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樓,樓梯邊上便是那個充作前臺的大木桌,雖然才六點,那個白發少年卻已經坐在那看著報紙了。
葉爍來到前臺,敲了敲桌子,笑道:“小老板,早啊。”
聽到葉爍的招呼聲,一直豎在那的報紙放下,露出了那個白發少年的臉。
少年看到葉爍,似乎發了下呆,過了一會,才用他那慢吞吞的語氣,很認真的解釋道:“我不是老板,我只是個看店的。”
恩,這就是典型的不會聊天。
葉爍也沒在意,隨意倚靠在那木桌上,對著少年笑道:“你在這店里工作多久了?”
光從內容來說,葉爍這話問的倒是頗為不客氣,哪有人一上來就問人工作的,不過配上她那張臉和軟膩的嗓音,倒是沒法子讓人生出什么惡感。
少年自也不例外,雖說依舊沒什么表情,但也沒表現出什么討厭的情緒,依舊是那波瀾不驚的語氣回答道:“五年了。”
“五年?”
葉爍看著眼前的少年,雖說半頭白發,面容也因為那死人臉而顯得有些老,但不管怎么看,這少年也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
五年前,豈不是還沒成年?
似是知道葉爍在想什么,少年平淡的道:“這棟樓就是我的。”
“呃?你之前不是說你不是老板嗎?”葉爍有些理不清這關系了,樓是他的那他不就是老板嗎?
“我確實不是老板,我只是個看店的。”少年也沒什么解釋的意思,只是重復了一遍這句話。
“行吧。”葉爍聳了聳肩,其實她并不關心這些,只是想隨便聊些話題以免顯得問的太突兀罷了。
打開了話題,又隨便聊了些別的,見少年依舊是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甚至還低頭看起了報紙,葉爍心里也有些不耐煩了,盤算著閑話說的夠多了,便開口道:“說起來,你在這工作這么久,有遇到過什么奇怪的事情嗎?”
聽到葉爍的問話,少年抬了抬眼皮,看了葉爍一眼,平淡道:“有啊。”
果然啊,這個旅館有古怪。
葉爍心里如此想道,嘴上忙不迭的問道:“具體是什么你能說說嘛?是做什么奇怪的夢之類的嗎?”
只要少年說出哪里不對勁,葉爍立刻便可以找過去,不管三七二十一,讓系統掃一遍就什么都清楚了。
事實上,若不是系統掃描時候的異像太過明顯,葉爍甚至都想隨時都開著掃描狀態。
反正回收又不需要代價。
然而,少年卻沒有給出葉爍所想要的答案。
“奇怪的地方就是,這里的蟑螂真是怎么打掃都打掃不干凈……”少年嘟嘟囔囔的,臉上難得的露出了一個困惑的表情,似乎這真的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一般。
只是,聽到少年所謂的奇怪地方,葉爍的臉色卻是徹底黑了下來,只覺得自己好像被耍了一般。
這旅館到處都是霉味,一看就是打掃不干凈,有蟑螂簡直再正常不過了,這有什么奇怪的?
眼看著少年還在那嘟囔著衛生之類的問題,葉爍心中不耐,卻出于禮貌,不得不靜靜的聽著對方說下去。
真是煩人的很。
也不知道這少年之前沉默寡言的樣子是不是裝的,現在這啰嗦的勁兒,堪比上了年歲的老太太,話匣子一打開就每個完,不停的說著他覺得奇怪其實十分平常的事情。
什么蟑螂多啦,有霉味啦,某個男性住客房間里的衛生紙用的特別快啦……巴拉巴拉的,簡直沒個完。
葉爍聽了半天,終于按奈不住,舉手投降道:“那個,我想起了我早飯還沒吃,我先去買早飯了,回來再聊哈。”
接著,也不待對方回應,逃也似的出了賓館的大門。
“哎,我還沒說完呢……”少年喊了一聲,卻是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葉爍離開,呆立半晌,似是不明白,明明聊得好好的,對方怎么就突然跑了。
明明是對方先找他聊天的啊,明明是對方先的……
“唉,年輕人就是沒耐性。”少年搖了搖頭,嘆息了一聲,稚嫩的臉上卻帶著一股老人般的滄桑無奈,顯得頗為怪異。
“其實我最奇怪的地方是,你居然能活著回來……”他望著那空無一人的賓館大廳,自言自語了一句,報紙重新豎了起來,擋住了他的臉。
“又可以安寧一段時間咯……”
……
……
葉爍來到街上,并沒有如她所說的去買早飯,反而各處逛了起來,在她想來,既然旅館里找不到什么奇怪的地方,那么便在臨川縣里看看,說不定能找到什么蛛絲馬跡。
但結果終究是令人失望的沒有。
臨川縣依然如她剛來時候一般,悠悠閑閑,沒有絲毫變化,曬太陽的老人,玩鬧的兒童,偶爾見到幾個年輕人,行動間卻也是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
葉爍還特意去了昨天出現吹笛男和鐵頭男的地方看了看,一個是藥店,一個是五金店,同樣沒有絲毫的異常。
“難道真的在是我多心了么?”葉爍自言自語著,心中本是確定是收容物所為的想法不禁也有些動搖。
找不到異常,葉爍無奈之下只能買了些面包回去。
推開賓館大門,那個少年一如之前一般的坐在那看報紙,葉爍也沒什么打招呼的心思,匆匆上了樓,敲開劉羽的門,二人便吃起了面包。
飯后,劉羽依舊躺在那養傷,因為傷口不能沾水的緣故,他到現在真的是連澡都沒洗過,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酸臭味,葉爍鼻子本就靈,也不想在這多待,幫他換了藥后便離開了。
回到自己的房間,左右閑著無事,葉爍便用劉羽給的手機給王萌打了個電話,報平安的同時,也是為了讓對方知道自己現在的聯系方式,如果出什么事的話也好隨時聯系。
“你如果方便的話,可以去趟杭城,我大學室友在那,她不知道在哪聽說了你的事情,說你如果有麻煩,可以去找她。”電話的最后,王萌突然這么莫名其妙的說了一句。
葉爍只是笑著應了一聲,便掛了電話,卻是根本沒把這話放在心上。
王萌的大學室友,左右不過是個女孩,一個普通人,能給她幫上什么忙?
打過電話,葉爍呆坐了一會,看了看身上那臟兮兮的破爛運動服,便拿了些錢,便又出門去了。
她終究還是有些不甘心,想著再去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收容物存在的蹤跡,順便,再買套衣服。
也不知道為什么,明明心里已經有些動搖,但那種有收容物的直覺卻是一直在她心里盤旋著,想丟也丟不開。
走街串巷,樓間縱躍,尋人問話,葉爍幾乎是全方位的的將臨川縣都搜索了一遍,卻還是找不到收容物的絲毫蹤跡,心里難免的就有些挫敗感。
幾近天黑,葉爍方才提著新買的衣服和晚飯,垂頭喪氣的回了賓館。
說來倒是頗為巧合,葉爍剛推開賓館大門,便見少年和那三個住客正在下樓,看樣子,卻是正準備去旅館后院吃晚飯。
見著葉爍,少年倒是沒什么反應,只是淡淡的招呼了一聲讓葉爍去吃飯,反倒是他身后那三個住客的神情卻是一下子變了。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表情,仿佛是有些難以置信,又似乎隱隱間摻雜著一絲驚喜,古怪到讓人根本不明白那表情的含義。
葉爍卻沒注意到這些,她聽到少年要招呼她吃飯,想到昨晚那頓難以下咽的菜食,嘴角扯了扯,連連擺手道:“不了不了,你們吃吧,我剛吃過了。”
說完,便繞過他們想要上樓,卻是不想被那住客中的一人拉住。
“妹子,一塊吃點吧,這漫漫長夜的,多吃點好。”那名女住客拉著葉爍的手,臉上熱情的笑著,話語里卻是帶著莫名的討好意味。
葉爍看著對方拉著自己的手,想掙脫,卻又怕傷了對方,只得有些無奈的道:“呃,這位……”
“我叫劉媛媛,你叫我媛媛就成。”那女住客頗有眼力見的說道。
“呃,媛……媛姐。”葉爍看著對方,那柳眉鳳眼的樣子確實是人如其名,嘴上的語氣倒也是溫和,“我真吃過了,你看我手上這個,就是我給我朋友帶的飯,他還等著呢。”
“呃?還有個人?”劉媛媛臉上卻是顯得有些驚愕,仿佛葉爍還有個同伴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一般。
不過那驚愕的表情也只是露出了瞬間便消失了,她連忙松開葉爍,道:“啊,那你快上去吧,別讓你朋友餓著了。”
“恩。”葉爍嗯了一聲,便也就上樓去了。
那三個住客也沒動,就那么看著葉爍離開,待其身影過了樓梯轉角,再看不到的時候,方才互相對視了一眼,齊齊轉頭看向前面那個一動不動的少年。
“怎么還有個人?”這一次先說話的是絡腮胡,雖是問話,音量卻很輕,頭顱微微低著,卻是一副恭敬異常的樣子。
“還有個人,對你們來說,不是好事嗎?”少年頭也不回,邁開腳步繼續走了起來,“要吃飯就趕緊來,別浪費我時間。”
見此,那三個住客連忙跟上,相互之間卻是止不住輕聲交談。
“我們要不要告訴他們這里的事情?起碼也好有個照應。”
“別多事,起碼我們又可以多一個星期積蓄體力了,起碼要為下周的‘鬼夜’做準備。”
“要不我們還是出去多找幾個人住這來吧,起碼輪到的幾率小一些。”
“人越多,越恐怖,你不知道嗎?”
“可是,幾率也越小,不是嗎?當初三個人的時候我就差點死了,現在五個人,也不知道那女孩是怎么活下來的……反正,難度那么高了,九死一生和十死無生也沒太大區別,倒不如多拉幾個人住這,找幾個替死鬼也好。”
“別說了,一會多吃點吧,到時候也好有力氣跑。”
聲音漸輕,幾個人走去了后院,卻是沒想到,他們以為已經離開了的葉爍,正靜靜的站在樓梯拐角的地方,耳朵豎著,那超越常人的聽力,將幾人的話語一字不落的全都聽在耳中。
葉爍的眼睛微微瞇起,嘴角翹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終究還是讓她找到了破綻,她的預感,果然沒有錯。
這個旅館,真的是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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