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代
“我和你一樣,所以,你大可以放心。”
放心什么?敏珠沒有轉過彎兒來,想是他和自己一樣是孤兒,這樣說是避免自己尷尬。
“謝謝。”敏珠勉強笑笑。
河邊放河燈的人群很多,莊嚴的時刻自然配有莊嚴肅穆的神情,一個個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河燈隨著河流緩慢前行,這個時候的河燈是不能打翻的,否則是死者不瞑目或者是你祭奠的人還在人世。放河燈,既是個很好的為死者祈福歸家的方法,同時也是一種驗證未知人生還與否的方法。
“你信這個?”敏珠見凌志夸張的點燃兩盞河燈,學著大家的樣子把河燈放進水中,雙手合并,眼睛定定盯著河燈,直到看到它們雙雙湮滅在河水中,嘴角揚起,轉頭對嗤鼻的敏珠道:“你看,這不失為一種自我安慰,起碼知道,他們尚在人世,雖然不知道身在何處,但畢竟不是一個人了。”
“可是,當初為什么丟下我?”敏珠發(fā)覺自己問了一個白癡的問題,凌志分明就是在安慰自己,問出這種問題,本來溫馨的話題一下子就冷卻了。
果然,凌志的嘴角僵硬了一下,想了想說道:“既然你都問為什么了,那總該是有個原因的,在人世才有機會問嘛,不在連知道的機會都沒有。”
敏珠呼出一口氣,這個凌志還真是會開導人啊。
小心翼翼點燃兩盞河燈,一一放進河道,雙手合并,待要說些什么的時候,敏珠動了動嘴唇,因為對父母沒有印象,這幾年甚至都沒有時間去糾結身世的問題,直到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對于父母,她仿似沒有太多的情感,沒有太依戀的感覺。
側頭見凌志專心盯著蕩漾的河燈,索性什么也不說。
“果然,”凌志轉回頭望向敏珠,“你的父母尚在人世。”
順著凌志的手望去,凋零在河面的,不是自己的河燈是誰的。
沒有欣喜,只有無奈,有沒有父母,如今對她來講都一樣。一個即將嫁給寧國皇帝的人,還是冒充的公主,隨時都有可能被揭穿,面臨殺頭,認不認親,找不找父母又有什么關系,倒不如來去無牽掛的好。
“走,我?guī)闳シ艧熁ā!被蛟S是看出了敏珠心情不佳,不由分說,凌志抓起敏珠的手在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帶著她鉆進人群。
“我們這是在哪里?”敏珠好奇地打量四周,除了他和她,還有遠處喧囂的人群,四周遍布的,是齊膝的草長,還有眼前開闊的多的河道。
“看見沒,這些都是從上游飄過來的河燈,想不想看看?”凌志看出了敏珠對河面上大片河燈的震撼,和天上的星空遙相輝映,就像另一個星空,點點生輝。
沒等敏珠回答,凌志身形飛奔河面,騰空點足在河面上,激起漣漪陣陣,身形倒轉,已然從河面上捻起了兩盞河燈,一甩手便抖滅燈火,轉身踏水回到岸上。
會武功真好!敏珠一邊感嘆,一邊湊過去看他從河燈上面拿下的紙條。
“娘,歸家心莫切,兒晝夜守望。”
“嘖嘖,真是個孝順的孩子。”敏珠稱贊。
展開另一張紙條:家中鎖門,來去自便。
敏珠眨眨眼睛,“撲哧”笑了,抬頭對微微皺眉的凌志道:“這算是委婉的拒絕嗎?”
凌志沒有答話,把手中的紙條揉了幾揉,揚手扔進河水。
“你倒是瀟灑,不論是孝心亦或是狼心狗肺,都被你扔進水里了,還怎么讓親人看到。”聽敏珠這話倒是有些埋怨了。
“你信這個?”這回輪到凌志問出口。
敏珠擰眉:“拜托,這個是你教的好不好,現(xiàn)在又要否認!”
凌志笑笑沒有答話,月光下,俊男的魅力是最能融化嫌隙的,尤其是這種超具有殺傷力的笑容。
敏珠無奈的抬抬手,算是敗給他了。
“嗞嗞——”的聲音在身后響起,轉頭去看,凌志已經(jīng)不知道什么時候在后面的一片空地上點燃了煙花。
敏珠只有在宮中宴會的時候遠遠觀望過,從來沒有如此近距離的觀看煙花綻放,一瞬間,竟然呆在原地,愣愣望著在空中不斷綻放的光彩,微微張開的嘴巴都沒來得及合攏,眼睛里充盈的滿是煙花的繽紛。
半晌——
“好美……”輕聲的感嘆,像是穿越了時間的光陰,一下子讓站在煙花對面的凌志迷失了片刻心神。
這樣的神采,熟悉的聲音,還有那雙酷似的眼睛,仿若在這一刻,他可以把她想像成心中的那個人。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敏珠望著天空的煙花,眼里,是滿滿的五彩繽紛,凌志望著敏珠,眼里,是久違的柔情似水。
此時此刻,她投向自己的每一個笑容,眼中每一個因為不同煙花綻放的欣喜,安心、踏實的感覺從來沒有如此強烈過。
守望一個人,是不是連帶著與她相像的人都有種似曾相識的熟悉和氣息,近而,那種尋不到的迷茫和無所依附,全然在看到相像的人之后化為了對她沒來由的呵護?不,不是沒來由的,只是,他不愿承認的替代。
替代,沒有誰會去愿意替代誰活在別人的眼里,這種連他自己都糾結惆悵的情愫,他不斷告誡自己,僅此而已,到此結束,是警告也是約束。
“今天謝謝,過的很愉快。”臨進房間的時候,敏珠不忘對凌志表達謝意。
這絕對不是他心中的那個人,她不會對自己這么客氣,不管對方是初時相識還是熟知來往的人,她臉上都沒有這么陌生的笑容,連熟悉的眼睛里溢出來的,都是拒人千里之外的疏離感。
“婉兒姑娘客氣了,我也是因為睡不著。”凌志回答完畢,微微一笑進了房門。
敏珠稍稍愣了一下,繼而釋然,同時孤獨一人客居他處,想來只是缺乏一個共同分享寂寞、打發(fā)時間的人罷了,是自己多想了。
這一夜,睡的香甜,敏珠是在一陣敲門聲醒來的。
“婉兒姑娘,你的朋友來看你了。”經(jīng)過了昨天的事情,店小二直接把來人帶到了敏珠的房門前。
敏珠迷迷糊糊,朋友?天哪!是他!
頭腦中的混沌忽然清醒開來,一個彈跳從床上蹦起,慌亂下床,一邊對門外喊道:“馬上就來,稍等一下。”
穿衣,洗臉,梳妝,一切準備就緒,撫了撫“砰砰”直跳的胸口,走到門前,打開門。
店小二已經(jīng)下去忙了,他倚靠在二樓的欄桿旁,折扇別在腰間,看著樓下的客人,似是沉思什么,側臉浸在溫柔的陽光中,曲線輪廓分明。聽到她開門,轉過頭,走上前,眼底一片澄澈。
面對這樣的他,她忽然膽怯,沒來由的膽怯。
“進去說?”他在詢問。
“哦,好。”敏珠閃到一旁,待他進去后,深吸一口氣,關上房門。
“那個人就是昨天來找婉兒姑娘的人?”問話的是凌志。
“是,想必是婉兒姑娘的相好。”店小二口無遮攔,想到什么說什么,沒有看到凌志微微擰緊的眉頭。
“蕭公子,趙王怎么說?”局促不安地坐到蕭公子對面,雙手纏在一起,盯著蕭公子的目光有期待,有焦急,還有她自己都意識不到的恐懼。
“不多時,他會來接你。”淡淡地一句話,落在敏珠耳朵里,“嗡——”的一聲轟鳴。
心中的大石頭放下又提起,怯怯問道:“敢問……趙王有沒有什么其他的話要囑咐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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