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李小艾與齊南一起離開了,只留下冷冷的一聲招呼,沒有回頭。
“你這樣……讓我很難不多想”,一聲幽幽嘆息,拉回李少龍的思緒,抬頭便對上岳子靈痛苦的面容,帶著些許小心翼翼,更多的卻是少女對愛情的煩惱。
“我跟她是朋友”,李少龍僵硬地解釋,略一猶豫,抬手將岳子靈額前是碎發歸攏到耳后,帶著些許安撫,些許試探,在岳子靈注意不到的地方,又隱藏了許多黯然神傷,“我跟她開玩笑呢,昨天不說好了嘛,以后不因為她吵架”。
李少龍必須拼命控制,才不至于讓手顫抖的太激烈而泄露情緒,必須拼命控制住不去看李小艾的念頭,怕一看見她受傷的背影,壘砌的堅強頃刻崩塌。
我已墮落成一片泥沼,任何敢于接近我的人都會被我拉向深淵,所以,離我遠點吧,別再讓我看見你的單純與美好,我怕我會控制不住自己。
李少龍痛苦地閉上眼睛,一夜之間的成長與責任,像一座大山,幾乎壓垮還顯稚嫩的肩膀。
然后,他學會了偽裝。
嘴巴里的多情,眼神中的掙扎,在岳子靈轉頭的一瞬間,都成了無可奈何,“剛才真的是太危險……”
“我們畢竟是朋友……”
“那就好”,岳子靈聞言綻放出沒心沒肺的笑容,如果沒有昨晚那件事,李少龍說不定為了看一眼這笑容而竭盡全力,甚至在昨天之前,他已經為了這個笑容傷了一次李小艾,可惜現在只有疲憊,不能言說只能隱藏的疲憊。
這是一場獨角戲,即使被誤解,背叛,他也必須演下去的獨角戲,因為家里的父親需要他。
李少龍突然覺得有些可笑,從小對自己沒什么關注的父親,昨天突然拜托自己在學校跟岳子靈搞好關系,真是可笑,憑什么?
但李少龍更不能忘記只是一句下意識的抱怨,父親卻一巴掌甩到自己臉上的情形,不能忘記那火辣辣地疼痛,不能忘記父親當時的歇斯底里以及母親崩潰的大喊,平日里那樣高貴的母親,居然坐在地上,不顧形象地嚎啕大哭。
她沒有阻止父親,望著自己的眼神卻透著期盼。
那一刻,李少龍終于意識到有些事情不一樣了,原來,世界遠比他想象的要復雜的多。
他與岳子靈算是青梅竹馬,兩家算是世交,父母在生意上合作緊密,年初,也就是初三最后那段時間,父親與岳子靈父親合作開發一個樓盤,不知道什么原因,檢察機關突然關注項目,并從大量的賬本與交易記錄中,找出了李父行賄的證據,白紙黑字,一清二楚。
做生意的,哪有絕對的清白,起初李父也不在意,花錢就能解決的事,可事到臨頭,往日拿了不少好處的官員卻一個個不是出差就是不方便,李父經營了十幾年的關系網,竟收攏不住證據,不僅如此,李父后續的動作又被人匿名舉報,雪球越滾越大,往日里所謂的“好友”見了李父都避之不及,唯恐牽連,哪里還會幫忙。
擺在李父面前的似乎只有一條路,牢獄之災。
本來這也沒什么,已經認清現實李父,打算做幾年牢,出來后憑借這十幾年的積累,東山再起也不是沒可能,這時候,岳子靈的父親卻出現在李父面前。
“低價賣出公司”,這是岳子靈父親給出的解決辦法,賣出后,他上面的人會幫李父解決一切麻煩。
事情到了這一步,哪還有什么不明白的,李父當下撕破臉皮,情愿坐牢也不愿把公司賣給這個“昔日好友”。
可隨著一件件證據展開,有些李父做過的,更多的卻是聞所未聞的事件,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他,只要岳子靈父親將這些證據交出去,加上他背后人的運作,李父,就不是坐牢那么簡單了。
于是擺在李父面前的路一個轉彎,又成了低價出賣公司,低價出賣勞動力,否則,生死攸關。
李少龍清晰地記得父親囑托自己時的癲狂,“子靈喜歡你,你把她給我抓牢了!”
抓牢之后要干什么?李少龍不知道,李父也沒有說,早上岳子靈依舊一臉歡快地喊自己上學,母親依舊溫柔地將兩人送出門外……
“走吧”,走神只是一瞬間的事,再轉身已經若無其事,雖然岳子靈在父親這件事上并沒有做什么,甚至也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但李少龍卻不能以平常心對她,不為自己,也為了父親。
虧的他昨天為了安撫岳子靈,說出了以后不因李小艾吵架的話……沒想到今天這話又成了自己安撫的借口,只是這一前一后,心境卻大不一樣。
身為朋友,他只能借機將李小艾推遠。
身為人子,他不能眼看著父親陷入困苦而坐視不理,這就決定了從今天起,他所有對岳子靈的行為,都是別有目的。
李少龍實在沒想到,只一上高中,剛剛回歸正常生活,他卻成了利用感情的人,不得不利用,否則迎接自己的,便是家破人亡。
李少龍不想家破人亡,只能做一些違背本心的事了。
只希望岳子靈不要去針對李小艾,見識了她父親的蛇蝎心腸,李少龍實在不敢想象,若岳子靈下定決心對付李小艾,會發生什么,李小艾是否能應付自如?不能應付的吧,商場打拼十幾年的父親都能被算計,更何況沒什么心眼的李小艾。
胡思亂想的李少龍,在岳子靈沒注意時拉起她的手,“走了,還愣什么?”
“嗯!”岳子靈驚喜地回答,發亮的眸子,就像身后初升的朝陽,襯得李少龍越發黑暗,就像一片陰影,陽光越是燦爛,越是明顯……
至少李少龍這么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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