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媽快把我拉上來啊!”我急得叫出了破音。
梅子伸頭看到我這樣,忍不住噗嗤地笑出了聲,但很快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她揪著我衣服,使出渾身力氣把我往回拽。
但是當她再次看見我被掛住四肢下垂時的樣子時,又一次笑得漏了氣。
“哈哈哈哈…”
我猛地向下一墜,大罵道:“你他媽有病吧!這種時候還笑得出,快啊!拉我上去啊!”
梅子:“有病的…哈哈…是你吧…哈哈…你不會把皮帶解掉啊!”
“我靠!”我終于反應了過來,忙伸手朝下摸去,但幾十公斤的重量壓在那里,皮帶早已經被深深的勒進了肉里…
正當我倆還在糾結到底是上還是下時,卻見熊熊的火光背后,劉二握著獵槍走了過來,他的身影越來越清晰,面色冷漠得嚇人。
一種從未有過的求生欲自我體內爆發,我用盡全身力氣反手扒住屋頂,用力一翻,眼看著半截身子都已經翻回去了,但不遠處的劉二卻在這時舉起了槍。
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腦海里空白一片。
“不許動!放下槍!”
突然的怒喝聲劃破了長空,猶如天神降臨一般。
當我回過神來時,并沒有聽見槍響,但我的眼前一片漆黑。
原來是梅子,她用身體抱住了我的頭,冰涼的雙手緊緊地護在我耳邊,卻有一股暖暖的感覺傳來…
……
幾分鐘后,我倆坐進了警車時,一種劫后余生的輕松感傳遍了全身。
劉二被另一輛警察押解回去了,一位警察坐進了我們車里的副駕,他看了看我和梅子,問道:“就你們兩人?”
我點點頭,“就我倆啊,沒別人。”
警察似乎有點不相信,但時間緊迫,他又問到:“剛那人是不是還有個同伙?”
我突然想起來了瞎哥,指著村里的方向說道:“對!還有一個人,是個瞎子,不對!是個戴墨鏡的算命的!剛不知道為啥提前往村里跑去了!”
坐在前方的兩個警員對視一眼,“壞了!”然后猛踩油門沖向了山中。
此時已是黎明前的破曉,半抹通紅的太陽從天邊升起,使這片昏暗的山林逐漸現出了原有的光明。
警車開得飛快,當我們到達劉家大院后我帶著兩名警員沖向了存放劉大尸體的那間小屋。
原來瞎哥提前趕回村里的目的只有一個,他為了防止一旦出事,所以要第一時間來毀尸滅跡!
不出我們所料,當我們來到那間小屋時,門已經打了開,遠遠就能看到瞎哥正在往劉大的尸體上潑灑著什么。
“是汽油!”其中一名警員對著瞎哥大喊:“你!不許動!”
慌亂中的瞎哥像一只受驚的兔子,他嚇得丟掉汽油桶忙從口袋里摸出了一個打火機。
“住手!”警員的怒喝聲震耳欲聾,但無奈我們此時與瞎哥相隔了有十幾米的距離,眼看著他這一把火若是燒下去,那所有的證據都會化為泡影。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我的耳邊聽到了一陣風聲,一抹細長而泛著銀光的東西擦著我的臉飛了出去,在我耳邊帶起一陣風聲。
這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了,當我回過神來時,只聽瞎哥半跪在地大聲地慘叫著,打火機應聲掉落,他那只剛才拿著打火機的右手,此時竟被一根銀色的發卡穿透,血液順著手心滴落在地,染成了鮮紅的一片。
梅子站在我們身后更遠的地方,黑亮的頭發自然地披落在了腰間…
在梅子的幫助下兩名警察成功守護住了劉大尸體這枚最重要的證據,而他們也在劉二的房間里搜出了那套與劉大一模一樣的藏藍色西裝與一捆登山繩,上面沾滿了灰。
當地公安緊急對劉二與瞎哥進行了審訊,我與梅子作為當事人也一并在那里寫下了證詞,當他們聽到梅子是如何識破劉二與梅子的陰謀時,無一不表露出了驚嘆的神色,臉上寫滿了驚愕的表情,誰無法相信一個不滿二十歲的女孩子心思竟然可以縝密到這種程度。
一位年紀偏大,肩章上鑲嵌著三顆四瓣星的警察問梅子道:“小姑娘想不想加入到我們的隊伍里來?以你的能力將來很快就可以被納入到正式編制中。”
“我嗎?嗯…不了吧,我這人沒什么文化,況且…”說這話時的梅子看了我一眼,把玩著發尾笑道:“況且我還挺喜歡現在這樣的…”
這個傻子竟然錯過了這輩子最好的機會,我心里暗罵了她無數遍,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機會就被她這樣錯過!
劉二殺害他大哥的真像也漸漸浮出了水面。
我此前一直都認為對于像劉家這種年入千萬的家庭來說,也許他們永遠都不會因貧窮而感動困擾,但當我知道了劉二與瞎哥精心預謀的這次兇殺案的原因時,不禁對這個家庭產生了深深的悲哀。
劉二對于父親的遺產分配相當不滿意,他認為這個家能有今天,完全是靠著他一個人的打拼得來的,所以當他在無意間偷看到了老父親曾立下的遺囑時,仇恨的種子在那時就在他的心里埋下。
經過審訊,我們還得知了一個更為讓人心痛的事實,劉大當年的拿出意外車禍就是劉二在暗中搞得鬼,他趁著大哥下山時偷偷剪斷了面包車的剎車油管…
他以為當父親看到大哥變成了半個廢人時會改變心意,但沒料到他父親依然還是堅持了原先的遺囑,并且還增加了對他大哥分配的份額,這時的劉二的內心已徹底崩塌,徹底被仇恨占據。
之后就是他與瞎哥串通的這一系列意外。
我始終無法忘記劉家兩位老人在互相的攙扶下離開公安局時的場景,老父親一夜之間白了頭,駝了背,他臨走前對辦案人員說了一句話。
“以后不要再來找我了,我的兩個兒子…都已經死了。”
但直到我和梅子離開,卻始終有一個問題一直都無法找到合理的答案。
當時的辦案人員問我倆,“根據派出所提供的資料顯示,昨晚接到了一個女人的報案,之后他們才出警前往了山里,然后才發現了那座著火的木屋,那么報案的人到底是誰?”
我和梅子對視一眼,愣住了,我回答道:“一個女人?還提前去報了案?當時知道這事的就我倆,沒別人了啊?”
“不可能啊?沒人報案的話他們是不會出警的,不然怎么知道你們會在那種地方。”辦案人員翻查著資料補充道:“這不寫得清清楚楚嗎,報案人是個偏瘦的女性,中等個頭,身穿連體的黃色風衣,特征是瘸腿,戴口罩,戴墨鏡。并且她當時沒有說話,只是丟下一張紙條以后就立刻離開了派出所,當值班人員追出去時卻發現人已經消失不見了。”
“還有這種事?”我一臉質疑地說:“大哥您講鬼故事呢啊,那么大個人說不見就不見了,又不是變成老鼠跑了。”
說到這里我心里猛地一抽,黃色風衣、瘸腿、不想被人看見面容…
我隱約想起一件事,在山上時梅子曾救下一窩無家可歸的小黃鼠狼崽,而那窩小崽
被夾斷了腿的母黃鼠狼死之前的眼神直到現在我還記憶猶新…
一直到我倆離開,這個問題始終都沒有一個合理的答案。
梅子的腿并無大礙,經過了醫務處的簡單包扎,民警們把我倆送上了回家的火車,從火車開動的那一刻起,我們的目光一刻都沒有離開過窗外巍峨的高山,直到消失在漫天的黃沙之中。
我倆一路無話,各自在想著心事,過了很久,梅子才對我說:“人性在金錢的面前,真的好悲哀。”
我不由一怔,這句話也是許宜娜曾經與我說過的,一時間我竟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就好像這倆人的影子正在漸漸地重合…
“你又在看什么呢!”她推了我一把。
我忙搖頭,“額,沒什么,沒什么…”
她說:“從昨天晚上起你就心不在焉的,到底在想什么呢?”
我直接趴在座位前的小桌板上,佯裝睡了起來,過了一會,我聽到她輕輕地說:“我問你。”
我偷瞄她一眼,發現她正看著車頂,似乎像在問我,又像自言自語的樣子,“我昨晚腿受傷之后,你…你為什么沒有自己先跑呢?”
許久,我坐起身,反問道:“那我被掛住的時候,你為什么還要擋在我的身前?”
我們都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就這樣一個藏著表情,一個看著車頂,各自想起了心事。
這時火車猛然頓了一下,腿受傷的梅子被顛得向前一個趔趄,我忙伸手扶她,卻不料在空中與她的手抓在了一起,氣氛頓時變得尷尬而又曖昧。
我干咳兩聲,把手縮了回來,故作鎮定地看著窗外,而這時我的手心處卻傳來了陣陣暖意。
她把手放入了我的掌心,與以往不同的是此時我并沒有感到她以往那種冰冷、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柔軟的暖意,與小心翼翼的顫抖…
山寨手機的響鈴聲就像警報一樣刺耳,屁股口袋里陣陣觸電般的震動。
“大傻子你到底去哪了啊!”
許宜娜焦急的聲音突然把我拉回現實,我猛的想起了自己現在的處境,把牽著梅子的手慢慢縮了回來。
我回答道:“這兩天發生了好多事…總之一言難盡,我回去慢慢和你講啊!”
許宜娜不放心地問道:“那你有沒有受傷?”
我呵呵笑著,“沒有,一個零件都沒少。”
聽到我沒事,她的語氣也緩和了不少,“那個馬戲團的呢?跟你一起回來嗎?”
我楞了一下,“哪個啊?”
“就你一起帶過去的那個新員工!”
這時我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梅子,于是回答道:“嗯,一起回來,怎么了?”
“她…”許宜娜的話說到一半突然沉默了,過了會,她說道:“算了,等回來以后我再告訴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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