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說，這件事情不必辦了。”
大公子“哦”了一聲，“怎么說？”
“基本已經能偶肯定她已經死了，主子說了，白公子的藥劑不必再服用了，三天之后就會死了。替代的人已經準備好了，明日便可以送到了。”
大公子道，“知道了。記得，對她下手稍微輕一些。”
那人的語氣有些調笑的味道，“那要看主子怎么想了。”
那人并沒有出門，而是從內屋離開的，我想應該是有一個暗道。
赫連府已經亂了，我很輕易就進了大公子的屋子，那裝飾可真是精細，書架上擺滿了各樣的書簡和珍奇。我看了一下，把自己藏起來。
午間時分，大夫人抱著孩子進來，“夫君？”
“你來做什么？”大公子語氣間有些生氣，從大夫人身后走來，“不是告訴過你，不要隨便進我的書房嗎？”
大夫人有些怯怯，“妾身想著夫君許多天都沒有見至兒了。”
大公子毫不客氣地打斷大夫人的話，“我想見的時候自然會去見，用得著你眼巴巴跑來？”
大夫人被訓得不敢說一句話，大公子很不耐煩地看了她懷里的孩子，“行了，看過了，回去吧。”
那大夫人含著眼淚走了，大公子把門一關，蹲在地上檢查了一下門后。我明白過來了，這書房是不能進的，他肯定是在門后裝了些什么東西，以檢查是不是有人進來了。同樣，他也檢查了窗戶，確認沒有人進來之后才放下心來。我打心里感激大夫人，要不然恐怕我也要被發現了。
我也問過了這個書房從來也只有大公子的貼身小廝來打掃，從來不允許別人插手，那里頭的每一樣東西都是價值連城，赫連家這些年有些敗落，可是再怎么樣，大公子的這些東西也足夠支撐他的門楣了。
大公子在屋子里面待了一會兒，又出去了。我細細打量著整個房間，大紅色的主色，金色作為輔助，書桌也是紅木精雕的，花紋都極精細。軟榻上的被子也是繡了蘭芝，書架上的書都是按著時間擺好的。整個地方視眼寬闊，一眼便能看盡，也看不出究竟暗道是設在哪里的。
侍衛們醒來后，赫連家請了一個大夫來看小白，“真是奇了，這毒竟然被清理了？”
這不可謂是奇跡，兩天之后小白也轉醒過來。
因為小白的恢復，整個赫連府開始有了一些氣息，赫連大公子親自設了家宴，赫連公也撐著起來給小白道歉。小白恢復得很好，很快身上的毒就清得差不多了。
赫連大公子舉樽，“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后福，白公子將來的福氣不盡啊！”
“多謝大公子，這些時候給您添麻煩了。”
“白公子這話就見外了不是？”
小白問道，“我聽說，我病著的時候三小姐出事了？”
大公子的臉色頓時就有些不好看了，放下酒樽，哀嘆道，“這丫頭已經半個多月沒有消息了。只怕是……”
小白安慰道，“大公子不必這樣想，三公子這樣的可人，想來老天也不會忍心讓她受苦，定然是安然無恙的。”
“但愿如此。”
赫連老夫人聽到這話已經忍不住了，凄然落下淚來，“阿雅，我的阿雅啊！”
赫連公神色怔怔的，也說不出話來。
小白意識到自己是說錯話了，這個時候怎么能夠提這種事情呢？白白惹人傷心了，原本大公子的意思是想要府里稍微喜慶一下，不想倒火上澆油了。
“原是我不該說這樣的話的，惹大家傷心了。”
大公子搖頭，“是舍妹的命，不關公子的事情，這些事情誰也說不好，父親和母親這些日子也是煎熬，三妹原就是父母的心頭至愛，這一下子不見了，生死未卜，父母也是難接受。”
小白點頭，“是，三小姐溫婉，實在是好女子，可惜啊。”
赫連大公子道，“原本是覺得白公子和三妹情趣相投，還想要跟白公子攀一個親事，不想現在是……，哎！”
小白說，“等我傷養好了，也不便再打擾了，逗留了那么就，還是要去莒國才好。”
赫連大公子有些驚訝，“這么快也就走了？”
“已經在府上叨擾了那么久了，是該走了。”
赫連大公子也點點頭，“既然白公子執意要走，我也不能強留，現在赫連家這么亂，也確實不適合公子再留了，倒是反而連累了公子。”
“實在是愧疚，受了赫連家那么多的恩惠，到了這樣的時刻，反而一點忙也幫不上，還盡添亂。”
“白公子不要這樣說了，赫連家從前也是受了公子極大的恩典，不然也撐不到現在，現在就算是賠上整個赫連家，也是不夠償還公子當年的恩情。”
小白說，“大公子太客氣了。”
俗話說得好啊，筵無好筵會無好會。
當晚小白進了地牢。
小白見到我的時候問我，“你怎么在這？”
我說，“你在哪我便在哪。”
“他們知道你還活著了？”
“沒有。”
其實我進來比他早幾天，假的小白出來的時候我就混進來了。
“你看看你對面的是誰？”
同樣的刑具上，吊著一個女子，暗道里面沒有光，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個輪廓。
小白輕出聲，“三小姐？”
我點頭，我進來是跟在一個男人的身后，他進來給三小姐送飯，我便看到了，每日的刑罰實在令人發指，我幾乎都沒有認出她來。
“你就當不知道。”
有人來了，我隱了身形，躲藏起來。
來的人是赫連大公子。
“白公子，醒了？”
“是你？”
“是啊。”
小白想了想，“你抓我來做什么？”
“這是上頭的意思，我不過是執行命令罷了。”
“原來堂堂赫連家也要受人制約，看來大家都是同命相憐。”
赫連大公子笑起來，“誰跟你同命相憐了，白公子？”
“不是嗎？你要受制于人，我也一樣，只不過是有沒有察覺罷了。”
身后一個人走進來，“大公子，你來不是要看三小姐的嗎？跟白公子說什么話，他是個聰明人，小心些吧！”
“你還說，我不是告訴你，下手輕一些嗎？你怎么把她傷成這樣？”
來人笑笑，“這是上頭的意思，你跟我說有什么用。何況反正她也不肯從了你，你有什么好留情的。”
“那也是我的事。”
來人笑出聲來，“隨便你，你愛怎么著就怎么著，反正我也管不著。”
他一揮手，幾個侍從便給三小姐松了綁，赫連大公子接住了她，“你就說人我帶走了，有什么事情讓她自己來找我。”
來人在身后嘖嘖驚嘆，“真是為了個女人啊！”
說罷拿扇子挑起小白的下巴，“齊公子小白，果然是風流人物啊！”
“你又是誰？”
“我嘛，”他放下扇子，“你可以叫我子昕，你放心好了，我不會對你用刑，只是要你乖乖待著，不要想著逃走。當然了，你也逃不走。”
子昕撥弄著小白的鐐銬，“這種鐐銬是用玄鐵打造了，只有鎖沒有鑰匙，除非你能戴著整個架子一起跑。”
“你們到底想要干嘛？”
子昕攤開手，“我也不知道，左不過是讓你留下來做個面首。”
小白臉色頓時就冷了，“你不要想。”
子昕大笑，“不過開個玩笑，何必當真？”
那笑聲實在是刺耳，“我也不妨告訴你好了，我也不知道為什么上頭還是留著你，但是我知道，外面已經有一個齊公子小白了，你還是安心些留在這里吧。”
“你們不過是想要一個傀儡，你扶持一個小白，是想要讓他回國執掌齊國的大權，借機你們好控制整個齊國。”
“真聰明。”
“既然如此你們應該殺了我以絕后患才是。”
“那和我沒有關系，你該去問上頭。”
有價值的東西才會利用，小白自然是有可以利用的地方，他們才會留下他的性命。這點我實在是太明白了。既然小白沒有性命之虞我便也不用時刻留在他的身邊，這個地宮實在是很大，你也許根本就想不到在赫連府的下面暗藏著這么大的一個地方，整個地宮始終燈火通明，除了關押小白的地牢以外，而且并沒有什么可以躲藏的地方。
“我好奇的是你為什么不敢正眼看看我？”
這已經是我第二次偷聽赫連大公子的談話了，比起那個子昕來，赫連大公子的弱點明白，而那個子昕，看起來人風流不羈，越是這樣的人越是難以掌控，上句話還是笑瞇瞇的，下一刻你可能就會人頭落地，甚至有可能你連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另一點，赫連大公子的功夫不大好，但是子昕可就難說了。
“你為什么就不肯放過我？”
那女子說話就跟黃鸝出谷般，清脆動聽，“不是我不肯放過你，是你自己不肯放過自己，你明明知道她不喜歡你，可是你不死心，這樣苦苦糾纏。對于你來說有什么好處呢？”
“那也是我的事情，何必動用你的手？”
“誰讓你遲遲不肯動手呢？我也只好替你來這個壞人了。你也看到了，她始終不愿意跟你，你再這么下去也沒有什么意思。齊公子小白我已經留下了，我想上面也是這個意思，讓他加入我們，我可以用阿雅來拉攏他，我看他們兩個也有些意思。至于你，就跟我好了，這樣的結果大家都樂意，也不必傷了和氣。”說著還拿羽扇劃過赫連大公子的下巴，調戲的意味十足。
真是看不出來，聲音這么干凈，這行為倒是妖嬈得很。
“你倒是好打算也不問問我肯不肯？”
“你肯不肯都是一樣，反正阿雅是不會肯的，你還想怎么樣？一邊想要做君子，一邊又難耐誘惑，怪不得也只能一直留在我這里。”
赫連大公子冷哼一聲，“你犯不著激將我，我知道自己現在在做什么，只是你不知道。”
“我也是為了你好，才不管上面的意思，你這樣說是不是太沒有良心了？”
赫連大公子甩開女子的手，“是為了我，還是為了你自己？你不是也看上他了嗎？真不知道你們是怎么想的，他不就是面皮上看起來好一些嗎！”
那女子嬌笑起來，“我可以認為你現在是在嫉妒嗎？”
赫連大公子狠狠瞪了她一眼，她也不在乎，“你也不必管我是為了誰，反正你我都是一樣的心思，只要事情能夠做成了，你何必管我是為了什么。”
“好，既然你也說了，大家要的都是一樣的結果，我可以不管你是為了什么，但是你不能再對阿雅下手，這也是我的底線。”
“都這時候還管她呢！”
赫連大公子抬高聲音，“你答不答應？”
“好，我不動她。不過你要看好她哦，我不動她，難保別人不起心思。”
“這不用你擔心。”
赫連大公子出去了，那女子幽幽道，“哎，要是你對我也有對她的一半，我又何必這樣費盡心思呢！這想要的得不到，都是這樣。”
我想我大概是明白這中間的曲折了，沒有想到小白的性命是這么被留下來的，真是可笑。不管怎么樣，反正有那個女子做保，小白是不用我擔心了。
赫連大公子握著三小姐的手，她身上也是傷痕累累，加上這兩天粒米未進，不死也算是命大了，“阿雅，對不起，是我無能，總不能護你周全。”
也是有情人。
子昕進到屋里，“你和她說好了？”
“是，說好了。”
子昕搖搖扇子，“真是看不懂你們，一個一個，罷了，看來我是老了，竟然看不透‘情’這個字。”
“少在旁邊說風涼話，如果她好不了，你也不用回去了。”
子昕用扇子擋住和赫連大公子的刀，“行了，我又沒說治不好，真是關心則亂。不過是些外傷，用了玉露膏也就好了，至于嗎你，動不動就拔刀相見。”
赫連大公子把刀收回來，我倒是看出了些門道，這子昕的功夫是高于赫連大公子，和赫連大公子拔刀的速度比起來，子昕的手法更加純熟和精準。
子昕把藥罐丟給赫連大公子，“你把這個每天給她敷兩次。”又丟了三包藥，“煎一個時辰，喝下去，一天一次就行了，煎一次可以喝兩天。”
說完還嘟囔，“真是個怪人啊。”
子昕剛走到門口，赫連大公子輕輕說，“子昕，謝謝。”
子昕似笑非笑，“這可是阿燕讓我送的。你要不要去跟她說？”
赫連大公子臉上一怔，沒有說話。
子昕大笑揚長而去。
小白被換了地方，我花了整整半個月才找到他，不過他過得很肆意，飲酒作樂，仿佛已經被這樣的日子消磨了斗志。我見到他的時候，美人在懷，那姿勢實在是銷魂得很。那美人就是阿燕，也就是那個嬌媚得不得了的女子。
“公子，喝吧。”
小白接過酒樽，一飲而盡，末了還在阿燕的耳邊輕輕噴氣，那樣子，我看了忍不住雞皮疙瘩抖了一地。
實在是不想看下去了，我轉身去了阿雅那里，我想時機應該已經成熟，待在這里已經一個多月了，打聽到外面那個家伙準備這兩天就出發了。
阿雅一個人呆坐在琴前面，指甲在琴弦上亂劃。
我伸手點了她的穴位，坐到她的面前，她明顯想要喊出聲來，可是卻發不出聲音。我看著她一臉驚訝的樣子，心下嘆了一口氣，最近是越來越不行了，從前是不會用這么下劣的手段。
我嘆了一口氣，“三小姐，我沒有惡意，只是形勢所迫不得不用這種手段，若是有得罪的地方，也請你見諒吧。我只問你一句，你想不想離開這里。”
阿雅眼睛眨了兩下。
外面的侍女腳步是沒有聲音的，我聽見她們的氣息，就要進來了，連忙解開阿雅的穴位，藏了起來。
“三小姐，大公子讓我送您喜歡的清露糕來。”
阿雅淡淡道，“拿走吧，我不想吃。”
“大公子說……”
“不要在我面前提他，他有什么話為什么不自己來跟我說？”
那侍女見阿雅有些生氣了，忙說，“三小姐不要生氣了，是奴婢錯了，這就去請大公子來。”
“不用了，我不想見人，你們都出去，我想一個人靜靜，沒有叫你們，不要進來打擾我。”
“是是是！”
那侍女連忙出去了。
阿雅突然出聲，“出來吧，我想離開這里。”
我坐下來，“你這算是病急亂投醫了嗎？”
“你既然會來跟我說，自然是我身上有你想要的東西。”
“是。”這個三小姐可是清醒得很，“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很簡單，你幫我弄到這個地宮的地圖，我帶你離開這里。”
“我憑什么相信你？”
“我確實拿不出什么證據給你來證明我有能力把你帶出去。”
阿雅想了想，“我聽說白公子有一個隱執，從來都是以面具示人，是你嗎？”
我點頭。
“好，我信你。”
我看著她，她說，“我從前聽說過你，而且白公子到這里也很久了吧，你卻一直都沒有被發現，想來我是可以信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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