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t Gala(下)
“五萬八千張,地以‘清理冗余’的名義拿到施瓦茨鋼鐵集團的股份了。”
“但是……”艾利西亞有些猶豫地欲言又止,“你確定這次意外會像你想象的那樣嚴重嗎?”
“我百分之百確信。”約翰尼的語氣里帶著一絲不容置辯的意味,作為南加州大學馬歇爾商學院的畢業生,他非常清楚這次從二十一世紀初便開始發酵的金融危機是完全無法避免的,這是金融市場自我調整的必經之路。2001年9-11事件結束之后,第一屆布什政府增加對紅利的征稅,試圖刺激民眾進行再投資,重振經濟。2002年10月,聯邦政府頒布了一系列提高住房擁有率的政策,其中包括鼓勵私營資本機構為少數族裔和貧困人口提供住房貸款,甚至還允許聯邦住房管理局為零首付的首次購房者提供保險。2003年,世界能源市場一片繁榮,能源價格迅速攀升,格林斯潘掌控下的美聯儲放寬了美國的貨幣政策,使得美國的經濟和房地產市場進入到了新的繁榮時期。當時,美國居民的住房擁有率接近70%,這是在聯邦歷史上聞所未聞的高數字。
2004年,華爾街投行聯盟派駐證監會的說客們發揮了作用,在他們的游說下,證監會取消了對大型投行的實際資本限制,使得高負債率運營成為了可能,投行的杠桿效應更是空前高漲。寬松的政策刺激了金融市場的發展,2006年1月,聯邦境內的失業人數創二十一世紀新低,金融業連續第二十七個月實現同比增長,case-shiller房價指數也創下歷史新高,擺脫9-11陰霾的美國似乎又一次進入了繁榮時期。但再愚笨的人都知道,缺乏管理的金錢是危險而不穩定的。很快,虛高的房地產市場便向下回落,case-shiller指數在2006年的第四季度宣布出現‘連續第二個季度下滑’,這是二十世紀二十年代大蕭條以來第一次出現這樣的情況。2007年2月22日,就在約翰尼為金星音樂的事兒焦頭爛額的時候,匯豐銀行也在為他們史無前例的虧損擔憂。匯豐銀行北美的首席執行官宣布辭職,因為這家銀行在過去的一個月時間里遭受了108億美元的損失,而這些損失都是因為住房貸款按揭業務的失敗而造成的。
如果說,2006年初,同心協力的華爾街還能調整船身,躲開面前的冰山的話,現在的華爾街便是一艘注定沉沒的泰坦尼克號。事實上,高盛一類的華爾街巨頭很早便收到了來自旗下金融分析師的警告,但它們卻沒有做出任何行動——不,更準確地說,它們沒有做任何對美國經濟和民眾有力的行動。這些主宰聯邦金融命運的私人金融機構只是一個接一個地把病入膏肓的貝爾斯登、美林證券和雷曼兄弟丟進冰冷的大海里,并在那之前搜刮掉他們身上所有之前的東西。這時,高盛和它的伙伴們非常自信,對于他們來說,即使這艘船真的撞上了冰山,他們還有一條叫做聯邦政府的救生艇。
這也正是高盛愿意冒著巨大風險,與ge和其他財團組成利益同盟,準備硬吃掉施瓦茨鋼鐵集團的原因。在金融市場穩定的時候,依靠實體產業進行發展的施瓦茨鋼鐵集團是堅不可摧的,但在山雨欲來的金融危機前夜,這家已經上市,受到金融市場風向左右的巨型集團,卻就像是一座看似堅固的木樓,只需要一點點火星,便能將其全部燒掉。
”這些事一定會發生,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盡快跟韋爾奇達成協議……從他們那兒借到足夠的貸款,從貝爾斯登和美林手里拿到股份。這樣,我們才能在集團內得到初步話語權。”
“我對跟金融相關的東西一竅不通,政治才是我的專長,不過……”艾利西亞的嘴角勾起了一絲甜美的微笑,“你是我的老板,一如既往地,我相信你。”
“謝謝你。”約翰尼緊抿著嘴唇,帶著欣慰和感激的笑意點了點頭,他非常喜歡這個無論如何都站在自己身邊的助理小姐。
“大都會博物館到了。”
就在此時,司機拉吉踩下了剎車。他將方向盤向左一打,平滑地將車不偏不倚地停在了大都會博物館的臺階前。
約翰尼看了看身后載著卡莉、坎蒂絲和芭芭拉等人的另一輛租來的勞斯萊斯幻影,又瞟了一眼緊閉的車窗外的情景。為了迎接一年一度的met gala,占地將近兩百萬平方英尺的大都會博物館今晚點亮了他們外墻上的每一盞探照燈,一簇又一簇如鮮花般綻放的燈光將博物館每一塊代表著布雜藝術(beaux-art)巔峰的石磚都染成了極盡奢華的白玉顏色。一條半個足球場大小的鮮艷紅毯從博物館的正門起始緩緩鋪開,一階一階地順著向下延伸,直到道路的邊緣。而紅毯兩旁用低矮欄桿隔開的,是這個國家最具影響力的新聞媒體們,紐約時報、芝加哥論壇報、今日美國、華爾街日報、洛杉磯時報……每個城市,每家報紙,每個電臺,每個電視網,都將他們最優秀的王牌新聞團隊派到了紐約曼哈頓met gala的慶典現場。
他們之所以會這樣做,原因非常簡單——出席met gala的,都是美國最具影響力的精英翹楚。現在聚集在大廳里,等待安娜-溫圖爾致歡迎詞的嘉賓們清清喉嚨,整個世界都會側耳傾聽。
約翰尼一遍又一遍地掃視著大都會博物館,不停地坐著深呼吸,似乎是想讓自己放松下來。不過,誰又能在這種比奧斯卡頒獎典禮還要盛大數倍的場合中保持鎮定呢?
在又一次試圖平復心跳的嘗試失敗后,約翰尼認命地搖了搖頭。他理理勒得脖頸生疼的黑領結,推開門,踏上了met gala的紅毯。
“約翰尼,看這里!”
“約翰尼-施瓦茨!”
“這邊,這邊……幾張照片就好!”
看到這位上東區名流的出現,紅毯兩側的閃光燈強度再次加大,從八十一街到八十四街的每一個人都能看到大都會博物館門口如煙霧般升騰而起的燈河。所有的人都在歇斯底里地呼喊著約翰尼的名字,想要與這位幾個月才在公眾媒體面前出現一次的風云人物說說話。
不過,約翰尼并沒有理會任何采訪請求,只是將左手插進褲兜里,高舉右手,微笑著沖那些槍管一般對準他的攝像機鏡頭打了個招呼。隨即,他便轉過身子,朝車內的艾利西亞伸出了手。
“讓我們去干點值得銘記的大事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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