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過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剎那,當意識再次恢復清醒的時候,葉爍有些疲憊的睜開了雙眼,入目所見,依舊是那布置的無比溫馨的牢籠里,只是此刻剩下的,就只有她一個人。
四肢百骸充滿了酸痛的味道,她已經記不清自己多久沒有體驗過這種感覺了,這種宛如過量運動后,身體內的能量因為無氧酵解而堆積了過量乳酸的酸痛,伴隨著那充斥著整個大腦的疲憊感,令葉爍此刻連抬下手指的都沒有。
她依舊是之前窩在沙發里的姿勢,身前的茶幾上擺著已經自動黑屏的筆記本,邊上是一動未動的飯菜,就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
但,若是真的什么都沒發生過,林初墨為什么會突然離開了?自己身上又為什么會如此的酸痛?甚至于連身上那件白色的寬松衣袍,雖然此刻已然松弛,但依舊看得出之前緊繃時候的影子。
葉爍疲憊的抬起手,按在太陽穴上揉著,試圖讓自己那混沌的大腦更快的清醒過來,指間卻是感覺到了一絲絲的水汽,她這才發現自己的發梢還帶著些微的濕氣。
廚房里傳來了一陣短促的提示聲,葉爍這才后知后覺的發現,距離之前,似乎已經過去了一段不短的時間。
這段時間里,發生了什么?她……是失去意識了嗎?那么原因是什么?如果只是單純暈倒的話,那么她身上這種如同劇烈運動后精疲力竭的感覺,又是怎么回事?
葉爍將雙手撐在身下試圖坐起來,只覺得身體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手上卻是軟綿綿的使不上力,光是這么一個簡單的動作,都讓她努力了好幾次才成功。
她從未感覺自己如此虛弱過,不是受傷的那種虛弱,而是如同全身的力氣和精力都被抽空,那種疲憊到無以復加的虛弱。
在她失去意識的這段時間里,到底,都發生了什么?
葉爍費力的起身,拿茶壺的時候只覺得自己的手止不住的顫抖,差點拿不住茶壺掉到地上,她也懶的將水倒到茶杯里了,直接用壺嘴對著嘴喝了下去。
壺中的茶水早已冷透,在冰冷的溫度下,茶香變的淡不可聞,其中那苦澀的滋味,卻是愈加的濃厚,茶水入喉,化作一道冰涼的寒意,順著葉爍的喉嚨直直的插進了她的胸膛,刺激的她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咳……呃?!边@個時候,她才發現便是她的嗓子也很不對勁,咳嗽起來有種難以言喻的刺痛,她試著說話,卻喑啞的發不出聲,那感覺,就好像她在不久前剛聲嘶力竭的吶喊,卻不小心扯壞了嗓子一般。
這并不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紐扣”特性只能保證外物無法摧毀她的形體,卻無法阻止她身體自己的代謝和自我改變,否則,她在裝載“紐扣”特性的那一刻便會死去,只留下一具無法毀壞的,如同雕像一般的尸體。
但葉爍奇怪的是,在自己失去意識的那段時間里,到底發生了什么,會讓自己變成現在這副狀態?
到底是什么事情,會讓她超越人體極限三倍的身體,扯壞嗓子,渾身酸痛,精疲力竭到沒有一絲力氣的地步?
是那個瘋狂的家伙么?
葉爍閉上眼,在腦海中查看了一番,自己裝載的依舊是“紐扣”的超自然插件,并沒有突然變成“卡達·燼”的插件。
葉爍神情疲憊的坐回到沙發上,感受著柔軟的沙發包圍著自己的溫柔觸感,眉頭卻是止不住的皺起,心里隱隱的感覺有些不安。
不是針對于“卡達·燼”這個超自然插件,而是針對她自己。
誠然,不排除有著“卡達·燼”這個特殊的超自然插件自己裝載在她身上,趁著她情緒不穩控制她身體,隨后又被系統發現回復原本狀態的可能,但,這里首先就有個駁論。
如果是“卡達·燼”控制了她的身體的話,那么,無論如何,她也不該是現在這么一副狀態。
精神上的疲憊可以勉強解釋,那么上的這種種強烈運動后的跡象怎么解釋?
要知道,“卡達·燼”或許是一個陰暗而癲狂的瘋子,陰暗而自戀的精神病,但卻絕不會是一個會將喉嚨喊至嘶啞的家伙。
他是隱藏在陰暗角落里的毒蛇,是密織羅網的蜘蛛,他是恐怖的代名詞,是迷醉于殺戮藝術,舉止得體而優雅的藝術家。
他踐行自己藝術靠的是他的“絲線”——他的槍械“低語”,防不勝防的“金蓮”,以及那些嚴密而刻板,令人不知不覺自尋死路的“劇本”,而不是像個野獸一般上去,依靠自己的身體和蠻力將獵物撕碎。
就如同是在臨川縣賓館的時候,他明明可以直接一槍打死初一,卻偏偏要放初一跑,僅僅是為了令他的表演更加精彩,讓他能看到更多的“美”。
試問,這樣一個家伙,怎么會將葉爍的身體弄成現在這個樣子?葉爍幾乎能想象的到自己當時的身體是個什么樣子——被身上的衣袍緊緊束縛,想掙扎卻又掙扎不出,只能瘋狂的,如同一個野獸一般的嘶吼。
她努力的回想著,試圖回憶起之前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便如同醉酒后斷片了的狀態,她那如同計算機一般能清楚記得任何細節的大腦,記憶的東西卻出現了斷檔。
她想不起任何事情,如果不是廚房的提示聲,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那么長一段時間的記憶空白。
不是“卡達·燼”,那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葉爍喃喃自語,卻因為那喑啞的嗓子,只有嘴型,沒有任何的聲音能夠發出來,有些發愣的眼睛里,卻是止不住流露出了擔憂的情緒。
或許,她之前對于“卡達·燼”的推論,全都錯了……
……
……
“怎么樣?你清楚收容物的危險性了嗎?要不是我及時將E-696的限制程序的打開,你現在早就已經死了!”監控室里,白大褂低垂著頭整理著資料,手上拿著筆,時不時的在其中一頁上添上幾筆,嘴里不咸不淡的說著話。
對象,自然便是正站在她面前,如同正在發呆的林初墨。
林初墨的身上,依舊是那一身一絲不茍的ol打扮,只是和那身精明干練的制服所不搭配的,是她臉上的神情。
不是呆滯,不是迷茫,而是另外一種,更為復雜的,名為不知所措的情緒。
“為什么,為什么她會突然……”話到這里,突然卡住,林初墨仿佛有些不知說什么,她的雙手抬起,想要比劃些什么,卻終究只是在無意義的揮舞。
白大褂知道她的意思,揮了揮手,制止了林初墨的話,淡然道:“沒有什么為什么,因為那就是收容物,危險而可怕,未知而不可控,我們永遠不知道收容物會突然做出什么事情,所以,我們必須要將他們,全部收容?!?/p>
白大褂低頭在那張紙頁上,提筆將一句話劃了去,林初墨眼角瞧見,似乎是“威脅性降……”之類的字句。
“總之,你現在可以收起你那毫無必要的同情心,做好你的工作了么?”白大褂抬眼看了林初墨一眼,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突然笑道:“不過,你之前的表現算是歪打正著,E-696似乎對你表現的很有好感,之后等情況清楚了,你繼續現在的工作吧。”
所謂的“工作”,指的就是讓林初墨繼續每天去和葉爍聊天,培養促進感情。
林初墨嘴張了張,似乎想說些什么,不是為自己推脫工作,而是想要為葉爍開脫些什么,然而,她嘴開合了半天,最終說出來的,卻只能是一聲:“好的,博士?!?/p>
她想起了不久前葉爍的表現,那是她從未見過的的模樣,她難以想象,到底是發生了什么事情,才會讓那么可愛的一個小女孩,變的如同一個瘋獸一般。
誠如白大褂所說,如果沒有葉爍身上的衣袍限制她的行動,或許,林初墨真的就要死在那里了,那雙赤紅癲狂的眼睛,明明白白的說明著這一點。
說不害怕是假的,但除害怕之外,林初墨的心里,更多的,卻是心疼。
她無法想象,到底是怎樣經歷留下的心理陰影,才會讓那么可愛的一個小女生,變成了那一副瘋狂的模樣。
所以,她沒有拒絕博士的安排,因為這是她能接觸到葉爍的唯一途徑,她想要去開導葉爍,她不想她那個樣子,她希望她永遠是她們見面時候那樣,古靈精怪而惹人喜愛。
她想要幫她。
“行了,你把這些拿過去給安德森吧。”白大褂將手上的資料遞給了林初墨,有些疲憊的揉了揉太陽穴。
今天發生的事情有些多,他確實是感覺有些累了。
“安德森?”忙不迭的接過資料,嘴里卻是有些疑惑的出聲。
“啊,就是我們‘尊敬’的項目主管?!弊焐险f著“尊敬”,白大褂話里卻沒多少尊敬的意味,那帶著重音的兩個字,隱隱的卻似乎帶著些諷刺的味道。
“好的,博士。”
林初墨卻沒去在意這些,這也不是她該在意的東西,知道該送給誰后,便抱著資料,快步向著外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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