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隊伍緩緩地離開天津,又緩緩地路過保定,再緩緩地向西安移去。那里肯定不是避風港,但這支善戰的隊伍卻要窩在那里去。帶隊的首領是軍長兼河北省主席于學忠,他騎的那匹戰馬一顛一顛,使他的身軀一晃一晃地顫動著,軍座的威嚴沒倒,你不覺得他是在撤退,而是從一個戰場轉到另一個戰場去。于學忠也不是蔣介石的嫡系,是屬于地方實力派,歷來主張抗日。起初,日寇通過親日派對他進行拉攏,他根本不吃鬼子的那一套,后來,日寇又指使暴徒三次謀刺他,也均未得逞。
不過,此刻于學忠已經被國民黨政府罷免了河北省主席的職務,這是日方在《何梅協定》中提出來的要求,限令國民黨政府必須為之。開始,何應欽勸于學忠說:“孝候兄,國家眼下到這個樣子,讓人心焦。你一向是忠公體國的,在這艱難的時候,你若能表示辭一下職最好。出于全局考慮,這是無可奈何的辦法!”于學忠非常反感耳畔有這種嗡嗡聲,他故作沒聽懂,反問:“讓我辭職?辭什么職啊?辭主席職啊?辭軍長職啊?都辭?容我考慮考慮吧!”何應欽也只好裝啞巴,什么都不說,走了。不過,隔了一會兒,他又打來電話緊催,完全是一種乞求的口氣:“老兄,現在的時事太困難,外交很難辦,你為國家著想,最好還是辭職一下。”于學忠的口氣比剛才更硬了,他問:“讓我辭職是中央提出的還是日方提出的?我們還是不是中國的官吏?日本人說怎么辦我們就不說二話跟著怎么辦,將來還會有中國官吏沒有?外交困難?也許是這樣,可是不管有多么難,總該講理。我們不能做喪權辱國的事,辭職的事,我不能干。中央有權,免我的職、撤我的職,我都服從。可是,如果因為日本人要撤我的職你們就讓我辭職,這太軟弱,姓于的不干!”
日寇并不會因為于學忠的強硬而放棄了《何梅協定》所要求的內容。他們步步逼來,不斷加碼,條件提得越來越苛刻。限令兌現“協定”各款項的時間越來越緊迫。
國民黨政府斷然采取措施:下令罷免于學忠河北省主席職務,遺職由民政廳長張厚琬代理。同時宣布了決定:劃天津市直屬行政院,任命親日派王克敏出任市長。
……
于學忠率領隊伍西行,西行。仿佛中國所有的空間都太小,難以容下這支為抗日做了應做的事情的隊伍。
他對天長嘆數聲,卻并不緊催戰馬,任其慢慢地踏行。
隨行的警衛兵撿起了一片樹葉,撣撣,放在嘴邊。不過,他沒有吹什么曲調,最后將樹葉貼在臉蛋上。他好熱!遠處一曲“走西口”,凄涼,哀婉,縈繞于山野,許久不散。撤退的隊伍行至一條河邊,濤聲吼叫著,像在送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