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巴黎
娜佳-洛弗爾依舊穿著那件紅黃色相間的吉普賽民族服飾,繁復的花紋、絢麗的顏色和獨特的裁剪讓娜佳在一片及地晚禮服里顯得格外出挑。Www.Pinwenba.Com 吧即使約翰尼、艾利西亞和dr.luke已經為她阻擋住了絕大部分人的視線,但好奇的目光卻依舊持續不斷地向娜佳投來。
要知道,一個穿著吉普賽服裝的美麗姑娘可不是在任何雞尾酒聚會上都能見到的。
“戈特沃德先生、本內特小姐。”過了一會兒,娜佳才發現自己的冒失。她縮縮脖子,嘴角勾起了一絲淺淺的羞澀笑容,問候聲幾乎細不可聞。
“你好,娜佳。”艾利西亞和dr.luke也先后朝娜佳綻出了友好的微笑。
“你當然可以跟我說話。”約翰尼豎起大拇指,向后指了指,逗趣道,“你想讓他們倆消失嗎?”
“不,不用了。”娜佳靦腆地擺擺手,臉頰都透著粉色,“我們可以到露臺那里去嗎?”
“你說了算。”約翰尼伸直手臂,示意娜佳帶路,“失陪了,兩位……艾利西亞,等會兒我再回來找你。”
“嗯哼。”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艾利西亞抿了一口高腳杯中甘冽香甜的霞多麗卡瓦酒(cava),把身子向dr.luke的方向斜了過去,輕聲問道,“她怎么樣?”
“聲音條件非常出色,很有音樂天賦。”dr.luke摩挲著下巴,認真地想了想,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不過她太害羞了,除了跟瑞恩-泰德有些交情之外,幾乎不跟其他人說話。”
“一個害羞的歌手?”艾利西亞有些驚訝地哼了一聲。歌唱強調內心情感的抒發,即使是那些以前性格非常內向的人,在接觸到聲樂之后也會漸漸變得開朗起來。幾乎所有的專業歌手都是開朗大方而善于溝通的,很少有流行音樂人會像娜佳這樣羞澀到不愿意說話。
“是啊。”dr.luke把雙手放進兜里,聳了聳肩,“她對我說過的話估計不會超過五句。”
“約翰尼。”早已走遠的娜佳-洛弗爾自然聽不見艾利西亞和dr.luke的議論。她輕輕拉了拉約翰尼的袖口,綻出了一個會讓dr.luke和艾利西亞大吃一驚的活潑笑容,“嗯……你今晚過得怎么樣?”娜佳-洛弗爾是一個戒備心極強,像刺猬一樣用情感尖刺將自己包裹起來的女孩子,她的情緒只會在信任的人面前顯露出來。
“我過得還不錯。”約翰尼笑著問道,“你呢?”
“難以置信。”娜佳感慨地搖了搖頭,“這是我第一次來洛杉磯……我沒想到這里竟然這么漂亮。”
“布魯諾和泰勒他們今天去逛了好萊塢大道和中國劇院,你去了嗎?”
“我去了,不過那兒沒什么我感興趣的。”娜佳雙手微微提起裙擺,笑道,“我身上穿的衣服可比制服店里賣的那些東西惹眼多了。”
“說到這個。”約翰尼上下打量了一眼娜佳,“你為什么要穿吉普賽服飾到雞尾酒聚會上來?我以為喬安娜幫你租了一件晚禮服。”
“她的確租了。”娜佳低頭看了一眼腳上那雙吉普賽風情濃郁的棕色高邦皮靴,“但我覺得……我想讓大家都知道我是羅姆人。”
“為什么?”約翰尼笑了笑,表示疑惑。
“因為我就是羅姆人。”面對約翰尼的疑問,娜佳抬起下巴,神情變得嚴肅起來,“我代表著羅姆人,我想讓所有人都看到,羅姆人也能出現在格萊美的慶祝派對上。”說到這里,她捏了捏掛在耳朵上的紫色水晶墜飾,似乎是在強調自己的身份。
“即使穿著晚禮服,你也還是羅姆人,不是嗎?”
“但他們可不知道。”娜佳掃了一眼那些正看著自己竊竊私語的人,“我不管別人說什么,我為我的民族和文化感到驕傲,這就足夠了。”娜佳不自覺地嘟起嘴巴,一副倔強的樣子。
“好吧。”約翰尼點點頭,雖然不清楚女孩這種有些夸張的民族自豪感從何而來,但他還是充分尊重娜佳的選擇。約翰尼拍拍娜佳的肩膀,輕聲安慰道,“我沒法控制其他人的想法,但我向你保證,你在金星音樂絕不會感到一絲一毫的不適和不尊重。”
“我明白。”娜佳低下腦袋,猶豫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道,“我很喜歡金星音樂。”娜佳不是一個經常把夸贊的話掛在嘴邊的人,能讓她含蓄地說出‘喜歡’這個詞,已經足以證明金星音樂在她心中的地位了。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宴會廳外的露臺上。露臺僅有不到兩百平方英尺,但裝飾卻十分精致,兩套價值三千美元的弗格森-科普蘭(ferguson copeland)乳白色帆皮沙發分別放置在露臺兩側,中央則是一個圓柱形的開放式酒吧臺。由于地處沙漠的緣故,洛杉磯的夜間溫度一般都比日間要低八至十度。因此,麗姿-卡爾頓酒店還特意提供了兩盞以炭火為燃料的暖燈,把這座位于洛杉磯之巔的觀景臺烘烤得春意融融。
“你想跟我談什么?”約翰尼為娜佳拉開沙發,待女孩落座后,他才坐了下來。
“有兩件事。”娜佳把右手放在膝蓋上,左手微微舉起,伸出食指和中指,笑道,“第一……我的第一支單曲demo已經做好了。”
“永恒的巴黎?”約翰尼舔舔嘴角,興奮地坐直了身子,即使已經過去了半年,他的腦海里卻還依舊回蕩著這首靜謐悠然的曲子。
“沒錯。”娜佳摸了摸臉頰,像是在刻意抑制內心的激動與歡喜,“諾。”娜佳從衣服口袋里摸出一方小巧的白色ipod,塞進了約翰尼的手掌心。
“聽聽吧。”娜佳抬起眼,期冀地注視著約翰尼。
約翰尼笑著看了一眼像小孩子一樣等待夸獎的娜佳,深吸一口氣,戴上了耳機。
一開頭,約翰尼便感覺到了不同。在巴黎時,娜佳是用民謠吉他演繹前奏的,而在錄音室版本里,她則用上了經典鋼琴作為開場樂器。鋼琴的樂聲比起顆粒型較強的民謠吉他來說更悠揚,也更加富有質感。如果約翰尼是一位專業音樂人的話,他應該立刻就會明白娜佳削弱民謠風格,增添更多城市音樂氣息的意圖。
“這一段是瑞恩彈的。”似乎是看穿了約翰尼的心思,娜佳指指屏幕,解釋道,“他覺得這樣會更貼近歌曲整體的定位。”
“這座城市已經安然入睡,我希望我也可以像它一樣擁有一個美妙的夜晚……”
“我在一條沒有出路的小巷里,無法逃跑,無法呼吸,只能看著天空在我頭頂崩塌……”
不管有多么安靜,歌手在現場演唱時都會受到周圍觀眾的干擾。西提島的莫里斯長廊是一個游人如織,異常吵鬧的地方,為了讓更多的人聽到她的歌聲,娜佳當時選擇提高音調,犧牲了對嗓音的細節化處理。不過,在金星音樂的百萬美元級錄音室里,娜佳就完全沒有類似的顧慮了。精確到極致的收音設備、制作人和錄音工程師的悉心指導,再加上無限次的嘗試機會,娜佳有足夠的時間去一點一點打磨她的歌聲。在這張demo里,娜佳的氣息運用更加微妙,除了艾利西亞-凱斯的掌控力與諾拉-瓊斯的細節處理以外,約翰尼還聽到了一絲類似瑪利亞-凱莉的嗓音特質——總體來說清涼透澈,毫無瑕疵,但卻時不時地流露出一絲流沙從指縫滑走一般的粗糲感。
“所以,請你把我托起,托到那高高的塔尖。”
“我想看看,在永恒的巴黎,是否有屬于你我的棲身之地……”
低音似小溪淌水一樣沁人心脾,而高音則像鐘鼎齊鳴一般震撼人心。娜佳-洛弗爾的歌聲即使在音質還原度極低的ipod原裝耳機里也聽起來十分過癮,是一個天生的錄音室材料。
歌曲結束后,約翰尼取下耳機,靜靜地盯著娜佳。
“怎么樣?”娜佳咬住下唇,詢問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難以置信。”約翰尼伸出一根食指,嚴肅地說道。
“難以置信的……”娜佳依舊不確定約翰尼的意思。
“難以置信的好!”約翰尼大笑起來,“天吶,我不確定我是否聽過更好的城市音樂,娜佳。我已經能想象你站在格萊美舞臺上的樣子了。”約翰尼這段話可不完全是恭維而已,在他看來,來自法國的娜佳-洛弗爾的確有足夠的實力在美國音樂界生存下來。她有著比阿比蓋爾-斯賓塞(abigial spencer)更姣好的容貌,有著媲美艾利西亞-凱斯的嗓音條件,也有著夏奇拉一般的濃郁異域風情。在經過金星音樂和紐約這顆大蘋果半年的錘煉之后,原本青澀的娜佳已經漸漸蛻變得楚楚動人,隱約間有了那么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吸引力了。
“真的嗎?”娜佳驚喜地瞪大了眼睛。
“當然。”約翰尼一臉認真的樣子。
聽到約翰尼的話,娜佳并沒有作聲。這個吉普賽女孩把手撐在沙發墊上,看著自己的腳尖,開心地笑著。
“那么,這應該就是你的第一個話題了。”約翰尼眨眨眼,笑道,“第二個話題呢?”
“我想回巴黎,約翰尼。”
“你想回……”約翰尼的笑意霎時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坐直身子,緊張地注視著娜佳,“我知道我最近對你的關心也許不夠,但是demo已經做出來了,我們沒必要就這樣……”
“我不是想放棄音樂人這個職業。”娜佳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不過你最近的確沒怎么理我。”
“我明白,娜佳。我很抱歉。”約翰尼嘆了口氣,眼神里多了幾分歉疚。電視劇、時裝周、格萊美,最近幾個月里,約翰尼連待在紐約的時間都少得可憐,他上一次見到娜佳還是在跨年派對上,“我向你保證,從現在開始,我會更加關心你的……每天至少一條短信,不,兩條短信,可以嗎?”約翰尼皺起眉頭,刻意做出一副可憐的樣子。
“好了,我又不是卡莉。才不需要整天圍著你轉呢。”娜佳笑著錘了錘約翰尼的手臂,說道。十四歲的圣路易斯小姑娘卡莉-克勞斯不管在smm還是在金星音樂都有一個‘約翰尼小跟班’的綽號,在沒有工作的那段時間里,約翰尼出現在哪兒,卡莉就一定會跟到哪兒。
“卡莉現在可不會圍著我轉了。”約翰尼撇了撇嘴,說道。
“怎么了?”娜佳雙手撐著膝蓋,好奇地眨了眨眼,問道,“你們倆吵架啦?”娜佳鬧不明白,為什么約翰尼跟他的小跟班也會鬧矛盾呢?
“不,我可沒那個精力跟小女孩吵架。”約翰尼攤開手,笑了笑,“卡莉最近登上了米蘭時裝周的舞臺,后面的工作也是一個接一個。”
“好吧。”看到約翰尼刻意掩飾的悵然神情,娜佳點點頭,并沒有多說什么。她撥撥額前的發絲,巧妙地轉移了話題,“我在紐約過得很好,也很喜歡金星音樂。我不會離開的。”
“那你為什么想回巴黎?”
“只是……”娜佳嘆了口氣,“在紐約,我一點創作靈感也沒有。自從來了美國,我已經連續四個月沒寫出一首完整的歌了。”
“但是……”約翰尼還是有些疑惑,“這跟巴黎又有什么關系?”
“我寫的是城市音樂——‘永恒的巴黎’,還有這張專輯,都與巴黎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娜佳說道,“我需要那些低矮的白房子、高高的梧桐樹、窄窄的街道和青灰色的石磚來喚醒……喚醒我對音樂的熱情與靈感。別誤會,約翰尼,我非常喜歡紐約這座城市。但在這里,我能感受到的只有無窮無盡的忙碌和快節奏的生活。紐約客連吃午飯的時間都沒有,更別說像巴黎人那樣悠閑地坐在河邊喝一下午咖啡了。我想……不,我肯定,在紐約我根本寫不出像‘永恒的巴黎’這樣的音樂。”
“那方索怎么辦?”
“我問過他想不想跟我一起回巴黎,但他在史岱文森過得很好,現在已經進入校橄欖球隊了。他每天連接女孩兒電話都來不及,才不會理我這個姐姐呢。”娜佳的笑容既欣慰,又有些失落,“更何況,雖然很想跟弟弟待在一起,但我跟金星音樂簽了合約,還拿了簽約金……我不能就這樣無所事事地繼續廝混下去。
“這些要求你為什么不跟盧克或者喬安娜提?”約翰尼問道,“你知道他們會無條件地幫助你的。”
“我不想讓他們覺得我是一個要求很高的挑剔的人,還沒成名就已經開始耍大牌了。”娜佳低聲說道,“你是……你是我在紐約最信賴的人,我知道你不會覺得我是在耍大牌的。”
“當然不會。”約翰尼想了想,調侃道,“那么,我可以說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嗎?”
“最好的朋友可不會幾個月不聯系對方。”娜佳狡黠地反駁道。
“為了繼續擔任你最好的朋友,我決定每天都給你發二十條短信,打三十通電話。”約翰尼笑著眨眨眼,“沒問題,娜佳,明天我就會著手安排你返回巴黎。金星音樂會負擔你在巴黎進行專輯創作時產生的所有費用,這一次我們可不會給你租美麗城的公寓了。”約翰尼的這一舉措可不是專門為娜佳準備的,事實上,幾乎所有的音樂公司都會為簽約藝人承擔采風費用。在約翰尼-姜的那個世界里,電音組合the ting tings為了尋找新專輯的創作靈感,甚至用公司的錢在德國柏林待了將近一年半的時間。
“謝謝你。”娜佳低下腦袋,避開約翰尼的視線,輕聲說道。這個吉普賽女孩從小就是在充滿敵意和對立的環境下長大的,雖然早已遠離了那樣的生活,但娜佳還無法完全消受約翰尼提供的這種不帶任何附加條件的友好與關心。
“不過,我還有一個條件。”似乎是看穿了娜佳的心思,約翰尼搖搖食指,笑著說道,“下一次回到紐約,你得給我做出一張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城市音樂專輯才行。”
“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最偉大,但是……”
娜佳攥起小拳頭,神色堅定地揮了揮。
“約翰尼,下一次再見到我,你一定會大吃一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