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若被一層灰燼籠罩的天空,陰沉沉的籠罩在頭頂,周圍的一切都老舊的宛如是從墳墓里拖出來的幽靈,帶著一股濃濃的腐爛味道,令人止不住的作嘔。
空氣中飄蕩著一些細碎的,如同陽光下的塵埃一般的東西,鼻音縈繞著一股濃重的,如同紙張燃燒時的刺鼻味道,惹的葉爍止不住的打著噴嚏。
比起上一次進入鬼夜,這一次似乎要更加可怕一些。
不論是景物,還是鬼。
葉爍敏捷的向前飛撲,躲過了身后鐵頭男的一記劈砍,來不及停歇,左手在地上撐了一下,靈巧的調整了怎么的方向,恰如其分的躲過了鏡中女鬼的“擁抱”。
身披白羽的羽仙拍打著翅膀,嘴里帶著尖銳的嘶吼,如同一只老鷹一般從天空中迅猛的朝著葉爍撲擊,卻是被她用了一個類似于“兔蹬天”的姿勢擋了下來,重新飛回天上靜等時機。
更遠處一些的地方,一大群赤紅著雙眼的巨鼠如同浪潮一般的朝著這邊撲來,嘰嘰喳喳的怪叫聲幾乎響徹了這一方天地。
還有別的一些可怕或者恐怖的東西,詭笑著的小丑,電視機里探出的手臂,黑暗中窺視的眼睛所有一切人類能夠想象到的鬼怪,幾乎全都出現在了這里。
它們詭異,扭曲,恐怖,帶著對活物的嫉妒,帶著那最最純粹的惡意,瘋狂的向著葉爍包圍過去。
此刻的“臨川縣”,方才是名副其實的鬼城。
他們有著各自扭曲恐怖的外形,各不相同的詭異能力,但有一點,他們是相同。
不死,或者說,不滅,便如同三角鐵頭男一樣,化為灰燼,亦會再次出現,不會多浪費一點時間。
自人的陰暗面滋生,帶著無窮的惡意,它們是所有負面的具現化,純粹到令人心驚的扭曲存在。
即便有著超越常人的身體,有著技能模板的配合,在面對這些非人東西的時候,葉爍依舊是脆弱的不堪一擊。
她甚至都沒有什么可以反擊的手段,唯一能做的便是全力躲避,但即便是這樣,面對這些只存在于人類幻想中的鬼類,面對那層出不窮的詭異的能力,她身上也還是不可避免的中了招。
她那披肩的長發,因為被某個鬼怪變成毒蛇而被她自己硬生生扯斷,左肩莫名的塌陷下去一塊,卻沒有傷口,宛如原本就是那樣一般。
后背被一道狹長的傷口占據,一只帶著尖銳指甲的,卻偏生細小的宛如初生嬰兒的黑色小手不斷向外探著,試圖將傷口撐開,卻被葉爍背部緊繃的力量束縛,無能為力。
除此之外,葉爍身上還有各種大大小或隱蔽或可怖的傷處,甚至連體內都感覺到有些異樣。
和給她留下這些傷處的鬼怪比起來,除了鏡中女鬼,那羽仙,吹笛男,鐵頭男簡直就無害的如同乖寶寶一般。
“嘔。”
正在奔跑的葉爍卻是突然感覺一陣反胃,忍不住一陣干嘔,吐出的卻不是什么食物殘渣或者胃液之類的東西,而是一灘黑血,其中還夾雜著一些疑似內臟碎片的東西。
葉爍卻沒有停留,僅僅只是擦了擦嘴,便面不改色的繼續開始跑了起來。
并不是不痛,事實上,此刻葉爍全身上下沒有一個感覺對勁的地方,痛,麻,癢等等各種異常的感覺都在拼命的往她腦海里鉆。
如果不去感受,人永遠不知道自己的感官可以體驗到多少痛苦。
相對應的,如果不去感受,人永遠不知道自己原來能忍耐那么多痛苦,事實上,不論多大的痛苦,只要不死,能活著,那不論如何都是能承受下來的。
被這么多厲鬼同時追殺,明顯的超出了葉爍的意料,畢竟她上一次進來的時候,這些鬼,可都是一個個上的。
但,如果沒經歷過,葉爍也不會知道,在那無窮無盡的鬼怪包圍下,在那詭異無比的攻擊之下,自己居然可以做到這種地步。
恐懼,慌亂,懼怕,這些情緒只是負累,只會令她死的更快,唯有頭腦清晰,方才有一線生機。
生死間有大恐怖,在那恐怖的壓迫下,葉爍爆發出了連她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潛力。
她越是疼痛,腦海里便越是冷靜,面上的表情也越是冷漠,耳聽六路眼觀八方,戒備著,躲避著。
縱使滿身傷痛,身體疲累的仿佛一倒下便會睡著,她依舊是默然以對,冷靜到甚至有些冷酷的使用著自己的身體。
若是細看,便會發現,葉爍并不僅僅是在盲目的躲避著怪物的攻擊,而是在有意識的在這“臨川縣”里兜著圈子。
不僅僅是在拖時間,更是有著別的目的。
事實上,她會被初一拖進鬼夜,更多的也是因為這個目的,而不僅僅只是想著有“卡達燼”的超自然插件而已。
她從來不會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何況還是一個瘋子一般的人格。
早在去找初一之前的那短短時間里,她腦海里便已經草擬了一份樹狀圖,有找到初一該如何,找不到初一該如何,初一是持有者的情況,初一不是持有者的情況等等等等。
畢竟這個賓館的詭異已經不是葉爍可以無視的地步了,“紐扣”的特性也不可能保證她的平安,在這種有生命威脅的情況下,計劃自然是越詳細越好。
有備無患嘛。
她盡可能的把所有的可能性都在腦海里過了一遍,同時也想好了應對措施,各種情況下自己該怎么做。
其中自然便也包括現在這種情況。
“卡達燼”的初衷僅僅只是她為了保證自己有反擊初一的能力,當然,也是為了現在這種情況留的后手,在自己進入鬼夜后,現實的身體不至于毫無防備。
而進入鬼夜后要做的,除了活命外,更多的是為了驗證葉爍的一個猜想,一個大膽到甚至有些瘋狂的猜想。
走廊處,十五此刻早已是“不成人形”,這個“不成人形”并不是什么形容詞,而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面色蒼白的如同死尸,生膿的創口滴落著不明的液體,身體上亂七八糟的插著五六只手臂。
那些手臂宛如是從不同的人身上拆下來的,然后粗暴的拼接在了十五的身上,讓他看起來如同只有在人類最深處的噩夢里才會出現的扭曲怪物。
不,不是如同,此刻的他,根本就是這樣一個怪物。
便如同初一所說的,真正的十五早就死了,現在的十五,不過是個披著十五皮的厲鬼罷了。
只是,現在的他,連那層皮都沒了。
“額啊啊啊。”如同沒有理智的野獸一般,十五大張著嘴,惡心的涎水順著嘴角低落,嗓音粗糙的如同鐵石在摩擦,嘶吼著,瘋狂的向著“葉爍”抓去,那些惡心的膿液因為動作四處濺落,在賓館的墻體上,腐蝕出了一個個坑坑洼洼的小洞。
“此等丑陋,我,無法忍受。”
“葉爍”感受著鼻間聞到的那股腐爛惡臭,話里再沒有那種詠嘆調般的做作,透漏出的,唯有濃濃的厭惡。
不僅僅是因為外表,更是因為“葉爍”感受到了那個名為“十五”的怪物身上,更深層次的東西。
那種瘋狂,扭曲,黑暗,宛如要將所有一切都拖進深淵,憎恨著所有一切,只知折磨和痛苦的,如同嗜血野獸般的扭曲靈魂。
那是一種和她理念完全相反的存在。
死是必然,但殺戮,不一定丑陋。
于她而言,這種純粹為了殺戮而殺戮,為了痛苦而痛苦的存在,簡直是在玷污她為之迷狂的藝術。
在大部分時候,“葉爍”都是一個很溫和的存在,彬彬有禮,謙遜低調,如同一個標準的紳士,但若是牽扯到她的藝術,她分分鐘會化作比最可怕的狂信徒還極端的存在。
要不怎么說,藝術家都是瘋子呢?
所以,她抬起了槍,扣動了扳機,十分精準的將一顆紅色的子彈朝著那怪物身上的死點射去。
沒有任何藝術的存在,她現在只想馬上將面前這個臟東西人道毀滅,然后,繼續她的劇本。
之前糾纏了那么久,原以為會是個好獵物,沒想到,到頭來卻是這么個玩意。
“葉爍”輕輕后撤了一步,避開了對方抓過來的手臂,漫不經心的道:“不要弄臟我的衣服,藝術家的身上,不應有污垢。”
宛如和她的聲音應和一般,十五正在前撲的身體,從頭部開始,一點一點,一寸一寸的,化作了空氣中飄搖的灰燼。
和三角鐵頭男死的時候,一模一樣。
“葉爍”很小心的避開了那到處飄搖的灰燼,檢查了一番身上的衣物,確定沒有被弄臟后,如釋重負的松了一口氣。
她抬步向著走廊里的一個房間走去,在那里,她能很清晰的聽到兩個心跳聲,那是她的獵物,和另一個劇本之外的獵物。
“喂!站住!”便在這時,葉爍身后突然響起了十五的聲音,“你為什么會有,已經把我消滅了的錯覺?”
“葉爍”轉過頭,只見半空中,只有一個投率的十五冷笑著看著葉爍,不知何來的灰燼飛舞在他的下身,漸漸的構筑出他那扭曲的身體。
面對死而復生的十五,“葉爍”卻是連表現出一絲絲的驚訝都欠奉,慢悠悠的道:“那么,你,又是怎么會有你還活著的錯覺?”
“啊,不對。”“葉爍”如同十分懊惱一般的拍了下自己的頭,隨即微微躬身,道:“抱歉,是我用詞不當了,對于你這種臟東西,不應該用活著來形容。”
“應該說你為什么會有你還存在的錯覺?”
話音剛落,原本已構筑了大半身體的十五,再一次的化作了灰燼,臉上甚至還帶著之前那冷笑。
被命中了正確的死點,從概念上便已經消亡,便如同完殺一般,專治各種復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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