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干殿里的心
暗道里面沒有燈火什么的,唯一的亮光就是前面的一點,應該就是祈巫師和杞國國君他們,我刻意和他們保持了一段距離直到我聽到一陣響動,我略略判斷了一下,應該是石門在移動的聲音。我拉著小白疾步前行,總算是趕在那石門關上之前進去,然后立刻躲起來,挨得這么近,我真怕那個祈巫師會察覺到什么。
過了好一會,我才開始打量眼前的情景,整個空間也是一個宮殿的樣式,燈火亮著,看得很清楚。英夫人就躺在一張石桌上,看起來更像是,祭壇。而在她身邊躺著的居然是大巫師,只是他身上插滿了針。
“祈巫師,開始吧。”
英夫人聽到這話,竟然開始抽泣起來,“君上,我害怕。”
“英兒,不用怕,孤就在旁邊,你拉著孤的手。”轉頭對祈巫師說,“巫師能有多少把握?”
“至多四成。君上可以再好好想想。”
“不用想,開始吧。”
“君上!”
我看到祈巫師將針從大巫師身上拔下來,神奇的是,這大巫師居然活過來了,我想大概這大巫師根本就沒有死,只是等著今天而已。但是那大巫師不管怎么看都只是一個垂死之人,更何況四肢都被鎖鏈扣住了。
“大巫師,對不住了!”
一刀下去,那大巫師掙扎了兩下,也就沒有了動靜,那血濺起來,噴了祈巫師一臉,他的臉色并沒有因此而變,反倒是英夫人,嚇得哭起來,窩在杞國國君的懷里說什么也不肯動。
小白問我,“這是在做什么?”
“換心術!”
果然祈巫師從大巫師的身體里剜出心來,他將那顆心高高舉起,口中念念有詞,杞國國君一掌劈在英夫人的頸部,將她打昏了。這時候我手上的冷儀居然開始躁動起來,我握著它,知道事情不好了。果然那顆心臟劇烈跳動起來,光芒四射。
杞國國君驚道,“這是怎么回事?”
祈巫師臉色突然猙獰起來,將手中的那顆學粼粼的心劃開,取出其中的東西,放肆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看來真正的神器就要出現了。”發光的確實其中沾滿鮮血的東西。
杞國國君的臉色頓時就白了,“你怎么將心切開了,還把神器取出來,這樣的心英兒怎么用!”
祈巫師一把將杞國國君推開,“這真正的神器就要出現了,只要真正的神器出現了,犧牲一個英夫人又如何,天意啊!連大巫師都見證不到的神器,居然在我的手上出現了。”
我看清了那所謂的神器,頓時大驚,小白在一旁也驚呼,“那是不是冷儀的刀鞘!”
我拉著小白立刻逃出去,也顧不上祈巫師有沒有發現,冷儀的刀鞘居然就是這所謂的杞國的神器,更可怕的是這神器居然是藏在大巫師的心里,難怪那天我在巫師殿的時候,冷儀居然產生了那樣的反應。
剛出秘道,祈巫師便已經追出來,殿外的巫師也被驚動,沖進來,我破開那些結界,卻被那些巫師團團圍住我轉過身來,祈巫師就站在那里。
祈巫師滿臉的興奮,“心鞘等了千年,居然等到了心劍,沒有想到心劍和心鞘會同時出世,居然在我的手上合并。”
我對于祈巫師的樣子簡直厭惡到了極點,換心術原本就是極度禁忌的秘術,若是啟動了,多半都是兩敗俱傷,他身上的那種血氣讓我忍不住想起尸體腐爛的樣子,“到底是在誰的手上合并還不知道呢!”
“你把心劍留下,我就可以放你們走!”
讓我把冷儀留下來,想都不要想!
我身形一動,逼近祈巫師,朝他的喉間一劃,他推開兩步,躲開了我的攻擊,順手將刀鞘伸來,我將手一偏,隔斷了身邊一個巫師的喉嚨,頓時鮮血四溢。玄主說過,冷儀正所以是神器,跟它的刀鞘很有關系。若是收刀入鞘,那么冷儀便不再是神器,它的刀鞘是用來壓住它嗜血的邪氣,若是這邪氣被收了,那么冷儀就和廢銅爛鐵沒有任何區別。
“火蓮――爆!”
我繼續后退。
“紫微訣――梨影!”
那梨影從天而降,遮掩了視線,我突然被一個力道拽著迅速離開,等到我眼前迷霧散去的時候,我竟然不知道我究竟在哪里。一個小孩子拉了拉我的衣袖,“這么快就回過神來了?”
“是你!”
那小孩看著我,“你認識我?”
“不認識,但是你到心經閣去過,還拿走了大巫師的祭文!”
那小孩興奮起來,“你居然知道!”
“我當然知道,可是你并沒有把些祭文的那個人也帶出來!”
那小孩把頭一甩,“我為什么要救他,他給大巫師寫祭文,他也不是好人!”
我想了想,“你還小,不知道很多時候人都是身不由己,要做一些不想要做的事情。”
他看著我,“既然不想要做了,為什么要做!”
我仔細想了一下,“算了,總歸還是要回去救他。反正那刀鞘的事情也要解決才行。”
那孩子伸手攔住我,“你不要回去,那里很危險的!”
我看著他,問道,“其實,你應該也是巫師吧,那招梨影還挺厲害的!”
終歸還是一個小孩子,聽我夸他,也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又板著臉跟我說,“你不用跟我說這些,反正你現在不能回去!”
“可是我的同伴還在那里,我總不能把他留著,自己一個人走了吧。”
“你不能走,我救了你,你要還恩的。”
感情這孩子打的是這個主意,反正我想我應該也需要他的幫忙。“那你需要我做什么?我什么也不會,能幫你什么?”
“你手上有心劍,就能幫我!”
原來也是為了冷儀。
“說來聽聽。”
“我要你幫我殺一個人。”
“誰?”
“祈利。”
我想了想,“你說的是祈巫師嗎?”
他點頭,“反正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我們合作吧,反正我的目地一致!”
我都在懷疑眼前的這個孩子心智是有多早熟,“我并沒有想要殺祈巫師,我想要拿到那個神器。不過若是你可以幫我把神器拿到,把我的同伴救出來,我就幫你殺了他。”
“你要我做兩件事情,我卻只能讓你做一件事情,而且我還救了你,怎么算都是我虧吧。”
我無奈了,“那你想要怎么樣?”
他想了想,“你幫我治好我姐姐。”
我再度猜想,“你姐姐是,英夫人?”
他點點頭。其實我也就是隨便猜猜,他的樣貌和英夫人有共同之處,就是很難讓人記得,若不是我再見到他,我也說不上來他究竟長得什么樣。
“你姐姐應該是心疾,我又不是大夫,怎么治好她?”
他說,“你的心劍是可以換人血的,我姐姐的病就是打娘胎里頭出來的,只要能夠把心頭血補給她,她的病就會好了。”
我是知道冷儀有這個功能,冷儀會嗜心頭血,自然也能補給人,“好,我答應你,但是我也先把丑話說在前頭,一來,我從來沒有那心劍做過這種事情,我也沒有把握,二來,這樣的話,你必須要保證神器不能夠傷害到我的心劍,若是那神器碰到我的心劍,那我就不能幫你了。”
“好,我會盡力。但是你還是欠我一個恩情。”
我不禁扶額,這孩子怎么那么難纏,但還是捺下性子,“你還想怎么樣?”
他說,“我現在還沒有想到,若是想到了,不管怎么樣你都要替我完成。”
我想他既然叫我殺人都無所謂了,應該也不會有比這個更難為自己的事情了,隨即也就點了頭。末了,他還非得讓我立一個憑證,我想來想去,只能把之前從姒師姐那里得來的一把扇子給了他,“這是我身上除了心劍以外最不能離身的東西了,現在交給你,你不能弄壞,否則,你就不要想我幫你救你姐姐了!”
他點頭,順道把剛剛他的那招梨影教給我。我一時警覺,“這個不算恩情吧?”
他搖頭。
“那也不能算做事條件,不能讓我再替你做事了。”
他不耐煩了,“你煩不煩,學不學,不學拉到,就你那樣,碰到那些結界,保證你死的很難看。”
我被帶到英夫人宮中的時候已經是三天之后的深夜,英夫人又犯心痛了,杞國國君抱著她一步也不肯離開,英夫人疼得冷汗直冒,痛苦的呻吟不斷從她口中傳出,杞國國君眼睛都敖紅了。
“微臣參見君上!”
“梓邢,你來了!”很明顯杞國國君的聲音里面透著疲憊和怠倦,以及心疼和自責。
梓邢上前一步,拉住英夫人的手,“姐姐,是我,梓邢!”
那英夫人點點頭,眼神迷離,被疼痛折磨得已經沒有任何力氣說一句話了。
梓邢對著杞國國君耳語,“君上,微臣已經找到一個好辦法可以治姐姐的病,君上可否把旁人都遣出去,微臣想要跟君上單獨談談。”
杞國國君眼神一亮,低聲道,“真的嗎?”
梓邢很認真地點頭。
“你們全部都下去吧,守在殿外,沒有旨意,誰也不準進來,違令者,斬!”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梓邢才跪下道,“君上!”
杞國國君不知所以,“你快起來,你說的辦法是什么,快說!”
梓邢不肯起來,“君上先聽微臣說,微臣不顧宮規,已經將人帶進來了,可是這個人身份很忌諱,祈巫師一心想要殺了她,微臣懇請君上可以護著她!”
“這是自然,那辦法究竟是什么?”
“換血!”
“換血?”
梓邢娓娓道來,“君上應該知道姐姐的病是因為心頭血不足,而微臣找到了擁有另一樣神器的人,她的手上有心劍,可以為姐姐換血。只是這辦法十分兇險,從來沒有嘗試過,后果會如何也未可知。”
杞國國君臉色凝重,“你說的那人是不是祈巫師這幾天一心想要找的人?”
“是。”
“那天救走她的人是你?”
“是,為了姐姐的命,微臣違反國法,甘受國法,只求君上能夠成全,讓她一試!”
“她有多少的把握。”
梓邢實話實說,“一成。”
杞國國君立刻站起來,“一成的把握,梓邢你在做什么?孤還不如向祈巫師救助呢!”
梓邢面部改色,“君上認為還能拿到神器嗎?祈巫師已經將神器封入自己的心,君上難道覺得他會把神器叫出來嗎?何況神器不過是用來延長姐姐的壽命,可是姐姐的心疾永遠都不會好,不過是治標不治本。難道君上要看著姐姐一輩子被心疾折磨知道燈枯油盡嗎?心劍可以換血,只有換了血,姐姐的心疾才能好,不是嗎?”梓邢的聲音突然低下去,“君上的英夫人也是微臣的姐姐,不是嗎?”
杞國國君坐了很久,英夫人已經被折磨得昏過去了,半餉,我聽到他說,“把人帶來吧。”
梓邢給我示意,我現出身來,我正糾結要不要行禮,杞國國君先出聲,“你來看看吧。”
其實也沒有什么好看的,英夫人的脈象已經快要到達極限了。
“夫人先喝下我的血,之后我便可以用心劍來給她換血了。”
“就這樣?”
“是!”
“倘若救不活英夫人,你也不必活著了!”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里面是嗜殺的表情。
我淡淡地告訴他,“生死有命,誰都一樣。”
我用冷儀隔開自己的手腕,留了半碗的血,梓邢看著我,臉色都變了,的確,人的血應該是紅色的,但是我的血液卻是透著微微的藍色。
“你的血,你不是人?”他接碗的手都有些抖了。
“這只是心劍的作用,心劍要殺人,那血流出來就是紅的,要救人,這血流出來就會是這個顏色。”
他的臉色總算是緩和了一下,不管有什么奇怪之處,用冷儀作為神器的地位來解釋就萬事大吉,反正杞國人都信這些東西,神靈鬼巫的,什么東西越是玄,就越信。
英夫人看著這碗血,終究還是喝下去了,她的眉頭緊皺,既然是血,大多都不會好喝,更何況是這樣的血。我把所有人都遣出去,杞國國君和梓邢也都不能在。
我跟她說,“待會兒換血的時候,你必須醒著,而且要很清醒,換血其實也很簡單,心劍已經吸了不少人的血了,剛剛我也給它喂了一些,我把它刺入你的心,到時候你要是覺得不舒服也是正常的,它會先將你的心頭血吸走,然后再補進去,這過程估計要一個時辰。一旦開始了,就不能停下來,否則你就不能活了,這話我也說給外面的那兩個人聽了。”
英夫人如臨大敵,“我,我怕疼的。”
“你放心,這個給你,吃下去,一會兒就不會覺得疼了。”
我看著她的樣子,心想,這么嬌弱的女子,難怪杞國國君會這么寵她,這天底下的男人都是具有強烈的保護欲,這樣的女人最適合滿足他們的虛榮心了。我遞給她一個小藥罐,那里面是曼陀羅花,從寒玄上帶下來的藥,可以瞬間麻痹一個人的痛覺。
我握著冷儀,心里跟它說著話,“冷儀啊,你要知道我們現在是必須救眼前這個人了,小白還在祈巫師的手里,雖然梓邢跟我保證,他絕對不會有事,但是我們也必須盡快,而且,你的刀鞘在那個人的手上,遲早都是禍害,我們必須要把它毀掉。”
我把心劍刺入英夫人的心頭,她悶悶地哼了一聲,也沒有說話。我握著冷儀,靜靜看著它的變化,這過程是一點也不能夠掉以輕心,否則,死的也就不止是英夫人了。冷儀在慢慢變熱,一股暖流從我手上劃過,我握過英夫人的手,確實,身體在變冷。
“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她搖頭,表示自己并沒有關系,我想說,其實有關系的人是我,冷儀是因為吸了我的血才肯救人,而英夫人體內我的血液不夠讓冷儀錯認做是我的話,那么反過來被反噬的人就是我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緊緊盯著冷儀的變化,那灼熱在慢慢退去,這便是要開始補血的前兆了。
突然外面雷聲大做,聽見外面的人生頓時嘈雜起來,我走到窗邊,明明是深夜,卻突然間亮如白晝,我甚至聽見有人大呼救命,外面是亂成了一團,天空突然呈現出繁星墜落之狀,中間還有神獸的模樣出現。玄主說,傳說冷儀若是救人,就是擅自更改各人的命軌,到時候就會天現異象,原來是真的。
我也問過玄主,“那到時候會不會有什么災難?”
玄主說,“恐怕亡國之日不遠了。”
我想這杞國也就仗著有神器才茍延殘喘這么多年,對于它來說,亡了比不亡倒是要好得多,將來小白坐上了齊國的王位,我也會第一個建議他攻打杞國,這樣的國家實在是太好攻破了。
那天突然就又暗了下來,火從天上降下來,砸中了巫師殿,我遠遠看著這巫師殿被火點著,但是卻沒有任何損壞。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句,“是天火,是天師!”頓時這些聲音也充滿了整個宮殿,所有的人齊齊向著巫師殿的方向下拜,“天師!天師!天神降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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