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莫能助
其實按理來說,開學節,十分昔時的按部就班開始正式上課。
時一本認真隨著老唐的上課進度做著筆記,可奈何突然從腹部傳來隱隱陣痛,由弱到強,握著筆桿的手也越發用力。起先她以為是前一晚空調冷氣吹多了,夜里被子沒蓋好,著了涼導致肚子疼,直至一股暖流,有所異樣,她才覺得不對勁。
躲過了軍訓了,卻沒躲過開學。
她計算著日子,這幾天是該來了,卻沒想到來的這么早,她一時疏忽,忘了應有所準備的在書包內層放幾片衛生巾應急,以備不時之需。痛苦的是無法舒緩的疼痛,不自覺的身體扭曲了起來,背一點點地弓下去,近乎整個身子快貼到桌面上,唇齒緊閉,手撫著腹部,硬是強撐著自己抬頭聽課。
離這堂課結束只剩幾分鐘時,她生怕被周圍的男生聽見,遞了張小紙條給旁邊專心致志聽講記筆記的陳椏楠:“你有帶衛生巾嗎?”
陳椏楠搖了搖頭,停下筆,關切地問了聲:“還好嗎?撐得住嗎?”
“還行吧。”其實不太好,痛的要死。時一面色一點點由正常的血色變為蒼白,額頭沁著汗。
“需要我下課時幫你問問別人嗎?”
“謝謝了。”時一只覺得說話吃力,現在什么都不愿挪動。
好不容易撐到下課鈴響。陳椏楠向楚妤幫時一借了一片衛生巾,陳椏楠說的婉轉,楚妤領悟到她的本意后,把自己的書包拿到時一身邊,盡可能躲避開男生的視線,小心謹慎的從書包的里層慢慢拿出來,在書桌的掩護下,時一接過,攥在手里塞進口袋,艱難的從座位站起來,盡可能自然的往女生廁所走去,盡管難受至極。
最后一節是彬哥的體育課,同學們收拾好各自的桌面漸漸撤離班級準備去操場集合。
她從女廁所回來時,江則正準備離開班級下樓,她叫住了他:“班長,我身體不舒服,體育課上不了了,你能幫我跟班主任說聲請個假嗎?”
“怎么了?肚子疼?”江則看著時一掩肚狀。
“恩。”時一沒好意思說出實情,太過難以啟齒,她注意到江則的視線,慢慢放下一直搓揉著肚子的手。
“那你就在班上休息吧。”江則十分體諒地說。
“恩。”時一點點頭,走回自己座位,她是真的疼到想哭,此刻卻也只能趴在桌面上,雖然于事無補,但總可以換個舒服點的姿勢,安慰下。
江則站在門口好一會都沒離開,看著時一扭打在一起的身體,又不放心地走到時一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語露關懷:“看你這么難受的樣子,要不我扶你去醫務室吧。”
“不用了,可能一會就會好點了。”時一抬頭說著違心的話后又趴了下去。
她一個人靜靜地呆在班上。
時一想撐到放學回家,雖沒痛苦到不能走動的地步,可疼痛難忍,她是一個多余的舉動都不愿做了。
離放學還有二十分鐘左右的時候,陳椏楠回來了,關心的問了句:“好點沒?”在她旁邊坐下。
“恩,還好。”時一悶聲悶氣的回答,她只想找張大床躺著,閉目養神,以睡眠的方式舒緩疼痛,“你怎么回來了?”
“后半節課自由活動,班主任擔心你,讓我回來看看。”陳椏楠看著時一桌面上的半瓶水,主動的伸手摸了摸拿起對時一說,“我幫你去打點熱水吧。”
時一之前一直覺得陳椏楠不在乎除自身學習以外的任何事,只懂得埋頭解題,翻動練習冊。
可必要時的關心,她還是熱騰騰的送至她的面前。
她只是不善于表達。
時一選擇繼續趴著小睡一會,直到感覺到有人在自己桌面上放了個東西,她原以為是陳椏楠盛完水回來了,可聽東西放置的聲音并不像是自己的水杯,就算對方刻意動作輕緩。
她抬頭確認,出乎意料是林越,他用一次性紙杯裝了杯冒著熱氣的溫水放在她的面前,然后拉開時一前桌的凳子,在她桌前坐下近距離面對著她。
“班主任也讓你來關心下我的?”
林越盯著他親自從辦公室飲水機里裝來的水,示意時一喝下,搖搖頭。
陳椏楠回來時,看到的是時一就這么和林越干瞪著眼,對視不過一會,她便敗下陣來。
她接過自己的水杯對陳椏楠說了聲謝謝,陳椏楠默默的在她身邊坐下,拿出數學書,用黑色水筆一遍遍的在稿紙上演算老唐上課講解的便捷的解題方法。
時一不自覺地拿起林越的那杯水喝下,喝完后她才覺察到自己竟在不自知中順由著心偏向了林越。
可還是裝出無關緊要的樣子。
林越滿意地看著她放下手中的紙杯。
時一見林越沒有要離開她面前那個位置的打算。
卻只有唐突的一句話:“中午一起走吧,我送你回去。”
時一被林越的話弄得有些無措,她只見身邊陳椏楠寫字的手頓了頓,然后又假裝什么都沒聽見般繼續做題。
“不用。”時一不多加考慮的一口回絕了,她現在和林越面對面地坐著總覺得怪異,眼神飄忽不定,況且陳椏楠在身邊,模棱兩可的話,尷尬的處境,難掩的曖昧,不知情人士準會想歪。
“順路。”林越說得坦然。
“不順。”時一據理力爭。
“我中午要去我外婆那休息。”
“我要回家。”所以,他去他外婆家,她回她的家,到底哪順了,八竿子打不著的對話。
“我外婆家就在你家小區那。”林越狀似無意的輕描淡寫。
時一吃驚地看向他,仿佛知道了什么天大的秘密。所以……那晚……難怪林越會出現在她所在的小區門口!她如夢初醒。
反之林越小人得志的奸詐,撐手隨性地放在時一桌上,身子不由向前湊近了一點,裝得一臉人畜無害。
時一該承認,這一秒,她深陷其中。
“我自己可以回去。”她沒有理由繼續逞強,也沒有理由讓林越陪同。
她越是喜歡林越,越是躲躲閃閃。
她擔心林越攝人心魄的眼睛,下一秒就會直射她的內心,一覽無余。
他越是努力探求,她越是小心掩飾。
頭頂是電扇呼呼的轉動聲,身邊是課本唰唰的翻動聲,唯有腹部不時的刺痛才是最為真實的佐證。
她不知道林越原來也可以如此滑頭賴皮。
掠過她心,泛起漣漪的從來都是林越不經意間的溫柔。
因為喜歡他,所以眼睛自帶美化效果,自動磨平過濾了一切瑕疵,留存于心、封印于此的都是關乎他的美好,成為她不足為外人道的心事。
她真想對林越發自肺腑的說一聲,你真好。
陳椏楠斷斷續續地干著自己的事,一停一頓毫不連貫,她已經在同一張草稿紙上反復演算著相差無幾的步驟無數次卻無果,她找不到漏洞,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錯致使與答案出入過大,她逗留、糾結在同一道大題,久到時一很長一段時間沒再聽到她翻書的聲音,久到引起時一的注意多朝她看了幾眼。
“還有更簡單的方法。”林越因時一偏移的視線也被吸引了去,他思考了一會,就眼尖地發現并指正了陳椏楠解題過程中的疏忽大意之處,“你不介意吧。”林越是指突然插手打斷她的解題思路。
陳椏楠配合地遞過紙筆,默默地聽著,收回,然后拿著林越寫過的演算紙看了好一會兒,令時一和林越都懷疑她是否真的聽明白了。
“我是不是語速太快了,還是字跡太過潦草,你看起來有點難懂。”林越尷尬地說著。
“聽懂了。”陳椏楠回過神來,對照林越的筆記,重新整理了一遍想法,按照自己的思路寫下,終于對了。
“收拾書包吧,快下課了。”林越起身,說給時一聽,“等等我。”
他剛說完,起身回到自己的課桌旁,三兩下收拾好就背著書包走到她旁邊。
時一覺得好笑,她還能跑哪去,拖著難受的身子。
她不緊不慢地整理出幾本自認為比較重要的課本,比對著老唐課后留下的作業所可能涉及到的教材和作業本。
拉上拉鏈,比早晨來時有了份量感。
她正準備把雙肩包背到背上,林越出手阻攔:“我幫你提吧。”
“不用了,幾本書而已,我沒那么虛弱。”她謝絕了他的好意。
“你不是很疼嗎?”林越愛莫能助。
“林越。”時一固執,一字一頓咬字清晰,林越說的直白,到底都知道了些什么啊!她作為當事人隱隱的覺得他也許是猜到了八九分,不免有點難為情,可又也許他只是純粹的認為她肚子疼。總之單一個“疼”字從林越這個大男生嘴里說出,就讓她倍感違和和羞恥。
林越自知說錯了話,禁聲,不再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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