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塔格羅爾之死
“極度仇視”這幾個字讓索拉姆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決斗時他的確對卜吉充滿了敵意和蔑視,尤其受不了阿星對卜吉那樣的信任。可他已后悔當時被葛菲琳的話語所蒙蔽,一時沖動,現在又要在卜吉的庇護下挽回黑精靈一族的聲譽,同時向伊格里尋仇,心情可謂十分復雜。
他忐忑地看了卜吉一眼。卜吉卻好像對此并未在意,依然笑著說道:“所以我覺得,大精靈王窮其半生精力調制的所謂精靈神弓,就是能讓黑精靈一族百分之百發揮秘法威力的杰作。”
很多人還在覺得莫名其妙,有幾個聰明人立刻明白過來。馬克西姆脫口說道:“難道說,大精靈王的神弓就是射幾次以后自己會斷掉的神弓?這樣一來,弓沒了,使用秘法的黑精靈的手指也就保住了。”
“就是這樣。”卜吉點頭道。
“等一下,我還有幾個疑問。”哈農的族長阿肖諾夫說道:“首先,除了斷弓之外,也可以通過其他方法保住黑精靈的手指吧?比如說找個人在后面抱住或者打暈他?”
卜吉被這突如其來的提問給問住了。他想起當時決斗的時候,好像就是朱利安拍醒了癲狂狀態的索拉姆。關于這一點,他的確是想漏了。
“那不行,”見卜吉難以應付,索拉姆挺身而出反駁道:“使用秘法的時候,渾身都被魔法力包圍,隨便觸碰搞不好會受重傷。如果是打暈的話,下手輕了沒用,重的話搞不好會一下子把人給打死。能在別人射箭的時候安全打斷的,除非是百里挑一的高手,否則就只能看運氣定生死了。”
卜吉感激的對索拉姆笑了笑。如果不是他及時解圍,自己就要出糗了。
“還有第二個問題,”阿肖諾夫露出釋然的表情,又問道:“眾所周知,精靈神弓用的是龍筋弓弦。為什么你這張弓上用的卻是一條普通弓弦?”
這下問中了很多人關心的問題。場地中霎時安靜下來。
“不用龍筋弓弦的原因是這樣的,”卜吉解釋道:“首先龍筋弓弦是不會和弓一起斷掉的,因為巨龍足筋實在太堅韌了,無論怎樣調制也無法將其變得和木材纖維一樣脆弱。如果不能同弓一起斷掉,那么弓弦就可能彈回來打傷射手。這么一來,神弓就變得十分危險了。”
“可在千年之前的祭祀大典上不就發生過這樣的事嗎?”阿肖諾夫說道。
“那些事我也不太清楚,所以只能推測,”卜吉整理了一下思緒說道:“大精靈王調制的神弓上面,本意并不是要裝上龍筋作為弓弦的。這樣做完全是后人對其想法的錯誤理解。而原本的神弓經過多次射擊,本來的耐久度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所以在試射的時候才會突然斷掉,打傷了黑精靈武士。”
“哼,照你這么說,黑精靈一族千年來是被冤枉的了?”伊格里突然插話道:“你這樣大言不慚地論斷,到底有什么根據?”
“并沒什么特別有力的依據。”卜吉嘆了口氣,低下頭,“但我在來哈農城之前就聽說過,大精靈王霍普是個無論什么都很杰出的人,所以我相信他同樣擁有超越常人的品格。”
“超越常人的品格?那是什么。能當飯吃嗎?能殺人嗎?”伊格里冷笑道。
“和你說也是對牛彈琴。”卜吉抬起臉來看著所有人說道:“我想反問大家一個問題:既然大精靈王霍普已經創造出了讓黑精靈武士無所顧忌使用秘法的神弓,為何他卻只留下設計圖,而不告訴后人神弓的真正用途?也沒讓后人帶著神弓和黑精靈去征服龍之大陸,或者是征服矮人帝國、稱霸我們所在的這塊大陸?”
“問得好!”鷹鉤鼻智者九幽忽然贊道。
“幾千年之前的事誰能說清楚?”加查答道:“也許那些事只是在歷史中失傳了。所以才讓你們來復活神弓啊。”
阿肖諾夫、馬克西姆等人也不明就以地看向卜吉。
“我來換一個問法吧,”女智者軒蓮忽然說道:“如果卜吉復活了真正的精靈神弓,你們會不會用它去征服大陸?”
“這……”加查不說話了。其他精靈也都沉默不語。顯然他們都有這樣的心思卻不愿說出口。
最后還是馬克西姆說道:“為了精靈族的榮耀,拓展疆土,增強國力。我認為這并非什么壞事。”
“看來,你們無一能明白霍普的苦心啊。”智者西摩無奈地搖頭說道。
“子孫如此,他在地下大概也無法安心吧。”九幽卻是不留情面,語帶嘲諷地說。
“不。這并非大精靈王的苦心,而是他的慈悲,是悲天憫人之心。”卜吉說完看了看加查等人,“不知你們可曾聽說過一句話:國雖大,好戰必亡。”
見眾人依舊迷惑不解,卜吉一翻手,一支魔法銃如變戲法般出現在眾人面前。
“就拿我手上的這桿魔法銃來說。當初大煉金術師費勒發明魔法銃的時候,只是想用來抵抗黑暗同盟的進攻。但他卻想不到在身故之后,邁札利恩用它不但消滅了狄加蘭的平達爾,也消滅了同為光明同盟的赫爾迪安和拉迪邁爾。如果有人認為麥扎利恩帝國有了魔法銃就打遍天下就大錯特錯了。如今他們已從內部分裂,導致了大陸群雄并起,紛爭不斷。所以說武器只是殺人兇器,如果指望用它來維護長久的和平是不現實的。只要人們心中不放棄妄念和欲望,那么天下遲早會回歸亂世。”
“你的意思是說,大精靈王創造出神弓,為的是讓精靈們想清楚攻擊別人毫無益處,最重要的是彼此友愛,不互相爭斗?”馬克西姆失聲道。
“是的。”軒蓮智者替卜吉接過話茬。她從地上撿起伊格里扔掉的設計圖,指著說道:“原本霍普最初發明的神弓的確使用了龍筋弓弦,也并不會自己折斷。他射傷了我們之后,既驚嘆神弓的威力,同時也想到了精靈族日后的命運。所以他又重新投入了研究,終于找到了讓神弓不再威脅世間的方法。然而那時候五百條龍筋已經送給了黑精靈族,所以他只能悄悄涂改了設計圖上的數字,讓弓的耐久度降低……若非看到他這樣的苦心,我們雖然敗在他的弓下,卻尚有魔獸的自尊,怎會化作人形在這里苦守數千年?”
說罷她同另外兩位智者一齊轉向卜吉說道:“我們在此等候了數千年,終于等到了能理解霍普慈悲之人。當年霍普也曾擔心神弓無法流傳于世。因為如果后輩只想著它的無敵威力,那么神弓自然會失傳。但他對我們說,寧可讓神弓失傳,也不能留下禍患。千萬年之后,若是有人能復活神弓,那么我們便可顯露身份,幫助精靈帝國重振聲威,如果無人能復活神弓,那么就說明精靈族時機未到,尚不可顯山露水,只能蟄伏忍耐。現在你做到了,我們認為你有成為精靈之王的器量。哪怕就是你統領帝國南征北戰,我們也愿協助于你。”
說完三人一齊向卜吉躬身。卜吉嚇得趕忙躲開,“各位前輩言過了,雖然我復活了精靈神弓,但我只是個半精靈,統領精靈帝國什么的,還是算了吧。”
可九幽智者卻執拗說道:“小伙子,霍普當年也沒說過只有精靈才能成為帝國之主啊。”
“行了行了,你推我讓的浪費時間。”蘇佛洛斯不耐煩地走過去對三位智者說道:“現在我可以認為,這場比賽的勝利者是卜吉所代表的湯普森家族了嗎?”
“就是如此。”三位智者一齊點頭。
“萬歲!”馬克西姆和湯普森家族的人頓感一陣輕松,忍不住大叫起來。
“放屁!我絕不認輸。”伊格里好像突然清醒了似的,跳起來指著三位智者一通大吵:“你們都是串通好了吧?我千辛萬苦拿到的可是真的設計圖和弓弦,到了最后全被你們給否了!什么狗屁的慈悲,我看都是你們胡說八道。哪有人不替自己考慮去想什么千秋萬世。人活著不就是為了一世享受嗎?死了還要想那么多,純屬是閑得難受。這種亂七八糟的道理,我決不承認!”
“死到臨頭了還不認輸?真是讓人可笑。”蘇佛洛斯一轉身,蛇一樣的眼睛放射出嚇人的光芒。
“不,大人,不,”伊格里看到蘇佛洛斯的樣子嚇得魂不守舍,剛才的氣勢全都沒了,“難道您也承認他們的胡言亂語?作為一個煉金術師,這世上只有物質才是最可靠的不是嗎?既沒人能調制出靈魂,也沒人能調制出血肉。哪有什么前生來世,那都是騙小孩子的。您這樣偉大,難道也會為了那么一點小事兒分心?我知道今天的比賽勝負全依賴于您,只要您宣布我獲勝,我所有的財產的一半,哦,不,是所有,所有的財產、地位、女人,全都是您的,包括我的命,也是您的,從今往后我只為您一個人效忠,愿效犬馬之勞!”
他這番話說完就連哈農的族長阿肖諾夫都受不了了。“無恥之輩!我哈農家族認賭服輸。從此與這等小人毫無瓜葛。蘇佛洛斯,你動手吧。”
蘇佛洛斯看了看身前的伊格里,輕蔑的笑了笑,“對不起,在這個死亡樂園里面,世俗之理是行不通的呢。”
說罷他一招手,本來晴朗的天空忽然變得烏云密布起來,閃電雷光在云層間不停的游走,隨時可能擊下來的樣子。
“別,蘇佛洛斯大人,請您再考慮一下,啊……!!”
伊格里的話還沒說完,天空中猛地降下數十道手臂粗細的閃電,齊刷刷劈在他的身上。這個家伙瞬間變化為一團血霧散開,連殘渣都沒留下。
“想不到他對貝拉發的誓現在應驗了。真是報應啊。”索拉姆握緊了拳頭。仇人已死,他本應感到暢快淋漓,但現在卻莫名地替伊格里覺得有些不值和惋惜。難道說是那所謂大精靈王的慈悲深深感染了他?
“住手!”卜吉沒想到蘇佛洛斯會突然對伊格里動手,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哈哈。接下來就輪到你們了。”蘇佛洛斯把手中權杖揚起,對準了哈農和布格繆勒兩個家族的人們。
“你這家伙……我不甘心啊。”阿肖諾夫發出了如猛獸受傷般的低吼。
天空中雷云密布。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絕望。
“死吧!”蘇佛洛斯興奮地怪叫一聲。阿肖諾夫和加查只能閉上眼睛等死。
可就在這時,卜吉同樣大叫道:“破!”
從天而降的那些雷電還沒劈到人們身上,便瞬間化為無形。在場的人只覺得眼前一花,再看時已回到了精靈神殿之中。
“你居然破開了我的死亡樂園?”蘇佛洛斯又驚又怒地看著卜吉。
“說是死亡樂園,其實不過是將你里世界的一部分通過神器扎拉齊魯轉化到現實之中而已。所謂神器的作用,不過是省略了同別人簽訂契約的過程,將人強行擄進你的里世界。”卜吉冷冷說道。
“那你也不應該如此輕易就破解開的!”這次輪到蘇佛洛斯氣急敗壞了。在馬克西姆的指揮下,湯普森家族的人已將他團團包圍。
“如果是原來的我,的確不可能破開。”卜吉輕嘆,“可惜,就在此前不久,我的里世界再次升級了。”
“我不信!”蘇佛洛斯吼道:“能超越我的,全天下只有潘克洛夫一人!就憑你,怎么可能!”
“事實就是如此。”卜吉揶揄般說道。
“混賬,我和你拼了!”蘇佛洛斯的眼中一片血紅,再次揚起手中的權杖。
“夠了!我們輸了。”
蘇佛洛斯扭頭去看,抓住他肩膀的是塔格羅爾。
“你也來攔我?”蘇佛洛斯一晃身跳開。
“這里已是非之地。快走吧。”塔格羅爾對他輕輕搖頭。
蘇佛洛斯的表情忽然變得詭異起來,“伊格里已經死了。作為同樣輸給卜吉的你,還沒接受懲罰吶。”
塔格羅爾冷笑不已,“怎么,你還想對我動手?”說完拔出劍來。
旁邊的人都被他們的對話給弄愣了。馬克西姆看向卜吉:“他們這是內訌?”
卜吉也沒料到會出現這樣的局面。難道說老塔和潘克洛夫并非一伙?想到這他猛地喊道:“老塔,當心!”
“想要殺我,有本事就來吧。”塔格羅爾把大劍當胸一橫,傲然說道。
“嘿嘿,今天就讓你見識一下吧。”蘇佛洛斯揚起手中權杖,“扎拉齊魯作為必殺神器,并非浪得虛名。”
“死亡樂園已經無效了。”卜吉以為他要故技重施,心下稍安。
必殺武器扎拉齊魯的頂端是一顆模樣可怖的骷髏頭,在它的兩側有一對張開的翅膀。誰也沒有想到,從骷髏的眼睛里突然射出兩道灰白色的光束,直接貫穿了塔格羅爾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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