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曇
南風(fēng)郡也笑了,“你若是找得到我們的話。趕緊去吧!”
“我才不要做這種天煞的事情呢!”
南風(fēng)郡身后還是跟著兩個侍衛(wèi),我看了他們一眼,南風(fēng)郡拉過我的手,“你不用管他們,他們是暗衛(wèi),一會兒你就看不到他們了。”
我點頭,的確我不一定會看到他們,但是我可以感覺到他們。
“前面有一個園子,里面有不少的花草,你要不要去看看?就在一個小瀑布的旁邊?!?/p>
“好啊?!?/p>
那個園子并不是很遠(yuǎn),南風(fēng)郡剛走進(jìn)去的時候,一個老人就迎出來,“公子來了??!許久都沒有來了呢!今年的荷花開得比往年還要好呢!”
南風(fēng)郡拉著我,“是嗎?真的很久都沒有來劉伯這兒來了?!?/p>
劉伯拉過我的手,“這姑娘沒有見過啊,叫什么?”
“劉伯好,我叫軒?!?/p>
“軒啊,走進(jìn)一些,劉伯好好看看?!?/p>
說是看,其實是摸,南風(fēng)郡示意我劉伯他其實看不見,但是他摸上我的臉的時候只是摸到了冰冷的面具,“這……”
我解釋說,“我的臉有傷,所以是戴著面具。”
“這好好的姑娘家怎么臉上弄了傷呢!”
劉伯親自帶著我們?nèi)タ瓷徎?,南風(fēng)郡笑著跟我說,“劉伯可是弄花的行家,沒有那種花是劉伯種不出來的,他的手藝可是一絕。”
劉伯嘿嘿一笑,“公子你過獎啦!我是眼睛看不見了,只能弄些花花草草的過過日子。軒啊,你有沒有什么喜歡的花,劉伯給你種,保證你喜歡?!?/p>
“我挺喜歡蓮花的,另外還有一種花我只是聽說過,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p>
“什么花,說來聽聽!”
“懿曇?!?/p>
劉伯就笑了,“這可不只是傳說,劉伯我眼睛看不見就是因為看了這種花?!?/p>
“真是抱歉?!?/p>
“沒什么可抱歉的,”劉伯很高興,神色很是驕傲,“我當(dāng)年也是聽說了這種話,就爬到許多的雪山上去找,最終是真的找到了,但是很奇怪的是,這種花我也只是見過一次,我還沒有來得及看清楚,就昏了過去,之后醒來就在山下了。后來我再怎么找那座山就再也找不到了,你說是不是奇怪,而且之后我的眼睛就不行了。一開始我也很懊悔,但是后來也就相通了,你想這樣的山這么神秘,也許就是仙人的山,我這輩子是進(jìn)過仙人住的山上,不是很榮幸嗎?何況我還見到了傳說中的花,這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啊!”
“原來真的有懿曇這種花啊,我還以為只是謠傳?!?/p>
“雖然我沒有看清那花的樣子,可是它是長在雪里面,一般人是看不到的,但是很奇怪我第一眼看到的時候是血紅的,還看到一個姑娘的模樣,再一看就是白的了,那白色真是比雪還要白?!?/p>
我聽到這話的時候不知道為什么莫名感到一絲心痛,袖子里的手握成了拳頭,南風(fēng)郡問我,“怎么了,又想到什么故事了嗎?”
我搖頭。
蓮花池子里真的是長滿了蓮花,遠(yuǎn)遠(yuǎn)看去迎著陽光就仿佛是有美人踩著蓮花起舞,又有一位男子迎著陽光而來,衣袂飄飄,遺世獨(dú)立。我看得正出神,劉伯指著另一邊的池子,“那里面都是大王蓮,人可以坐在里面而蓮花不沉,你要不要試試看?”
我還在猶豫,南風(fēng)郡拉起我的手,“走吧,原本我也在里面試過?!?/p>
我和南風(fēng)郡坐在一個蓮中,我一開始還覺得有些恐慌,直到南風(fēng)郡坐下來之后也沒有任何下沉的跡象我才放下心來。
“很厲害吧,原本我也是不相信的,這么薄的蓮居然能經(jīng)得起兩個人的重量?!?/p>
我隨口一問,“那當(dāng)年是誰跟你一起做這個蓮花的?”
他剛開口,“是碎……”突然他的神情變了,似乎是在想著什么事情,“不對,應(yīng)該不是碎燕,可是會是誰呢?”
“怎么了?”
南風(fēng)郡突然拉住我的手,“對啊,當(dāng)年是誰呢?”
我看他的樣子似乎有些不太對勁,拉著他站起來,“不要想了,我們先上去?!?/p>
南風(fēng)郡拉著我的手,“我要想起來,我總覺得從前我的記憶是空缺的,有幾次,別人也問我類似的問題,我明明隱約能夠知道一直陪在我身邊的那個人是誰,可是我就是想不起來,想不起她的臉。明明和她相關(guān)的事情我都是記得的,唯獨(dú)忘記了在其中的另一個人。”
南風(fēng)郡病了事情瞞住了所有的人,除了我和南風(fēng)言,南風(fēng)言坐在榻邊,我跪在那里,“對不起,是奴婢疏忽了,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
“無妨,你先起來,這件事情除了你和我,還有劉伯和兩個暗衛(wèi)沒有別的人知道了,劉伯和暗衛(wèi)是不會亂說話的,你也不是會亂說話的人。這種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你好好說,究竟是怎么回事?!?/p>
“劉伯那里有一些大王蓮,大公子帶著奴婢坐在里面,大公子說他從前和另一個人也來坐過,然后就開始了,說了一些奇怪的話。”
“難怪了?!?/p>
“是不是……”我還想要問些什么,南風(fēng)言立刻打斷了我的話,“這件事情你不用知道,明天六哥醒來就好了,你先出去吧?!?/p>
“是!”
我出去之后就去了眠英池,今天南風(fēng)郡的樣子我?guī)缀蹩梢园俜种俅_定他是服用過忘川這些類似的忘情水,不同的忘情水會產(chǎn)生不同的效果,最直接的就是千日醉,將所有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凈,而類似忘川的這種東西是專門用來忘情的。南風(fēng)郡忘記的只有另一個人罷了,可是他不會忘記其它的事情,但是這種狀況也是最不穩(wěn)定的一種,只要有什么東西刺激到他想到他忘記的人,就會出現(xiàn)今天這樣的狀況。而我心里想的是,會不會他忘記掉的那個人是碎善呢?
第二天我見到南風(fēng)郡的時候,他已經(jīng)看起來沒有什么大礙了,“見過大公子?!?/p>
南風(fēng)郡笑了,“軒,我突然想去劉伯那里看看,很久都沒有去了,你也沒有去過吧,不如今天下午跟我們一起去怎么樣?”
我愣了一下,南風(fēng)言在南風(fēng)郡的身后皺著眉頭,示意我點頭。
“也好?!?/p>
“那就這么說定了,母親睡下之后我們就去。”
等南風(fēng)郡走遠(yuǎn)了,我還站在原地,原本以為人生除了記憶也沒有什么是可以珍惜的,最后才發(fā)現(xiàn)原來連記憶都那么脆弱,一轉(zhuǎn)眼都可以被遺忘了。我到藥房里面去給老夫人端藥,迎面出來的是南風(fēng)言,手上也端著一副藥,我立刻躲在墻邊避開了他,他就從我面前經(jīng)過,也沒有發(fā)現(xiàn)我,等他走遠(yuǎn)了,我就進(jìn)了藥房。
“安大夫,老夫人的藥好了嗎?”
“好了好了,就是右邊的哪一個藥罐。”
安大夫整個過程都沒有抬頭,“奇怪,今天的藥房里面怎么這么香???”
安大夫說,“哦,放了點其他的香料熏一熏?!?/p>
“這樣??!”
我留意了一下,香味其實是從燒火的口子里面發(fā)出來的,我趁他不注意,蹲下來從火邊拿了些藥渣子出來。一般的藥渣子都是會留著些時候,等到干了才會往火里面扔,他這么急急地要銷毀證據(jù)是為了掩飾什么呢?
“安大夫,那我把藥端走了?。 ?/p>
“好!”
老夫人剛睡下來,南風(fēng)言就來找我了,“走吧,六哥已經(jīng)等著了?!?/p>
“是?!?/p>
一路上并沒有什么異常,看得出來南風(fēng)言和南風(fēng)郡的關(guān)系很好,南風(fēng)郡在南風(fēng)家排行第六,南風(fēng)言排行第十,因為南風(fēng)言的母親早逝,南風(fēng)言是被老夫人養(yǎng)大的,一直跟南風(fēng)郡的關(guān)系就很好,原本在府上是很少見到他的,到了疑無路之后倒是常常能碰到他。
“軒,劉伯是個很厲害的園藝,你能想到的花就沒有他種不出來的,不過很可惜他的眼睛看不見了,人是很好,一輩子也就是我們南風(fēng)府的園藝,咱們府上的花都是他弄的。他最喜歡的就是蓮花,各樣的蓮花都有?!?/p>
“是嗎?那真是要好好見識了。”
南風(fēng)言本來還擔(dān)心我說錯話,見我這樣回答,朝我點頭,很是贊賞。
見到劉伯的時候,劉伯開口就道,“公子是很久都沒有到劉伯我這里來了呀!十公子也來了??!”
最初的震驚收回了之后,劉伯又問到了我,他伸手要拉過我的手,在半空中抓了幾次,最后我伸手拉住了他,劉伯笑道,“這個姑娘叫什么???安安靜靜的站在一邊都不說話。”
“我叫軒,劉伯。”
“軒啊,這名字好,來吧,劉伯這里別的沒有,花花草草什么的最多了。你最喜歡什么花???”
“我……”
我話都還沒有說,南風(fēng)郡直接打斷了,“她還蠻喜歡荷花的,咱們先去看看這個吧?!?/p>
我心里覺得很是不安,南風(fēng)言拉過我在我耳邊說,“沒事了,不用擔(dān)心。”
“你確定他看到……”
南風(fēng)言點頭,“放心?!?/p>
南風(fēng)郡看起來確實是沒有事情了,一路上還給我介紹,“這些花你不要看它不起眼,都是非常珍奇的花,這個叫依蘭,那個是天麗?!?/p>
“這些都是劉伯一個人打理的嗎?”
“是啊,劉伯的手藝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p>
劉伯嘿嘿一笑,“軒啊,你喜歡什么樣子的蓮花,你說出來,劉伯弄些好的讓人給你送過去!”
“我聽說有種蓮花叫陰陽蓮,不知道劉伯有沒有種???”
“沒有也要給你種起來不是,你放心吧,有那么一些,就不是很多。”
我說,“我也沒有見過,既然劉伯這里有,那就看看。”
南風(fēng)郡笑道,“劉伯這里要什么沒有,不過是個陰陽蓮罷了。”
南風(fēng)言也笑,“六哥,你還說別人,想想你自己當(dāng)年來劉伯這里的時候吧。”南風(fēng)言轉(zhuǎn)過來跟我說,“軒,我給你講個笑話吧,當(dāng)年六哥第一次來劉伯這里的時候還問劉伯,既然這里有蓮花,那芙蓉總也該有吧!”
南風(fēng)郡伸手用扇子打了南風(fēng)言一下,“到哪里都不忘記要丟我的臉。都多久的事情了,偏偏就是不忘記?!?/p>
“就是再久的事情我也得記著,不然怎么顯示我是你十弟呢?”
南風(fēng)郡拉過我,“那個就是大王蓮,這一張蓮花,你就是坐上兩個人也是沒有什么關(guān)系的?你去試試吧!”
他一提到大王蓮我就緊張,我回頭看南風(fēng)言,他點點頭。南風(fēng)郡扶著我坐到那張蓮花上,有了昨天的經(jīng)驗,我也不是很害怕了。
“挺有意思的?!蔽覄傄鹕?,南風(fēng)郡臉色又有些發(fā)白,南風(fēng)言立刻拉過他去,“六哥,你看這邊,劉伯,你是不是又弄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兒???”
劉伯大笑,“十公子你的眼睛這么這么尖啊,我在最底下藏了兩棵石蓮子,你也看到了!”
“那是,我的眼睛可是出了名的厲害呢!”
南風(fēng)言把我也叫過去,“你看這下面,看到了嗎?”
“隱隱約約有些。”
南風(fēng)郡沒有停留多久,很快就說有些頭疼,然后就回莊子去了。本來我是想要跟著的,南風(fēng)言讓我回自己的房間去,我想可能是南風(fēng)郡的病又犯了吧。
回到房間我也沒有閑下來,把在藥房里拿到的藥渣子拿出來,我研究了好一會兒,這里面有大量的萱草,這東西俗稱“忘憂草”,一般是找不到的,也是忘情的主要引子,其他的藥材都是用來掩蓋萱草的氣味,沒有什么特別的,真的如我猜想的,南風(fēng)言是給南風(fēng)郡重新服用了一些忘情的藥。
而深夜時分,南風(fēng)言沖到我的房間里來。我問他,“這是怎么了?”
“你立刻就離開南風(fēng)府,現(xiàn)在,立刻!”
“為什么???我做錯什么了嗎?”
“沒有為什么,你只是一個下人罷了,今天本公子不高興了,所以要把你趕出去,離開南風(fēng)府,離開白羊城?!彼麃G給我一個錢囊,“這是你的工錢,想必也早就足夠了吧,離開,立刻!”
我騰地站起來,“十公子,你的話我不敢不遵從,但是我要明白我究竟是哪里做錯了什么,您這樣隨心所欲不覺得毫無道理可言嗎?”
“本公子就是隨心所欲,你又能怎么樣?你不要告訴我,你已經(jīng)喜歡上我六哥了,所以舍不得離開了吧!”
“請您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那你就給我滾!”
我原本也沒有東西帶來,自然也不會有東西帶走,我伸手把錢袋丟到南風(fēng)言的臉上,“這些錢若是用我的尊嚴(yán)換來的,全部都還給你!”
我把門關(guān)得很響,在南風(fēng)府里我已經(jīng)受夠了屈辱,今天他把我趕出去也好,這里也沒有什么可以令我留下的。雖然話這樣說,可是現(xiàn)在沒有完成任務(wù)我是不能回七寶樓的,這是七寶樓的規(guī)矩,而碎善那邊也已經(jīng)不能去了,我還真是不知道該去哪里。我慢慢下山去,現(xiàn)在想的是本來碎善讓我混到南風(fēng)府就是為了接應(yīng)他們查到秘術(shù)的事情,可是現(xiàn)在是沒有辦法了,這樁生意恐怕也是做不下去了。
想到這里我立刻停住了腳步,這不是現(xiàn)在我該想的事情,我怎么腦子里面會有這么消極的想法呢?既然我都已經(jīng)來了,自然不可能空手而回,秘術(shù)的事情我是肯定要插手的,魑魅這種東西雖然說未必是壞的,但是這可是逆天的存在,世間的人若是可以隨意制造,也不知道要出多少的事情。
我一抬頭,看到劉伯一個人背著不少的柴火,傴僂的身材本來就不算高大,此時也顯得更加矮小。我想了想,終于還是向前,在身后扶了一把。
劉伯停住了腳步,好一會兒才猶豫著出聲,“軒?”
“劉伯這么快就猜出來了?”
劉伯嘿嘿一笑,“劉伯的眼睛不行,腦子還行,猜猜也就知道是你了?,F(xiàn)在這個時候你怎么在這里?”
我抬頭看了一眼天色,隱隱已經(jīng)有了一些光亮色了,“我離開南風(fēng)府了。”
劉伯問,“為什么???”
我嘆了一口氣,“我也不知道,我正在想之后該去哪里了,聽說南風(fēng)府上趕出去的侍女白羊城里的其他府邸都是不敢收的?!?/p>
劉伯伸手來拉我,可是總是找不到我的手,我伸手握住他,劉伯說,“好姑娘,沒事,你就留在我這里來給我打下手好了,我這里也只有我和一個啞巴,你就住在我這里?!?/p>
我搖搖頭,“不行,怎么能麻煩劉伯呢?!?/p>
“有什么麻煩的,劉伯喜歡你這樣的孩子,懂事安靜,我打理這些花花草草的也缺個人手,正好你來了,我也就懶得讓啞巴再去找了,沒事的時候跟我多說說話,啞巴不會說話,可把我一個人給悶壞了?!?/p>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劉伯拍拍我的手背,“這樣就好了,笑笑人也會變漂亮了?!?/p>
我在劉伯那里住了小半個月,整日就是在花叢里面待著,啞巴沒有名字,在劉伯身邊也有很多年了,他雖然不會說話,但是喜歡捉弄劉伯,劉伯辛辛苦苦種出來的西瓜,他偷偷被摘了拿來給我吃。劉伯打他的時候又跑得比誰都快,后來劉伯聽說啞巴把西瓜拿來是給我吃了,他也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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