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做了什么!”就在葉爍感嘆的時候,站在她對面的初一卻是突然出了聲。
他的樣子看起來出離的憤怒,本是白皙的脖子都通紅了起來,占據了眼睛半框的眼白布滿了血絲,恨恨的看著葉爍。
“我并沒有做什么”
葉爍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初一憤怒的打斷。
“別撒謊了!”初一的模樣看起來略有些猙獰,他仿佛感覺不到傷痛一般,死死的握著拳,“鬼夜毀了!而且是從內部毀掉的!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明明沒有”
“沒有被拉進鬼夜,是么?”葉爍臉上的表情無悲無喜,話里沒有任何情緒,僅僅如同陳述事實一般道:“不,事實上,我確實是被拉進了鬼夜。”
“你胡說!”初一仿佛戳破謊言一般道:“你剛剛明明”
“不,那并不是我。該怎么說呢,我的身體里,并不僅僅只有我一個人而已。”面對著初一那如同指責一般的言語,葉爍依舊回答的很平靜。
“怎么會這樣”
初一呢喃著,漸漸的蹲到了地方,雙手拽著頭發,一臉痛苦,聲音里甚至帶上了一絲絲的哭腔。
他再沒有理會葉爍,也沒有興趣再問些別的什么,就那么蹲在地上,抱著頭,嗚咽著,哭泣著。
宛如一個無助的孩子。
“一切都毀了”初一斷斷續續的呢喃著,眼里流出來的卻不是眼淚,而是和他傷口里滲出的血一模一樣的粘稠黑血。
“嘿,你沒事吧?”葉爍拍了拍初一的肩,輕聲問道。不知為何,此刻的她,對初一卻是表現出了莫名的耐心。
初一哭聲頓了頓,緩緩的抬起頭看著葉爍,臉上的表情漸漸扭曲,宛如找到了一個宣泄口一般,凄厲的道:“是你!都是你的錯!”
“你為什么身體里會有兩個人?你為什么不好好的去死?明明只要你死了,就可以再平靜一段時間,你為什么不去死?你為什么可以回來!”
“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不肯死,現在整個世界都要陪葬!”
“鬼夜就要來到現實了!”
初一話語顛三倒四,令人不明所以,但伴隨著他的話,仿佛有某種魔力推動般,周圍的環境卻是漸漸的變的有些不一樣了。
空氣中充斥的霉味似乎有些變淡了,另外一種,仿佛是紙張燃燒的刺鼻味道加了進來,一點點的,緩慢而堅定的濃烈了起來。
一陣極其輕微的哭聲響了起來,像是小孩的啜泣,又像是女人的嗚咽,好似叫春的野貓一般凄厲,滲人無比。
“放心吧,你擔心的一切都不會發生的。”葉爍拍了拍初一的肩膀,對他那宛如要吃人的眼神根本視而不見,雙眼只是定定的望著他身旁的座鐘,“那么,果然一切都是因為這個座鐘么?”
不論是哭聲,還是氣味,源頭都是這個座鐘,何況,還有那鐘面上如同電風扇一般瘋狂轉動著的指針。
“你為什么就不能乖乖的去死為什么”
“因為我不想死啊。”
漫不經心的回答著初一,葉爍的手指輕輕的撫上了座鐘的外壁,感受到了那入骨的冰涼,如釋重負的嘆了口氣。
雖然才一天,但在她的感官里,卻感覺是一段極度漫長的時間。
所幸,終于可以結束了。
“放心吧,世界不會那么容易就因為什么陪葬的。”
葉爍對著依舊喋喋不休的咒罵著自己的初一輕聲說道,望著座鐘的黑眸化作了赤瞳,暗淡的紅光漸漸糾纏在了座鐘之上。
“因為,我在這里。”
仿佛是在嘲諷葉爍的不自量力一般,那陣凄厲的哭聲愈加大了,閣樓里,不知何來的灰燼在空中飛舞著,漸漸的構筑出了一個又一個鬼魅的身影。
葉爍卻是不管,仿佛那些都不存在一般,只是一雙赤瞳緊盯著座鐘,嘴里慢慢的對初一說道:“其實,如果你信任我,一開始就帶我來這里的話,我們也不需要如此大費周章,我說過的吧,你想要自由很簡單的,你只需要相信我。”
閣樓里愈加的昏暗,明明是很窄小的地方,卻因為黑暗而顯得了無邊際,在那人所不可見的角落里,某些扭曲的東西漸漸的出現了。
他們帶著無邊的陰暗,憎恨,痛苦以及所有一切負面的東西,來到了這個世界上,渴求著要將所有東西都一同拖入深淵。
“所謂的鬼夜,其實于你來說,大概就相當于某種祭祀吧,或者,類似于喂食?”葉爍很平靜的訴說著,一點一點的揭露著這個賓館的真相。
劉羽不自覺的來到了葉爍身旁,此刻的閣樓里,也只有葉爍身邊才能給他有些許的安全感了。
他感受到了那些來自黑暗里的窺視,那些陰冷的目光如蛇一般的在他的皮膚表面爬動著,令他不自覺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你還在墨跡什么呢,你沒感覺到那些東西嗎?”劉羽此刻只想趕緊離開這個地方,忍不住就開始對著葉爍催促,“那些東西,如果等他們撲上來了,我們都得死!”
“不會的。”
葉爍還沒開口,倒是初一先說話了,他冷笑著對劉羽解釋道:“那些厲鬼現在還沒有完全來到這個世界,他們只能看著,當然,這不會保持太久,很快他們就能出來了,到時候,不止是我們,這個世界都”
“放心,我說過了吧?因為我在這里。”葉爍依舊盯著那個座鐘,嘴里淡然道:“所以,它們永遠不可能出來,沒有人會死的,放心吧。”
然而,話雖然這么說,但那陰暗里的窺視感卻是越來越嚴重,那種陰冷扭曲的惡意,足以將一個意志薄弱的人逼瘋。
即便是劉羽也有些受不了那肆無忌憚的惡意,他忍不住對著葉爍催促道:“我知道你現在應該是在做什么,但麻煩你快一點,那些家伙就快出來了。”他甚至都看到了黑暗中,一個身穿紅衣的女人正對著他怪異的笑著,笑的他的雞皮疙瘩都快能批發了。
他現在無比后悔,自己怎么不把行李袋帶著,搞得現在這么被動。
“好了。”
就在劉羽快要崩潰的時候,就在那黑暗中的鬼魅撲上來的時候,葉爍終于說話了。
如同言靈一般,伴隨著她的話語,一切異常都消失了。
不論是那些鬼魅,還是空氣中的灰燼味道,亦或者是視覺上的陰暗,在那瞬間全都如同幻覺一般消散,一切都恢復了正常,鼻間重新開始飄蕩起了那股濃重的霉味。
“這就,解決了?”
劉羽呆愣愣的問道,手還無意識的在眼前的空氣中揮了揮,就在那里,不久之前還有一只腐爛到畸形的爪子。
“嗯啊,解決了。”
葉爍回答著劉羽,眼睛卻是看著另外一邊,那個蹲坐在地上的孤獨身影。
“你自由了。”葉爍如此說道。
“自由嗎?”
初一臉上的表情很復雜,有震驚,有難以置信,有慶幸,各種矛盾的情緒糅合在一起,卻獨獨不見高興,言語之間,更多的卻是迷茫。
是的,迷茫。
他能感覺到葉爍沒有騙他,那種一直以來被抽食的感覺沒有了,那些惡意扭曲的呢喃也都消失了,“鬼夜”應該是真的被解決了。
一直以來的負擔被解除了,按理來說他此刻應該是感覺到輕松和開心才對,畢竟,如葉爍所說,他自由了。
但是并沒有,他只覺得迷茫。
他本以為,自己的余生就這樣了,和“鬼夜”糾纏著,一直到因其而死,再不會有什么改變。
只是現在卻突然有個人跳出來,告訴他:“你自由了。”
就好像一直以來的人生目標都沒了一樣,不知道該做什么,不知道該說什么,迷茫到不知道自己在迷茫什么。
葉爍輕輕撫摸著座鐘,再沒有那冰涼的觸感,指間感受到的,只有座鐘外壁那粗糙的質感。
此刻的座鐘,僅僅就只是一個普通的座鐘罷了,甚至連指針都不再轉動。
“壞了呢。”
葉爍嘆了口氣,倒沒有多可惜的意思,只是單純的有些感嘆罷了。
“走吧,找個地方給你換藥。”葉爍對著一旁欲言又止的劉羽招了招手,便準備先行離開了。
“等一下。”劉羽喊了一聲,對著仿佛是在發呆的初一努了努嘴,意思是“這家伙就這么放著不管了?”
“先走吧。”葉爍看了初一一眼,又嘆了口氣,當先從閣樓的出口跳了下去,劉羽無法,只能跟著她,順著洞口的梯子爬了下去。
回到劉羽房間,葉爍還在準備著藥,劉羽便迫不及待的問道:“到底怎么回事?我到現在還一頭懵呢,你給我說說啊。”
“你好奇心還真重,我以為按照你的性格,這時候應該是急著要換藥,然后催著我趕緊離開這里呢。”葉爍來到劉羽身后,看著他脖頸后面重新開始流血的傷口,一邊處理著一邊道:“其實就是個挺無聊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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