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與狼
女孩和野狼的故事發生在一個很冷很冷的冬天。
那年,她十七歲。那天天色漸晚,她袖著雙手裹緊棉襖攏著自家的羊群匆匆往家回。突然,羊們驚叫著亂了陣勢,她下意識地打了個激靈,抬眼望去,她一下子面如土色,驚呆了:離她十幾米的地方有一大一小兩只野狼。大狼的右眼是個黑乎乎的洞,顯然已經瞎了(像是獵槍打傷的),瘦得皮包骨頭,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而它身邊那只小狼可能是它的后代,看樣子剛出生不久,站在那里不住地顫抖,不時發出痛苦的慘叫……雖然那只大狼丑陋、駭人,她懸著的心還是慢慢放了下來——她以為,這對饑寒交加的母(父)子倆是沒有能力傷害她和羊們的。但她不敢掉以輕心,遂揮起羊鞭轟趕著羊群繞過野狼往前走。
沒想到,那個獨眼狼在后邊顛顛著跟了上來。她一邊撒腿攆著羊一邊回頭看,獨眼狼太虛弱了,沒跑幾步便摔倒了,掙扎著爬起來又追,追幾步又倒了……她停了下來,不但不再感到害怕,反而動了憐憫之心,為這兩只狼擔憂起來:它們餓成這樣,若再吃不到東西,今晚即便不被凍死,只怕要餓死在這草原上了。意念至此,她沒加思索,就從口袋掏出一個饅頭扔到了獨眼狼跟前。令她驚訝的是,獨眼狼沒有吃這個饅頭,而用嘴把它拱到了小狼面前,小狼立刻狼吞虎咽地吃起來。她被獨眼狼的舉動深深地震撼了!于是就把身上僅有的五個饅頭(不但是為了她防餓,也是為了防止羊群里哪只羊有病或是吃不飽,她身上一般都帶著食物)全部都掏給了兩只狼。當她看到它們風卷殘云地吃饅頭時,她又有一絲后悔,她擔心野狼有了力氣不會放過她和羊,她腳底下抹了油似的急急趕著羊走了。然而,兩只野狼并沒有追上來,而是目送她片刻,轉身消失在茫茫草原深處。
此后有一天,她在趕羊回家的途中被一只壯如小牛的大灰狼截住了。羊們驚慌地圍著她亂叫,她也嚇得愣愣怔怔的,心驚肉跳,手足無措。大灰狼龐大的身軀上披著暗褐色的毛,一雙大眼睛發出陰毒的光,而且可怕地嚎叫著。轉眼間的工夫,它的叫聲又引來了兩個同伴。它們圍著她和羊群不停地轉圈,準備伺機發動進攻。她的背脊心里榨出了汗,兩條腿彈棉花似的不住地打顫。她發現有一只狼靜靜地注視著她,她與它對視了一下,猛然認出這是那只獨眼狼!這只獨眼狼此時也認出了她,于是,它低眉垂首與其他兩個同伴交頭接耳,似乎在用狼語說著什么。它的兩個同伴好像不愿意,便聚攏過來跟它撕咬起來。獨眼狼張牙舞爪,發出森人的咆哮,騰、咬、轉、撕,一時間,塵土飛揚,血腥遍地,狼嚎沖天……獨眼狼使出渾身解數終于把它的兩個同伴攆走了。它筋疲力盡地站在那里,默默地用嘴一下一下地舔著身上血跡斑斑的傷口。她醒過神來后,感激地望了獨眼狼一眼,轉身趕著羊走了,卻是一步一回頭,兩步一回頭,三步一回頭。她沒想到的是,獨眼狼尾隨在她和羊群的后邊,把她們護送到村口才蹣跚著離去。
這以后,她見了獨眼狼就會把隨身攜帶的食物給它分一些。獨眼狼知恩圖報,熱情地扮演起了“牧羊犬”的角色,忠實地保護著她們。
如果不是后來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她是不會去傷害獨眼狼的。
有一段時間,她所在的村子除了她家,幾乎所有的養羊戶家里,都發生了晚上羊被野狼咬死叼走的事情。有的是借貸買回來的羊,有的是上級扶貧來的羊;有的是帶著羔的母羊,有的是沒滿月的羊崽;有的家里把羊當成了他們家的儲蓄所,有的家里對待羊跟自家的孩子一樣……據目擊者說,這些為非作歹的野狼當中,就有一只是獨眼狼!鄉親們知道她和獨眼狼的關系后,都鼻子一把淚一把地去求她,要她除掉獨眼狼。在大家勸說她的過程中,她始終沒說一句話,末了就嘆息一聲,便帶著浸有毒藥的十個饅頭去了草原。
見了她,獨眼狼和往常一樣,興奮地蹭著她的褲角,幸福地嗚嗚吠著,并沒意識到眼前的危險。她的心嘭嘭跳著,她動搖了,思謀著該做還是不該做??墒?,她看到獨眼狼脊背上的黑毛油亮亮的像閃光的緞子,身側的皮毛則金燦燦的像滾滾的麥浪,就想到它不定吃了多少羊才這么健壯,就狠了狠心,哆嗦著手把誘餌丟在了它的面前。獨眼狼看了她一眼,毫不猶豫地把浸有毒藥的十個饅頭吞進了肚里。毒性很快發作了。它趔趄著倒在地上那一刻,她的心幾乎要碎了。在獨眼狼彌留之際,看著它眼里流露出的痛苦、怨恨和迷惑,撫摩著它漸漸變涼的身體,她心痛地轉過身去,眼淚卻像奔騰的小河唰唰地流。
后來,她說服父母把羊處理后,便只身進城里打工去了。
雖然遠離了村莊,但她沒事發呆的時候,她的眼前總是浮現出一望無際的大草原,大草原上有一只獨眼狼和一個揮動著羊鞭的牧羊女孩在嬉戲玩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