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故
她出門后,走下臺階,往著水井走去,待要靠近時,但見那里有一道高大身影也正在打水,不由立即頓了步。Www.Pinwenba.Com 吧
那人是誰,她單看背影便已經知曉。畢竟這幾天來大家如同陌路,她不想在這時候與他單獨相處,因此索性轉過身,想先回房,過一陣子等他走了再來打水。
“陳適宜,你逃什么?就那么怕看見我嗎?”
適宜才轉過身,卻聽后背那男人的聲音悠悠傳來。那聲音其實很淡,卻帶著極濃的嘲諷味道,好像她是落荒而逃似的。她遂頓了步,回轉身,大步流星走向水井,嘴上不服輸地道:“拜托你對著水井照一照自己這自戀的樣子有多惡心吧!”聽著適宜的嘲諷話語,東方信臉色分外難看。他眸色陰森,死死盯著女子,卻不說話。
適宜干脆把水盆往著洗手臺“啪”一聲放下,看著東方信前面那只水桶里還裝著半桶水,彎腰便去提,打算往自己的水盆倒水。
可惜,她指尖才碰到水桶的提桿,便教東方信一下搶了過去。她才要發作,但見那人把水桶用力一提,便往她的水盆里倒了半盆水。她微微一愣,錯愕地看著男人,不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不是要洗漱嗎?傻愣著做什么?”察覺到她一副呆滯模樣,東方信眉峰一凝:“趕緊洗!”
“你這是做什么?”適宜輕蹙了眉:“東方信,你這人真讓人討厭,一會熱情一會冷漠,你是雙面人嗎?為什么總要給別人錯覺,你這樣讓我不得安生,你知道嗎?”
聽到她的話語,東方信的眉目一揚:“你什么意思?”
“就你離我遠點的意思!”適宜把水盆端起,轉身便走。
“陳適宜!”東方信橫了一步,擋在她面前:“我們不是說好要去迷霧林的嗎?為什么你急著要走?”
“我現在不想去了。”適宜冷冷道:“我只想離你遠點!”
“我現在要你履行你對我的諾言。”東方信的態度也頗為強硬:“你應該清楚,這是你欠我的。”
適宜的眉頭忍不住緊蹙了起來。
東方信又道:“那天你自己說的,我背你下山,你欠我一個人情。這人情,我要你明天還給我!”
“這人情我會還你,但不是明天。”適宜冷聲拒絕:“以后我再找機會還。”
“我要你明天還。”東方信的態度也堅決,他聲音寒意沁人:“明天八點,我們準時出發去迷霧林!”
“你這人怎么這樣?”適宜被他這話語刺激得有些惱火:“我不去!”
“你若不去,我就讓藍天然陪我去!”東方信一聲冷笑:“到時候,你也一樣走不成!”
“你——”
“你應該很清楚,我說到做到!”
看著男人眼里那抹篤定光芒,適宜但覺脊背一陣涼意沁入。他竟然拿天然來威脅她,會不會太無恥了點?
東方信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在她開口前,冷冷道:“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你早該知道的。”
“好!”適宜因他的話語而心里微怒。她用力咬咬牙,垂在腿側的雙手緊握成拳,把那火氣強行壓了下去:“我明天就還你這人情!”
她摞下一句,頭也不回地走開了。
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東方信眸子慢慢凝起,眼里神色深暗未明。
他站在原處,一動不動。良久,薄唇沁出淡淡的話語:陳適宜,你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然后,他轉身離開。
待他的身影消失后,一抹身影慢慢從某株桂樹后方走出。那人的目光沿著東廂與西廂各看了一眼,唇邊有抹詭異的笑容浮出。
仿佛,在算計些什么!
天然才走出別院大門,便看見那身形修長的男人迎面而來。她輕咽了一下口水,嘴角微微一翹,沖男人咧唇淡笑:“龍先生。”
“走吧!”龍于行向她使了個眼色。
“嗯。”看著他轉身往前而行,天然淡淡應了一聲,緊隨其后。
走了一小段路程后,龍于行突然頓住步伐,微微側身瞥她一眼:“你走過來一些。”
“哦!”天然點頭,加大了腳步,走到他身畔:“龍先生,夜晚的寺廟廣場是不是很漂亮,所以你才會約我出來走一走?”
“你沒看過?”龍于行淡淡道。
“沒有。”天然自嘲一笑:“我平日有事沒事,總愛一個人呆家里,哪里也不去。”
“可以偶爾看一下旅游之類的節目。”龍于行建議:“約朋友出來到處逛一逛,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天然淺笑一聲:“好像是那樣。”
龍于行沒再說話,領著她直到了寺廟廣場。
普萊寺夜晚六點后便不再對外開放,因此這里的寺廟廣場很清靜,四周除了遠遠一盞路燈,便只有建筑與樹木這樣的死物了。
與龍于行邁步在寬闊而寂靜的廣場中,天然除了能聽聞他們的腳步聲以外,甚至連彼此的心跳與呼吸都能感受得到。這樣的境況,令她有些局促不安。這并非是害怕的感覺,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今晚我與程心語的對話,你聽到了多少?”在彼此沉默了許久后,龍于行突然淡淡開口。
“呃……”天然沒料到他竟會提問這事,一時怔忡。
龍于行側眸瞥她一眼,靜默不語,似乎是在等待她的答案。
天然只覺自己的心跳不斷加速,腦子瞬時便混亂了起來。她是個不會說謊的人,此刻面對男人那審視一般的目光,頓時便把適宜之前教她的話語全部都給忘了,待她開口時,才發覺自己太過忠于誠實了。
她說:“從心語姐說喜歡你開始。”
龍于行的眸子慢慢瞇起,眼縫里迸射出一抹精湛亮光:“對這事,你怎么看?”
天然眨巴著眼睛,搖了搖頭。
“嗯?”龍于行眉峰一動。
“我不知道。”天然開口,聲音有些低沉。她把頭顱也低了下去,避開了男人的視線:“不過我很明白心語姐的心情,喜歡一個人卻不能夠得到對方的認可,是一件很痛苦的事。龍先生,你是真的一點都沒有喜歡過心語姐嗎?”
“為什么這么問?”
“我只想知道,你那么決絕,是不是因為對她一點感情都沒有?”天然慢慢抬眸,那漂亮的眼睛閃爍出一抹耀眼的亮光:“你拒絕她,與她疏離,只是希望她能夠對你死心。你認為,長痛不如短痛。既然不愛她,就不耽誤她,對嗎?”
“我沒有你想得那么偉大,我只是討厭被不喜歡的人糾纏著。”龍于行突然伸手沿著天然的發端輕輕撫了一下:“你太善良了,什么事都總往著好的方面想。”
他的舉止,那么的順其自然,好像曾經他已經無數次對她做過。只是,他們之間對彼此甚至還在用著禮貌的稱呼,怎么他就能夠與她有這般親密蝗接觸了呢?那感覺,仿佛她是他的女朋友——
這個念頭才在心里涌起,天然便是一驚。
不!藍天然,你瘋了不成,在想什么呢?
她連忙甩甩頭,往后退了一步,與男人拉開了一定的距離!
她的疏遠令龍于行的眉眼一深,他眸眼似有一抹冷意閃過:“藍小姐似乎很怕我。”
“當然不是,龍先生你是好人。”天然趕緊搖頭:“我只是、只是……我覺得有些冷了,不如咱們回去吧!”
龍于行卻沒有理會她的提議,只淡淡道:“如果你覺得我剛才是冒犯,可以直接與我說明,我下次必不再犯。”
天然頓時有些默了。
這話,她不好接。
倘若她說龍于行并非冒犯她,那么往后他會否對她還做這么親熱的動作?若說冒犯了她,其實人家也沒有做得太過分……而且,以他以往對她相幫的次數來看,他真的是一個正人君子,怎會隨意冒犯了她?方才他的動作,可能只是無心之失,又或者是突然想到了某事,所以才會情不自禁——
她正在心里衡量著該怎樣去回應男人時,后者卻已經開了口:“冒昧問一句,剛才你說明白程心語的心情,你何出此言?”
他這問題很是犀利,天然頓時不曉得該如何反應。
要告訴他,她心里有人么?他們之間雖然近段時間有所交集,可還沒有相熟到如此地步吧?若不說,龍于行又會怎么看她?會認為她不把他當在朋友嗎?
“你可以選擇不回答的,每個人都有屬于自己的秘密,是我冒犯了。”龍于行在天然想好如何回應前,已經道:“時候的確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呃……”天然呆呆地應了一聲,眼見男人已經轉過身去,只得跟了上去。
心里,卻不無疑惑。
龍于行是真的只想跟她出來走走罷了?
或者,再多一些,就是他想得知她到底知曉了多少他與程心語的事,他希望她保密嗎?可為什么他又不開這個口?
那么,適宜的猜測,是錯的?
他壓根沒有絲毫喜歡她的意思,更甭提向她表明心意了。
“回來了?”看到天然推門進屋,適宜把手機往床邊一放,抬眸看她。
天然點頭,慢慢踱到床榻邊沿坐下。
她那模樣兒,似乎有些失落——
適宜眉頭一皺,立馬詢問:“天然,龍于行跟你說什么了?”
“沒什么。”天然搖了一下頭顱。
“你這神情告訴了我,你在說謊!”適宜跳下床,快步走到她身邊坐下,一揪她手臂:“天然,你敢不敢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今晚跟龍于行沒有發生任何不該發生的事?”
“適宜!”天然推她一把:“你別鬧了。”
“真沒有?”適宜挑眉。
“真沒有。”天然聳聳肩,嘴角有抹苦澀弧度浮出:“他只是問我到底知道了多少他與心語姐的事情。”
“如此簡單?”
“就是這么簡單。”
適宜緊盯著天然看了好半會,察覺她神色絲毫不顯慌張,遂攤開雙手:“好吧,我相信你了。”
天然白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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