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節
接近11時40分時,北平市市長也是29軍副軍長秦德純寢室里的電話鈴不間斷地響了起來。
冀察政務委員會外交委員會主任魏宗瀚的電話……
負責對日交涉的委員林耕宇的電話……
29軍營地的電話……
他們報告的都是同一件事:
當晚11時左右,日本陸軍某部在盧溝橋附近演習時,走失士兵一名。日方稱該士兵被中**隊綁架到宛平城,他們提出要率部隊進城搜索。
秦德純問:日軍方面講沒講他們的士兵是怎么走失的?
答:講過了。當時演習行將結束,他們正在整理隊伍時29軍駐盧溝橋部隊向其開槍射擊,使演習隊伍一時混亂起來,便丟了一個士兵。
秦:29軍向他們射擊?血口噴人!
他很想再發泄幾句心頭的火氣,但忍耐住了,忙把聽筒從耳朵上拿開,讓自己的激憤不要傳遞到對方。稍停了片刻,他又對著聽筒以非常干脆且洪亮的聲音說:
“盧溝橋是中國的領土,日本軍隊事前并未得到我方同意就強行在這里演習,這已經違背了國際公法,侵犯了我國主權。日方走失士兵我方不能負責,他們更不得進城檢查。”
他強調說:
“他們沒有這個權,任意走進中國的一個城去搜索所謂他們走失的士兵。不過,念起兩國的友誼,可以等天亮后,令該地的軍警代為尋找,如查有日本士兵,即行送還。”
電話鈴聲仍然不時響起。
秦德純睡意全消。他的腦際整個地被日軍的那個士兵占據。他有預感:走失的士兵這根導火索很可能會引爆一顆炸彈!
他在寢室里踱步,煤油燈的光給墻壁上投射了一個清瘦的影子。屋外,貓頭鷹閃爍的眼睛被雨打濕。
他需要了解更多的情況;也需要將自己的想法傳遞給更多的人。
他撥通了王冷齋的電話。
此刻,王冷齋不在宛平城,他住在北平南長街的家里。王除了身兼北平市政府參事及宣傳室主任外,還擔任北平市新聞檢查所所長,這樣,他只能身在一處,心掛兩地。尤其是新聞所所長這個官職對他的制約力更強,報紙、電臺、通訊社當日或次日的重要新聞必須由他簽發。一般情況下,他上午在宛平縣辦公,下午去北平市批閱公文,晚上在家里過夜。
7日夜,王冷齋自然沒有睡覺,無法睡覺,在秦德純來電話前,早有好幾個電話撥來了。這時,他抓起話筒立即就聽出是秦德純的聲音,忙說:
“市長,您好,我正要給您打電話呢!”
“冷齋,這個晚上我們誰都不能休息,日本的演習部隊走失了一個兵,你知道了嗎?噢,已經知道了,那好,那好!方才日方提出要進城搜查,我堅決拒絕了。究竟真相如何,我需要盡快掌握。你要即速派人查明,以便處理。”
王冷齋:“市長,我已經電話通知有關人調查去了。一有情況,就給您匯報。”
也許秦德純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便說:
“這樣吧,你現在就到我這兒來一趟。有些情況咱們需要面談。”
“是,我馬上就到!”
這時,夫人已經為丈夫準備好了雨衣、雨鞋,悄不聲地站在他身旁。
屋外滾過一聲炸雷……
王冷齋和夫人同時感到腳下的地連帶著屋子顫動了一下。
王冷齋走出門。
外面是風雨交加的世界,整個北平仿佛在癱瘓……
王冷齋剛走出去二、三步,就被夫人喊住了:
“冷齋,金營長的電話!”
他不得不返回到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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