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仁嘆了口氣,吃慣了大魚大肉,再看這任務(wù)給的獎勵,基本不夠開銷的。
看樣子自己要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了。
這種感覺……還真是特別習(xí)慣呢。
脫了無菌衣,鄭仁穿著隔離服走進操作間。
“術(shù)后注意一下凝血狀態(tài)。”鄭仁道。
“好,還有什么注意的嗎?”錢主任問。
“有蘇云在,應(yīng)該沒其他問題了。”
錢主任怔住了。
自己剛才怎么就順口答應(yīng)了呢?仿佛回到二十年前,自己還是臨床小醫(yī)生,面對著上級醫(yī)生查房,說什么就記下來什么,隨后無條件的執(zhí)行。
對方可還只是一個剛提起來的住院總,自己是市一院ICU的大主任,他憑什么對自己……心里剛有不順之氣,但轉(zhuǎn)念一想,人家手術(shù)做的就是牛逼,自己想不服氣也不行。
錢主任露出一絲尷尬的笑容,拍了拍鄭仁的肩膀,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轉(zhuǎn)身去指揮自己的下級醫(yī)生把患者運回ICU。
“小鄭啊,厲害!”劉主任贊道。
“還好,基本術(shù)式。”鄭仁淡淡說道。
“要是老潘主任放你,來我這兒,直接當(dāng)副主任。”劉主任不敢當(dāng)老潘主任面直接挖人,話說到這里,已經(jīng)很過分了。
老潘主任不出意外橫了他一眼,劉主任訕笑,說了幾句場面話便離開急診手術(shù)室。
本來也沒準備怎么樣,孫主任的性情比較溫和。
即便是急診把刀架到他的脖子上,生生咬走了急診患者。可是每當(dāng)想起現(xiàn)在萎靡不振的劉主任,孫主任都沒有心情和老潘主任與那個妖孽的住院總打擂臺的想法。
至于這次手術(shù),前期是手術(shù)的重點,可是自己當(dāng)時完全看不懂鄭仁在做什么。甚至還躍躍欲試的跳出去,幸好習(xí)慣性的縮頭回來,要不然肯定會被打臉。
孫主任走出急診手術(shù)室,走出急診大樓,干冷的風(fēng)吹到臉上,精神了許多。回想起剛剛的手術(shù),止不住長嘆一聲。
鄭仁和老潘主任這爺倆的組合,在市一院真是能橫趟了。
別說自己看不懂,就算是懂,沒人給做介入手術(shù),也是無法完成這臺手術(shù)。
退一萬步,即便有人做介入造影,孫主任也不肯冒著天大的風(fēng)險去手術(shù)。
孫主任走后,老潘主任盯著鄭仁,半晌沒有說話。
鄭仁有些不解,摸了摸自己的臉,生怕還帶著飯粒,別是污染了手術(shù)臺。
“這種級別的手術(shù),你的水平?jīng)]問題,但要是我不在場,你還要等十年之后再做。”老潘主任沉聲說道。
老主任話里面隱含的意思,他明白。
鄭仁心中溫暖,或許,這就是家的味道?
就算是大豬蹄子給的獎勵少一些,可有老潘主任在,有小伊人在,市一院比帝都強多了。
心中感激,鄭仁上前,坐在老潘主任的面前,真情流露,誠摯的說到:“辛苦您了。”
“應(yīng)該的。”老潘主任笑了。
“我今晚開始值班,把楊磊替換回去。讓他休息幾天,這段時間辛苦了。”鄭仁道。
“行,有事兒給我打電話。”老潘主任的精神頭有些不濟,尤其是忙完了手術(shù)之后,那股子興奮勁兒過去,隨之而來的疲倦讓他昏昏欲睡。
鄭仁連忙找楚家姐妹,術(shù)后她們的事兒比較少,讓她們送老主任回家。
把老潘主任送走,鄭仁想了想,沒有直接回急診病房,而是去了手術(shù)室。
因為急診病房還屬于草建階段,人員配備并不整齊,所以手術(shù)室沒有值班的麻師與護士,都是隨叫隨到。
謝伊人和巡回護士收拾完東西,正要離開。
見鄭仁回來,巡回護士和謝伊人耳語幾句,鬧的謝伊人滿臉通紅。她嘻嘻的離開,經(jīng)過鄭仁身邊的時候,小聲道:“鄭總,加油!”
鄭仁大窘。
手術(shù)室里安安靜靜的,仿佛能聽到對方的心跳聲。
謝伊人低著頭,似乎有些緊張,手微微顫抖。但隨即用力抓住袖口,想讓自己盡量自然一些。
鄭仁則像是一根木頭,這種略有曖昧的環(huán)境下,完全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沉默良久,鄭仁道:“我送你上車。”
聲音在空空的走廊里回蕩,
在鄭仁心中回蕩,
在伊人心中回蕩。
“嗯。”
兩人并肩離開手術(shù)室。
這段時間,已經(jīng)習(xí)慣了在微信里相互問候早安、晚安,可是面對面的時候,卻不知道說什么。
鄭仁只是感覺和小伊人走在一起,心里分外安靜。從小養(yǎng)成的那種急迫求生的憂慮拋到天邊,仿佛從來都不曾存在。
要是能一直走下去,沒有盡頭,該有多好。
謝伊人也沒有說話,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雖然沒有交流,一直沉默,氣氛卻并不尷尬。就這么走著,醫(yī)院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都比陽春三月的花香還要讓人心醉。
來到地下車庫,謝伊人站在車門邊,小聲道:“鄭……鄭……鄭總,再見。”
鄭仁鼓足勇氣,抬起手臂,想要像那天一樣給謝伊人一個擁抱。
謝伊人卻馬上跑到車上,一點點機會都不給鄭仁。
這就尷尬了。
鄭仁張開手臂,像是木偶一樣呆呆的站在車前,眼睛里流露著失望與慌張。
謝伊人沖著外面的鄭仁擺擺手,示意自己要走了。
啟動,沃爾沃XC60發(fā)出低微而勁道十足的轟鳴聲。
見鄭仁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謝伊人也有些猶豫。沒有換擋出發(fā),默默的看著鄭仁。
兩個年輕人,迷失在愛情的森林里,無路可逃。
過了一分鐘,鄭仁緩過神來,他放下手臂,微微一笑,示意謝伊人離開。
謝伊人忽然從雪白如玉的脖頸上摸起一根紅線,拽啊拽。
鄭仁不解。
微導(dǎo)絲做成的心形首飾出現(xiàn)在紅線的末端,謝伊人把那簡陋到了極點的首飾放在口鼻之間,嫣然一笑,然后又塞了回去,貼身戴著。
動作很簡單,可是謝伊人像是耗盡了全身力氣一樣,一頭細細的汗水。
她擦了擦汗,把手放到自己心臟部位,似乎在告訴鄭仁那個首飾,在這里。
沃爾沃絕塵而去。
鄭仁看著離去的影子,心中歡喜。
還是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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