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重
李小艾目送余繞離開,一直到再聽不到那歡快的腳步聲,才深深嘆了口氣,“書呆子還是看書吧”,那么多科目,還是不要為想不通的事情煩神了。
好不容易挨到周末,定制了那么多計劃,想要將每一分每一秒都用到極致,可不能就這么浪費了。
李小艾這么想,李小艾以為她能像往常一樣迅速進入狀態,可惜直到敲門聲響起,攤開的書頁都未曾翻動,胡思亂想,卻又不知為何胡思亂想,腦子里甚至沒一個殘存片段,仿佛那過去的一個小時,李小艾不曾經歷。
敲門聲依舊持續,溫柔而沉穩,顯示出主人極好的教養,李小艾終于意識到她該開門“誰呀?”
筆挺的身姿,一雙合腳的高跟鞋,極富質感的皮包,過膝的連衣裙,“又一個‘李女士’”,李小艾內心閃過這個念頭,面上卻充滿疑惑,這位女士,她沒見過。
幸好,在這種成年人與少女的見面中,扮演有涵養,調節氣氛的總是成年人,“是小艾吧,我是余繞媽媽”。
“阿姨好!”渾渾噩噩立馬變為小心翼翼,李小艾一下子回神,卻無意識緊張,緊張到傻傻地在門口站了半分多鐘,也沒讓人進門。
“余繞呢?”余繞媽媽越過李小艾,坐進屬于余繞的椅子,“星期五跑哪去了,說好要接她”。棕色皮包被方方正正放到了書桌上,盎然挺立,雖都是棕色,卻怎么也不能融為一體。
“她去參加校廣播站的什么選撥……”李小艾發誓余繞說這些的時候她還是很用心的聽了,可依然記不住,或許是因為以前的世界沒有這些名詞,初次接觸,總感覺繞口。
“是播音員吧?”交疊而坐的雙腿并沒有因主人的心情好轉而蕩漾,依舊沉穩優雅,“余繞參加過好幾次市里的朗誦比賽,也拿過好幾次金獎,這一點她在行”。
“學習呢”余媽媽似突然看到李小艾身前攤開的書,“你學,我坐這里等就好”
“沒事……”李小艾慌亂擺手,卻說不出沒事可以干嘛,木訥的樣子,讓對面的女士搖頭失笑,“是我在這里學不進去吧”。
“不……不是”李小艾好慌亂,卻不知如何解釋,幸好,對面的女士也不需要解釋。
“周末怎么沒回家?”
“太遠了……一個月回去一次”
“這樣啊,那下次有機會去阿姨家玩,你跟余繞一起還有個伴”。
李小艾又沉默,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答應,她不想答應,那不是自己的家,去了之后的諸多不自在,以及可能出現的問題,都讓李小艾望而卻步,拒絕,李小艾還沒有學會,尤其是面對這樣一位女士,李小艾更不會會拒絕。
幸好門外適時的腳步聲,讓李小艾免于回答,“媽你怎么來了?我不是發信息說晚點自己回家嘛”。
“出租車多不方便”,余媽媽起身,順手接過余繞脫下的外套,“我接你還不開心?”
“你自己開車來的?”“就你那駕駛水平,行么?”余繞的懷疑寫在臉上,那么明顯,明顯的李小艾都不好意思了,余媽媽卻依然微笑,
“絕對把你載回家,丟不了”
“切……”余繞鄙夷,倒是沒有再反對母親,自顧自開始收拾。
李小艾一直沉默地注目這一對母女特殊的相處方式,有驚奇,有疑惑,這是與自己家完全不同的氛圍,至少對于母親,李小艾做不到反駁,她好像從小到大都不曾與母親對著干過,更何況像余繞這般玩笑。
或許也因為插不上嘴,加入不了其中,只能沉默。
“對了,你廣播站那事怎么樣?選上了么?”余繞不說話,邊上還有一個迫切想跟女兒交流的余媽媽,更何況關乎女兒高中生活,自然更上心,李小艾也好奇,雖然依舊坐在凳子上,但關注的眼神卻移向余繞,然后便看見了自己不再擁有的自信。
“還用說,當然是選上了,我現在可是校廣播站成員”。
“哎喲,太好了!”余媽媽的聲調終于超出沉穩之外,興奮間給了余繞一個大大的擁抱,“不愧是我女兒”。
或許是余媽媽的興奮太濃厚,濃厚到李小艾不由自主地想象,要是自己去參加什社團活動,李媽媽會怎么反應,最有可能的會是苦口婆心的相勸吧,什么目前學習最重要,什么你不是那塊料,總而言之,會極力反對,即使不反對,也不會像余媽媽這樣與有榮焉。
李小艾就這么看著,直到余繞跟著媽媽回家,直到夜深人靜獨自躺在床上,腦中依舊回蕩著余媽媽開心的笑臉,李小艾想了很多,幾乎從小到大能記得的事情都被她在腦中過了一遍。
父親,母親,家人,朋友,還有那個深藏在心里的,文昊……
什么樣的算是好的,什么東西算是重要的,讀書好么,好像是的,但除了讀書之外的其他事,比如交友,比如社團,是不好的么?從余媽媽的反應來看,好像不是,李少龍不也在興高采烈的準備著什么歌唱比賽。
所以應該算好的吧?可為什么自己活了十五年,除了學習之外,沒有人告訴自己那些東西也是好的?
夜越來越深,李小艾卻被疑惑籠罩,睡不著,哀嘆一聲,翻身從床底抽出行李箱,然后在最低曾的夾縫中,找出那被珍藏的日記本,那個記載了上百個日日夜夜,只有文昊的日記本。
撫摸著被翻了無數遍,已有些褪色的封皮,李小艾心思轉轉,終于爬上床,小心翼翼地翻開,宛如翻開塵封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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