花草,心下一驚,“咔嚓”一朵花應聲落地。
“敏——敏!”小嵐維持著修剪的姿勢,張開的剪刀還未來得及合上,咬著后槽牙喊出敏敏的名字。
敏敏也看見了地上可憐躺著的花,又一個“小”字剛出口就止住了聲音,后退兩步。
小嵐惡狠狠地轉過身,沒好氣地問:“什么事!”
敏敏這才想起剛才的事情,驚恐地表情躍然臉上:“不好了……”
“小嵐!小嵐!”又是一批咋咋呼呼的聲音,二人齊齊向敏敏身后望去,好家伙,平日里那伙熱衷于選妃的宮女們蜂擁而至,一下子就把小嵐圍在了中間。
敏敏被擠在外圍,踮著腳尖只能看到看到或隱或現的一角。
“小嵐,你好福氣啊!”
“沒想到平日里一聲不響,反倒是入了太子妃的眼……”
“就是就是,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經被選為太子的人了……”
……
“轟隆隆——”的打雷聲響徹在小嵐的耳朵里,一擊即中,貫穿身體。
后面她們嘰嘰喳喳又說了什么,她一句也沒聽進去。
目光穿過眾人,直抵敏敏的眼睛里,被你說中了,太子居然看上我了!
敏敏的撇撇嘴,怎么樣,傻了吧,讓你作!
都什么時候了,你還在這里看好戲!諷刺我!小嵐眼睛瞪著。
敏敏不甘示弱,不然呢,斗得過太子我就不是敏敏了!
那倒是真的。小嵐不屑地把目光瞥回身邊的這些好事者,果然是“風水輪流轉,今日輪到我頭前。”這些死丫頭們,現在知道來巴結我了!
“干什么呢!沒活干是怎么的,都跑這里來了!”大家一怔,機械地轉回身。
“令嬤嬤……”
“令嬤嬤……”
大家面面相覷,就是不動。
“看什么看,還不走!”令嬤嬤大吼,渾身都跟著震顫。
呼啦——
風一般地散去。
敏敏走到小嵐身邊,拉起她的手。小嵐撩眼看了看她,敏敏沖她點點頭,捏了捏她的手,小嵐這才抬眼看向令嬤嬤。
“令嬤嬤……”
這種事情兩人都沒經歷過,當然不知道怎么處理,只是有一點她們明白,皇命難違,否則遭誅殺是輕,株連九族就慘淡淡了。
令嬤嬤一句話不說,而是看了一眼小嵐,轉身向著花房走去。
花房是令嬤嬤的“霸權”象征,說的有些夸張,而實際上,這個花房,除了令嬤嬤,領花的各個妃嬪之間的貼身宮女可以進入,其他人,免談,只要沒有經過令嬤嬤的允許進入,杖責四十算是輕的。
小嵐有些意外,令嬤嬤?這是在允許她嗎?
側頭看了看敏敏,敏敏同樣的一臉迷茫。
“還愣著做什么?過來!”這樣被發號施令不是一次兩次,而是平均一天多次。小嵐撇撇嘴,好歹也是太子看上的人,就不能在最后的時刻對人家溫柔點兒,也落個好印象不是?
“你到底走不走!”令嬤嬤的吼聲又發揮作用了,只不過這次稍微低沉了些,像是在竭力壓制什么。
小嵐下意識抬頭去看,卻在即將看到她老人家的臉時,被她別過去了。
敏敏拍了拍她肩膀:“去吧,令嬤嬤有話跟你說。”
小嵐點點頭,向令嬤嬤追去。
“把門關上。”嬤嬤的聲音難得的這么低沉和溫柔。
“哦。”小嵐聽話地關上花房的門,眼睛還是忍不住四處打量。
扦插房是她的地盤,擺滿了各種花,要不是有花的修飾,明眼人一看就是亂糟糟的,不是不打掃,而是所有的地方都留給花了,花除了扦插、剪裁,還有什么可打掃的。這是小嵐的邏輯,所以她的屋子,少有落腳的地方。
再看花房,嘖嘖,真是整潔干凈的沒話說了。要不人家領花都愿意從這里領,那個扦插房,進都不愿意進,雖然充溢的全是花香。
“命運如此,逃也逃不掉。”說的好無奈,令嬤嬤轉身看著小嵐,“你準備好了嗎?”
“啊?”小嵐癡呆,準備什么?
“按理來講,你已經十九歲,是個老姑娘了,如今嫁作當今太子,說來也是交了好運,不過,還是源于你這一張禍水的臉。”令嬤嬤不無惋惜地盯著小嵐的臉,“我本是竭力為你遮了再遮,這也是當初把你交到我手上的人對我囑咐的話,可是到頭來,還不是順應天意把你重新推到風口浪尖?若是再見了那人,我該如何交代……”令嬤嬤今天說話前言不搭后語,準確地說是小嵐沒有聽懂,所以面上一副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的表情。不過,耳朵尖的她聽到了那句“當初把你交到我手上的人”,這么說來,難不成自己不是通過秀女選擇進宮的?
“令嬤嬤!”小嵐打斷令嬤嬤的話,皺眉緊緊盯著她,“您剛才說,說是有人把我交到您的手上的,是誰?是我的父母?那個時候他們還沒有死,難不成您和我的父母認識,那他們是怎么死的?您告訴我!”潛意識里,小嵐覺得自己的身世有些撲朔迷離,不像是令嬤嬤當初告訴自己的那么簡單,后又一想,“若是再見了那人?”這么說,他還活著,會不會是自己家族的救命恩人?
“令嬤嬤,那人您還能見到是不是?我可以見他嗎?”小嵐激動地一把抓住令嬤嬤的手,目光中滿是期盼。
“你馬上即將是太子的人,見不到他的……”令嬤嬤的語氣中有著微不可聞的絕望和惋惜,小嵐這次卻出奇的敏感,并為自己這次敏感地捕捉到的情感而怔愣。
“為什么?”小嵐輕聲小心翼翼地問。
“成為太子的人,你就離他遠了一步,不,是無法跨越的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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