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節(jié)
距離盧溝橋事變只剩下不足一個月時間了。
當然,那時候任何一個中國人都不會未卜先知地知道后來有個“七月七日事變”。但是,置身在盧溝橋畔的人們都有一種感覺:說不定哪一天要出什么事的。
日本鬼子的一連串的異乎尋常的動向使中國人有了這種預感。作為軍人,29軍的指戰(zhàn)員們不得不從這時候起以臨戰(zhàn)的姿態(tài)出現(xiàn)在北平以南的盧溝橋頭。
從6月初開始,他們加強了對北平市區(qū)、郊區(qū)的巡邏和城門的守衛(wèi)。在盧溝橋一帶設(shè)了陣地,也增加了兵力;
從6月26日起,他們對北平實行夜間特別警戒,由37師師長馮治安負責指揮。這當然是宋哲元的決定了;
也是從6月下旬起,宋軍座指示將盧溝橋和宛平城作為重點防守陣地。219團駐守在宛平和長辛店地區(qū),其中,第3營被指定為加強營,專門負責守衛(wèi)宛平城和盧溝橋。
其實,金振中營長在頭年春天就駐守在此地了。他們對這里的地形地物、風土人情都比較熟悉,心中有數(shù)。眼下,擔負了特殊的任務(wù),金營長深感肩頭的擔子很重,他按照預定的防御計劃,將部隊進行了臨戰(zhàn)部署。
全營共6個連隊,計1400余人:4個步兵連,1個重機槍連,2個輕重迫擊炮連。
金營長對兵力的部署如下:
鐵路橋以東及其以北是重點防守地域,將戰(zhàn)斗力較強的11連置于此處;
12連負責防守宛平城以南的地方;
9連駐扎在宛平城內(nèi);
10連集結(jié)在盧溝橋西首大王廟內(nèi),為全營的預備隊;
重迫擊炮連配置于鐵路橋西頭,負責殲滅日軍的戰(zhàn)車和密集隊伍;
輕迫擊炮連則放在城東門內(nèi),隨時準備支援鄰近部隊;
重機槍連集結(jié)在城內(nèi)東北、東南兩城角,前方哪里需要加強火力,就開往哪里去支援。
部署完隊伍以后,金振中并沒有絲毫的輕松之感,壓在肩頭的擔子更重了。戰(zhàn)斗還沒打響,他的心他的思緒他的精力已經(jīng)飛到了前沿陣地上……
緊張嗎?不全是。
擔心嗎?不全是。
企盼嗎?也不全是……
怪!為什么會有這種莫名奇妙的感覺?本來都是老兵了,仗也沒少打,勝仗、敗仗都經(jīng)過,身上也挨過敵人的槍子。可這陣子為什么他的心撲騰撲騰跳得厲害?思前想后,他終于明白,問題不在于打仗,不打仗還養(yǎng)兵干什么?而是他不知道這一仗何時會打起來,打起來后又會是個什么局面,這才是他心神不定的原因所在。
他出了辦公室的門,在營部的院子里散步,思考著問題……
西山銜著夕陽,久久不肯墜落。
這晚,全營部隊除正在崗上執(zhí)勤的以外,全都集中起來進行晚點名。金振中給官兵們訓話,他的聲音很洪亮,說:
“我們3營駐扎在盧溝橋地區(qū)已經(jīng)一年多了,日本鬼子是個什么樣兒,大家都有數(shù),誰的心里沒有一本日軍行兇做惡的罪行賬?但是,日軍像眼下這樣不分晝夜的瘋了似的進行挑釁,還真少見。今天下午河道里幾個種瓜的農(nóng)民又被日軍的狼狗咬得奄奄一息。兄弟們,這都是仇都是恨呀,我們什么時候都不要忘記!我們3營處在最前線,腳下就是盧溝橋,485只石獅子都看著我們呢!這是軍首長對我們3營的信任和重托,我們擔負著保衛(wèi)盧溝橋,保衛(wèi)北平的重任!”
說到這兒,他突然抬高嗓門說:
“從現(xiàn)在起,我們?nèi)珷I提一個口號,大家要記住,這個口號是‘寧為戰(zhàn)死鬼,不當亡國奴。’這是咱們3營的誓言,每個人每天開飯前、睡覺前必須朗誦一遍,否則不準吃飯不準睡覺,記住了沒有?”
“記住了!”地動山搖的回答聲。
金營長說:“好!大家給我朗誦一遍,一——二——”
“寧為戰(zhàn)死鬼,不當亡國奴!”
巨大的浪濤排空般的吼聲,迅速地彌漫天穹。
月亮在天邊打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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