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林初墨沒有再被允許去和E-696進行交流,基金會也沒有派出D級人員再去試探的意思,一切就好像又回到了之前的時候,葉爍獨自一人被關在那個溫馨的牢籠里,就好像被遺忘了一樣。
林初墨依舊是那一身端莊得體的制服,站在了房間外,敲了敲門。
“進來。”門內傳來了一陣有些沙啞的男聲,那是白大褂,也就是沃爾夫博士的聲音,事實上,在這個時間點,房間里除了他,大概也不會有其他人存在了。
林初墨手指在一旁的指紋鎖上按了一下,驗證過身份后,房間的門安靜而無聲的自動向著邊上的墻里縮去,等到林初墨進入后,那扇門方才再次滑出,緊緊的關上。
房間里,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煙味撲面而來,林初墨不出意外的看到,沃爾夫博士正坐在監視器之前點著一根煙,但卻并不是在看E-696的實時監控,而是在看著手上一塊便攜顯示屏上的,另外一段錄像。
都不用看上面播放的畫面,光是聽到那沃爾夫毫不在意的外放著的,凄厲尖銳到如同厲鬼,聲嘶力竭到刺痛耳膜的尖叫聲,林初墨就知道他在看什么了——那一天,葉爍,或者說E-696突然發狂時候的錄像。
事實上,這幾天沃爾夫一直在看著這段錄像,這也是林初墨一直不理解的地方,如果說是想弄清楚原因,為什么不再派人過去,讓她,或者是D級人員繼續和葉爍接觸?一直盯著一個錄像看,有什么用?
林初墨不明白,卻也不會多問,只是來到自己的位置上,抬起頭,靜靜的看著面前那分割成了十幾個畫面的巨大顯示屏,看著那畫面里,從各個不同角度呈現的,抱著膝蓋蜷縮在沙發里的白衣少女,腦子里,卻漸漸的開始放空。
這便是她現在的工作,作為沃爾夫博士的助手,幫助他觀察E-696的日常行為,并針對此做出報告。
相比起其他的研究團隊,E-696的項目研究人員簡直少的可憐,即便是算上安德森這個項目主管,也就只有區區三個人而已。
這真的是很奇怪的事情,別說這是一個Euclid級的收容物,即便是一個Safe級的,算得上是安全級別的收容物,在現在這種研究的階段,團隊人數也起碼應該是在五個人以上才對。
要知道,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基金會的成員也是人,他們也是需要吃飯,睡覺和休息的,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時的工作,就算是最簡單的監視工作,也起碼該安排三個人輪流排班才能保證不會出現紕漏。
但現在呢?實際上直接負責研究E-696的就只有沃爾夫博士一個人而已,林初墨最多是做些協助工作,這真是太不合理了。
甚至沃爾夫博士某些時候都和林初墨抱怨過,說這實在是太累了,而且會有很多監視真空期,但他和安德森申請增加人手的時候,對方總是不同意,林初墨猜,這也是沃爾夫對安德森心有不滿的原因之一。
所以,在林初墨來了之后,沃爾夫博士很自然的便讓她接替了一部分監視的工作,這也是她現在會出現在這里的原因——作為基金會的員工,自然不可能只有和葉爍交流這一個工作。
事實上,林初墨本身對于葉爍那一次的發狂,并沒有什么畏懼的心理,當時的她,面對著一臉凄厲的葉爍,心里沒有什么害怕恐懼的感覺,反而很奇異的感覺到心疼。
是的,心疼,這就是林初墨心里的第一反應,連她自己都很奇怪自己為什么會有這樣的反應。
如沃爾夫博士所說,若是沒有那一件衣袍的束縛,當時在現場的自己,或許,不,是肯定會在當時就被撕成碎片。
對于正常人來說,這種經歷,即便在當時忘了恐懼,但在事后回想起來的時候,總該是會有些后怕才對。
然而,林初墨不僅是在當時,即便是在事后,她回想,又想,再想,不論怎么回憶當時的場景,她能想到的,都只有心疼。
在對方眼睛血紅的瞪著她的時候,她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后退,亦或者是下意識的去躲避,而是,去抱住對方?
沃爾夫博士說她是出于對收容物的同情,但她覺得,自己,或許不僅僅只是因為同情……
林初墨看著屏幕上,那個孤獨的白衣身影,臉上的神情漸漸變的柔和,卻是突然意識到自己現在所處的位置,那柔和的神情只是出現了一瞬間,便又回復了原來那嚴肅而認真的表情,也就是——面無表情。
“是了,就是這個!”
這時候,林初墨突然聽到身旁的沃爾夫博士激動的大喊,她連忙回過頭,驚慌失措的問道:“博士,怎么了?發生什么事情了?”
她以為自己的心思被發現了,話語里免不了就有了些緊張的情緒,卻不想,眼里看到的,卻是沃爾夫博士拍著自己大腿,盯著手上的便攜顯示屏一臉興奮的樣子。
似乎……是真的在視頻里找到了什么?
“你快過來,我終于找到了!”沃爾夫博士興奮的對著林初墨招著手,眼睛卻還是盯在顯示屏上,嘴里還在不停的自言自語著,“我就說怎么限制裝置有一瞬間的數據失常,果然啊……”
林初墨起身,快步行到沃爾夫博士身邊,眼睛很自然的就朝著他手上的屏幕看去,只見屏幕上,正暫停在一個很奇怪的畫面。
畫面其他的東西都很正常,也很清晰,唯有處于畫面中央的,身穿白衣的葉爍,卻是異常的模糊,她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宛如發生了什么極度不可知的變化一般,原本嬌小的身體被一個更為巨大的,富有實感的陰影所取代。
那個陰影,并不是外來附加的,而是仿佛就是葉爍自身所衍化而出的一般,從她身體之中向外擴散,連帶著那身白色的衣袍都撐大了一圈。
“博士,這代表著什么?”林初墨愣愣的望向沃爾夫博士,話語里帶著止不住的疑惑。
“這代表著,我們又發現了E-696的一個新特性!”沃爾夫的眼神中透露著興奮,沒有再看林初墨,將顯示屏塞到林初墨手上,自己隨手從旁邊拿過一張表格就開始填寫了起來,“一切一切的數據都顯示著,E-696或許有著在某個瞬間切換形體的能力。”
“切換形體?”林初墨低頭再次看向了手上的顯示屏,手指在上面操作了下,卻是不論將進度條拉前還是拉后,看到的都只是葉爍在掙扎嘶吼的模樣,唯有在沃爾夫博士暫停的地方,只有在那短短一幀的畫面,才能看到那快速而模糊的黑影蹤跡,“可是,光憑這個模糊的黑影,得出這個結論是不是太過倉促了?”
“你在想什么呢?怎么可能就根據個視頻來判定收容物的特性?”沃爾夫博士抬起頭看了林初墨一眼,泛著灰白色的眼睛里透著些埋怨,似是在指責林初墨的不嚴謹,“你記住了,判定收容物的特性,一定要是大膽假設,小心求證。假設的時候說什么都無所謂,但在求證時,必須要從各個方面確認,確保萬無一失才能下定論。”
“可是……”林初墨指了指自己手上的顯示屏,臉上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像是在說沃爾夫博士的言行自相矛盾。
“可是什么啊,我看視頻只是為了確認而已,這個結論的得出,自然是還有著很多其他數據的支持。”沃爾夫博士低下頭,繼續在表格上填寫起來,嘴里還在慢悠悠的和林初墨說道:“我當時會有這個懷疑,就是因為在那段時間的某個時刻,E-696的身高體重之類的身體數據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但因為變化的速度太快,加之又沒有專業人員去記錄,導致我一直到現在才找到發生變化的具體時間點。”
沃爾夫博士日常抱怨了一句人手不足的問題,再沒有和林初墨說什么,專心致志的在表格上書寫了起來,時不時的停一下筆,似是在心里計算著什么。
大約十幾分鐘后,沃爾夫博士方才抬起頭,對著林初墨道:“行了,雖然具體原因和作用還不清楚,但可以確定的是,在當時某個不到一毫秒的時間里,E-696確實是發生了外形上的轉變,包括體積以及質量都有著極為顯著的改變,目前看來,這應該是連E-696自己也無法控制的行為,這或許也是它當時發狂的原因。”
“呃,是變成了什么……形態呢?”林初墨本是想說變成了什么樣子,只是想了想,還是順著沃爾夫博士的話,用了“形態”這個用來形容非人的冰冷詞匯。
“誰知道什么形態,時間太短了。”沃爾夫博士抓了抓頭上已經有些灰白了的油膩頭發,神情頗為苦惱。
“到底是什么形態呢……真是讓人好奇啊,怎樣才能讓她再一次產生變化呢……”沃爾夫博士喃喃自語著,眼睛無意識的在房間里到處看著,卻是在看到林初墨的時候,眼睛一亮。
E-696收容這么久,一直平靜的不行,會發生這種變化,不就是因為眼前這個新員工么?即便她不是主要原因,肯定也是誘因之一,那么,只要……
想到這,沃爾夫博士臉上露出了笑容,對著林初墨道:“林小姐,從明天開始,你就繼續之前和E-696的接觸工作。”
“請務必和之前一樣和對方相處,最好把之前聊過的話題再聊一遍,這很重要,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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