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是知道，我還知道你這東西雖然像，但是卻是個贗品。”
“這話，可不能亂說。”
“真正的璧玉琴角上是打磨過的，要打磨成連狀的，可是這把琴打磨出來的形狀是圓的。再看這琴弦，若真的是冰蠶絲做的，那么冰蠶絕不會有發(fā)黃的跡象，可是你自己看，在琴弦和板的借口，隱隱有發(fā)黑的樣子，那里就是護(hù)理翻新也是弄不到的地方。”
梓邢在我身后，“這你也看得出來？”
那老板算是服了，“看來真是行家了，這東西雖然是贗品，但是也是價格不菲。這琴雖不是用冰蠶絲做的，那也是白晶絲。那玉也不是普通的玉，可是和田玉，這玉可是從秦國那邊，狄人之外的地盤弄來的，可不多見的。”
“雖然是贗品，但是我要了，你開價吧。”
“二十萬金銖。”
梓邢立刻就跳起來，“二十萬！”
我立刻按住他，讓他先走。
梓邢走了之后，我對老板說，“我沒有那么多錢可以給你，我可以拿東西跟你交換。”
那老板來了興趣，“什么東西？”
小白的生辰的那天，梓邢早早來催我準(zhǔn)備，我和他去街上買了很多的菜，都是小白喜歡吃的。
“姑姑，你說等到叔叔看到我們準(zhǔn)備的這些東西會不會很高興，至少他很久沒有都沒有人這么精心為他準(zhǔn)備一個日子了吧，我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
“又敷衍我。”
拐過一個轉(zhuǎn)角就可以看到藥鋪了，我分明是看到了藥鋪前停了一輛馬車，我看到那個女人從藥鋪里面出來，小白親自陪著她，把她扶上馬車，然后自己也跟進(jìn)了馬車。梓邢頓時就慌了，“姑姑，你看到的肯定不是真的，叔叔不是那樣的人，他和那個女人不會有什么關(guān)系的，你不要誤會啊！”
我摸著梓邢的頭，“我誤會什么呢？”
梓邢就更慌了，“姑姑，你不要生氣，事情肯定不是這樣的，那個女人肯定和原來隔壁的那倆個女人一樣，想要親近叔叔。”
我拍了一下他，“說什么亂七八糟的，這個女人，那個女人的，一會兒見到面了，記得叫嬸嬸。”
梓邢進(jìn)了家門，小白和徐嬴已經(jīng)在家里等著了。
“你去哪里了，家里一個人也沒有。”
梓邢興沖沖地跑過去，“我去買菜了，今天是叔叔的生辰，我記得的。”
徐嬴從廚房里走出來，眼睛還是紅腫的，顯然是哭過了，“是梓邢回來了吧。”
梓邢很乖巧地問候她，“嬸嬸。”
然后無言，梓邢見氣氛不對，立刻把手里的東西拿出來，“今天是叔叔的生辰，我剛從街上買了不少的東西，難得叔叔今天這么早回來，咱們也高興高興吧。”
小白笑了，“既然你這么有心，今晚也高興高興，徐嬴，你也累了，我自己來就好了，外頭的侍從也只剩了京兒和子貍，讓他們也進(jìn)來吧。一家人也總算是團(tuán)聚了。”
徐嬴堅(jiān)持自己下廚，京兒來幫她，徐嬴的廚藝還是相當(dāng)好，我聞著香味就知道了，至少是要比我好上很多，子貍和小白在書房里面說話，無非就是這些時候的行程。
“公子受苦了，這些時日只有梓邢一個人跟著您，一定很辛苦吧，都是屬下護(hù)主不利，請工資責(zé)罰。”
“梓邢很好，是我的臂膀，這些時日他幫了我不少的忙，倒是你辛苦了，這么久都是你在照料我的夫人，你把她護(hù)得很好。你消瘦了，人也黑了。”
“都是應(yīng)該的，當(dāng)日失散了之后，本來是要去莒國的，后來到處打仗就留在了這里，竟然真的遇見了公子，公子怎么做了藥鋪的掌事？”
“這事情說起來就復(fù)雜了，這些時日你有沒有齊國的消息？”
“還不就是那樣，君上總是找了不少的新奇事來折騰，聽說齊國現(xiàn)在正在廣選民間女子要充實(shí)后宮，已經(jīng)有上百名女子進(jìn)了宮了。”
“長此以往，齊國恐怕就撐不下去了，現(xiàn)在紀(jì)國的軍隊(duì)都能把齊國打敗，更不要說周邊的那些大國了，我真是擔(dān)心齊國的將來會不會在諸侯中除名，父親留下的江山本來事情就不少了，大哥的位子肯定是坐不下去了，我只等著機(jī)會。”
“叔牙已經(jīng)在莒國了，原本夫人也已經(jīng)到了莒國的，可是因?yàn)槟€沒有到，就跟著我出來尋找公子。”
“嗯，苦了她了。”
“我們一路上發(fā)現(xiàn)了不少的探子，都是齊國派來的，我看公子還是盡早安排回莒國，留在紀(jì)國終究不是長久之策，叔牙應(yīng)該已經(jīng)打點(diǎn)好了。”
“好，十天之后我們就走。”
梓邢來敲書房的門，“叔叔，晚飯已經(jīng)好了。”
餐桌上的菜很豐盛，徐嬴給小白布菜，“夫君瘦了，要多補(bǔ)補(bǔ)。”
小白對著她很溫柔地笑，“你也是，原本臉色都不太好，辛苦你了。”
徐嬴低下頭，我看到她那么嬌羞，我終于明白，其實(shí)一切都不過是這樣罷了，就這樣一直很安靜地過下去都只是我一個人的妄想了，我暗笑，我是怎么了，離開寒玄就寂寞了嗎？居然會覺得如果有一個人一直愿意吃我做的菜，就這么過一輩子也是好的。果然平靜的日子是不適合我過的，我竟然會被消磨了斗志，小白還是齊公子，他還在想著回國，我怎么就糊涂了。現(xiàn)在好了終于有人可以來代替我做那些繁瑣的家務(wù)活了，我終于可以做回我的刺客了，很久都沒有拿起兵器了，不知道手是不是生疏了。
深夜，我走進(jìn)小白的房間，徐嬴靠著他的肩膀睡著，他睡得很安詳，以前他常常會做噩夢，一夜里都睡得不安穩(wěn)，總要醒過來好幾次，后來我都會在房間里給他點(diǎn)上安神香，今天我沒有給他點(diǎn)，他也睡得很好。我從袖子里拿出一直白玉簪子放在他平日梳洗的臺子前，梓邢送的是一條玉帶，我送玉簪也算是應(yīng)景了。我輕輕走出去，替他掩好門。
早飯是梓邢起來做的，平時他老是嘲笑我的廚藝，輪到他自己做的時候反倒不行了，他終于還是求助了我，“寒，我真的不會，你來幫幫我。”
“已經(jīng)做好了，放在那里保著了，到時候拿出去也就是了。”
小白和徐嬴一起起來，看到桌子上的早膳終究是沒有說什么，我看到他的頭上簪的是我送的白玉簪。
徐嬴嘗了幾口，笑著，“梓邢，你真是能干，多謝你這么些時日來照顧你叔叔，以后嬸嬸在，這些事情就交給嬸嬸來好了。”
那侍女倒是沒忍住，“這米還沒有熟吧，公子每日都吃這些？”
我是沒有味覺的，所以所有的東西其實(shí)對我來說其實(shí)都是一樣的，做飯對于我來說也死一樣的。
小白倒是二話沒說，直接端起來就吃了，既然主子都吃了，京兒和子貍也不能再說什么了。平日里的飯菜我也都是這樣做的，他也都吃下去了。
梓邢一直都沒有說話，小白也是不是個話多的人，徐嬴也就只有小白問的時候才會回上幾句，子貍和京兒都是伺候的人，原是上不得桌子的，現(xiàn)在跟主子一起吃飯，主子都不說了，他們哪敢說那么多。這一桌子的人大概也只有小白一個人吃得自在，梓邢都覺得自己都要吃到噎著了，桌子上整個氣氛都不對，每個人都憋著吃飯，內(nèi)傷都要憋出來了。
小白出聲，“梓邢怎么了，自己都吃不下去了嗎？臉都埋到碗里去了。”
“沒，沒有啊。”
徐嬴只當(dāng)是京兒的話叫他尷尬了，連忙解釋，“京兒一向說話沒有遮攔，梓邢不要在意，一個男孩子能夠?qū)W會做飯，就很好了。”
真是越解釋越令我愧疚，還好以后小白是不用再吃我做的飯了，不然非得得胃病。
小白出門之后問梓邢，“寒呢？”
“昨個嬸嬸來了就沒見到她了。”
“徐嬴不是外人，其實(shí)不用那么忌諱。”
梓邢連忙打哈哈，“以前姑姑也沒有天天出現(xiàn)，再說了現(xiàn)在有嬸嬸，也不用吃那么難吃的飯了，叔叔該高興才是。”
“別亂說話，你姑姑自尊得很，讓她聽見了會不高興的。”
“我看嬸嬸來的時候她也就沒有多高興了。”
我站在暗處，其實(shí)也沒有什么，小白的妻室可不止徐嬴一個，我只是好像習(xí)慣了每日給他做飯做那些瑣碎的事情，但是習(xí)慣是可以改的，我放下了手，還是做刺客更好些，這種生活才適合我。
小白要從藥鋪抽身，家里也要搬，買下了兩輛馬車，其中一輛是專門放東西的，大晚上的我沒有睡著就把家里的東西都搬去，徐嬴有時發(fā)現(xiàn)該搬的東西已經(jīng)被搬上了馬車，問起來，小白都說是梓邢搬的，徐嬴也就沒有起疑。
一轉(zhuǎn)眼十多天也就過去了，我一直在隊(duì)伍的最前面，為小白他們開路，也不知道為什么在藥鋪的時候都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可疑的人物，反倒總有些蝦兵蟹將來擋路。
最后就連子貍也都察覺了，對小白說，“奇怪了，這些天我一直覺得有一些人要來截住我們，可是更奇怪的是一波一波地都是來了然后兵氣很快就消失了。好像是有人一直為我們開道。”
我心里驚奇，但是也起了提防，我希望有別的人知道我的存在，哪怕他是小白的護(hù)衛(wèi)，我甚至心里已經(jīng)起了殺意，只等一個機(jī)會把他殺掉。
梓邢把晚飯給我送來的時候，我問他，“你幫忙問問，子貍是什么人，怎么會有那么靈敏的知覺，我怕他不是自己人。”
“應(yīng)該不會吧，我看他很忠心啊！”
“他雖然不能探查到我的氣息，卻可以探查到對方的兵氣，他絕不是什么普通人，在我那里我也沒有見過這個人，我擔(dān)心他若是灼原來的，會有麻煩。”
小白走過來，“會有什么麻煩？”
我看他，“你怎么來了，已經(jīng)很遲了。”
梓邢很知趣地走了，小白在我面前坐下，“子貍不是來自什么灼原，他和我是師兄弟，我們是同一個老師教出來的，老師教我文治，他學(xué)的是武德。”
“你的老師是？”
“鮑叔牙。”
“鮑叔牙？”
“你沒有見過嗎？”
實(shí)話是，“沒有。”
小白笑，“沒關(guān)系，他已經(jīng)在莒國了，到了你就可以見到他了，不用對子貍那么防范，他的知覺很靈敏，我從前一直以為他的感覺應(yīng)當(dāng)是最厲害的，幾乎沒有哪個刺客的氣息能夠躲過他，不過你的氣息他居然一直都沒有察覺到，你放心好了。”
“他即使是灼原的嫡系子弟也不可能察覺到我。既是你的師兄弟我也就不說了，趕緊回去吧。”
“其實(shí)徐嬴也是自己人，你不必躲著她。”
“我一點(diǎn)也不需要躲著她，但我的身份終究是敏感，不得不小心，再說了，還沒有見到你老師之前我還不能隨便讓他們知道我的存在，萬一有什么不妥可是要有大麻煩的。”
小白終究是認(rèn)同了，“你看著辦吧。”
有腳步聲，是那個子貍！我隱了身形躲在在一邊，“公子怎么在這里？一個人嗎？”
“是啊，總是在路上走，現(xiàn)在停下來看看，這林子里吹吹風(fēng)，挺好的。徐嬴睡了嗎？”
“夫人已經(jīng)睡了，京兒在伺候呢。公子，這兩天我看一定會有異動，這接連著這么多的人都沒有來對付到我們，我想應(yīng)該對方還會出大人馬，我們要不要改道走山路，避一避。”
小白點(diǎn)頭，“你去安排吧，我看他們是不得手就不會甘心的，我們要加快行程。”
“另外我去查看過了，這一路上肯定有一只暗衛(wèi)在暗中保護(hù)我們，人數(shù)恐怕不少，手法非常一致，尸體上都是一擊斃命，非常狠。有點(diǎn)像當(dāng)年老師交給我們的那只隊(duì)伍，但是要高明得多，連我都沒有探查到任何的氣息。若是有那支隊(duì)伍的話倒是可以放心，我們走了山路也應(yīng)該有辦法。”
“不要冒險(xiǎn)。”
“知道的。”
子貍的計(jì)劃是派我去對付后面追上來的追兵，而他去對付前面的截兵。小白說的話我不會說不行，等到追兵快要追趕上來的時候我就去了，我跟梓邢說，“前面的截兵實(shí)力不弱，不要讓他們追到，不然就麻煩了。”
我立在那里，追兵的帶頭居然也是熟人，他的腳步越來越近，“玄兒！”
“頤師兄，原來這些天，派人來的都是你啊。”
“你怎么也跟著他了？”
“這是我的使命。”
頤師兄嘆道，“他居然會舍得你來。”
“頤師兄，既然這些人是你帶的，那么我也就向你討一份人情，咱們各退一步，這里見到我的人都得死，其他的人你就讓他們退了吧。”
頤師兄搖頭，“這不可能。”
“頤師兄，你是知道我的，除了同門的情誼，我是誰也不認(rèn)的，我們既是出自同門，何必這樣自相殘殺。”
“如今我們是各為其主，你也不要同我說了。”
“從前你和鞏師兄是待我最好的，想不到也要到這個地步。”
既然他都這么說了，我也沒有留手，不過是半刻鐘，頤師兄回頭來看的時候已經(jīng)是尸體橫陳了。劍已經(jīng)到他的喉間了，我生生停下來，“頤師兄，我不知道你現(xiàn)在是為誰做事，但是我不會讓你動他一分的，你說得對，我們是各為其主，但是也不至于連一點(diǎn)同門情誼也不念了。”
“你若是不殺我，將來你會有大麻煩。”
“我知道。”
事實(shí)證明我們都高估了子貍的直覺，連梓邢都知道要避開了，子貍居然認(rèn)為他的本事在那些人之上，沖過去跟人家硬碰硬了。當(dāng)我趕回去的時候，梓邢、子犯和小白都已經(jīng)受傷了，我接過梓邢的身體，一刀起落砍斷了一個士兵的手臂，“不是讓你們避開他們了嗎？”
“你去問那個子貍?cè)ィR車的韁繩也不是在我手上。”
真是自大害死人啊！現(xiàn)在這樣就棘手了，梓邢自保有余，救人不足，那個子犯也不管我的事情，先去把圍著小白的人給解決了。那些士兵拿著劍就向小白砍去，我把小白往馬車那邊一推，他便明白了，他的夫人和京兒還在馬車?yán)铮热ツ沁叡Ｗo(hù)著。
對方的人很多，足足還有百余人，我是不想要糾纏了，使出一招梨影就帶著大家跑了，馬車的速度再快，也有那么多的重量，我一路斷后，也不知道那子貍究竟是怎么回事，居然把馬駕到懸崖邊去了。真是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duì)友。我真是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見過腦子不好使的，沒見過這么不好使的，明明是跟小白同一個老師，這區(qū)別還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我要是他的老師，活生生要被氣死。
那追兵趕到的時候，已經(jīng)是前進(jìn)不得，后退不得了。
我跟小白說，“我還真是想見見你的老師，究竟是何方神圣。”
小白在這種情況之下還是很給面子地笑了，“我想他也會想要見你的，幾次把我從生死邊緣拉回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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