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爍坐在沙發上,有些頭疼的揉著腦袋。
怎么說呢,自從沒了幻聽之后,自己是清凈了不少,情緒也是穩定了很多,可也……難熬了很多。
空曠的房間里,只有自己一個人,什么事都做不了,什么話都聽不到,不論做什么都得不到回應,那種感覺,沒經歷過的人,永遠不知道是怎樣的一種折磨。
周圍沒有一絲一毫的聲音,已經不只是落針可聞的地步了,寂靜到,幾乎讓耳膜都產生了疼痛的錯覺。
便是那個原來都每天都會來找她的小姐姐都再沒有出現過了,基金會仿佛真的就把她當做了一個沒有生命的物品,不管也不顧,就這么放在這個西伯利亞的地下基地里生灰。
所幸,她還有臺筆記本電腦,有著自己需要去做的事情,才不至于被這種孤寂感逼瘋。
然而,即便是這件幾乎算是她現在人生大事的事情,也讓她漸漸感覺有些失去了自己的控制。
具體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葉爍已經有些記不清了,她現在精力很差,實在是思考不動這些事情,只是在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就發現事情已經變得有些詭異了。
她現在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在暗地里攻破基金會的網絡,這雖然很困難,但對于葉爍來說只是時間問題而已,只要有足夠的時間,她必然會完成這件事情——大約需要半年的時間,這是考慮到她現在精力不足的問題后得出的時間。
然而現在,這個時間卻大大的縮短了,葉爍估計,以現在的進度,大約只需要三個月,她便可以完成這件事情。
為什么進度突然加快了?
不是因為葉爍突然精力恢復了,也不是基金會的網絡突然變得簡單了,而是因為……葉爍的電腦上,那個編寫代碼的界面,突然自己多出了很多東西。
就好像是有個拇指姑娘,在葉爍睡覺的時候,代替她做了許多事情一樣。
“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啊。”葉爍疲乏的合上了面前的手提電腦,將幾絲碎發歸攏到了耳后。
拇指姑娘什么的,終究只是童話而已,現實里,怎么可能會有這種好事情?這可是在基金會的收容所!若是世界上真有拇指姑娘這種東西,怕是第一時間就被基金會給收容了。
在這個房間里,能碰到這個筆記本電腦的,除了葉爍,也就只有基金會的成員了。
但若是基金會的人,怎么可能還會幫她寫代碼?
所以,事情的真相就只有一個,那就是……葉爍在某個自己也不知道的時間點里,幫著自己寫了這一些代碼——而且,還是如她平時一般,很完美的避過了基金會那無處不在的監視。
“我可從來沒有夢游的習慣啊……”
葉爍輕輕趴伏在了沙發上,宛如很困倦了,想要在沙發上趴著睡一會般,將自己的臉埋在了那柔軟的皮料里,安靜而無聲的在腦海里對著系統下達了轉換插件的指令。
很快的,十分鐘過去了,腦海里的進度條也達到了百分之百,葉爍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里,多出了另外一個人。
一個刻板,癲狂,沉迷于那血色歌劇的,名為“卡達·燼”的人格。
“是你么?是你……在操控我的身體嗎?”葉爍在心里說道。
這便是她和那個人格的交流,和系統一樣,不需要說出聲,只需要在腦海里回想,對方自然便能聽到。
“你這個……褻瀆藝術的家伙!”一陣低沉沙啞而富有磁性的男性嗓音在葉爍的腦海里面響起,那是卡達·燼的聲音,帶著一股遏制的憤怒,“你奪走了我的獵物!他本可以成為我至高無上的杰作!他本可以得到升華!你……”
葉爍想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對方說的是初一。
也就是說,不是它么?
葉爍不再理會“卡達·燼”那無止境的叨叨細語,再次對著系統下達了轉換插件的命令,將對方再次從自己身體里驅逐出去的同時,心里的思緒也漸漸明晰。
從“卡達·燼”的話語里,很明顯的可以看出,對方的記憶依舊停留在賓館里的那一刻,同時,在葉爍下達插件轉換命令后,對方的話語毫無抵抗的就從她腦海里消失了,也足以證明,對方只是個單純的插件而已,并沒有什么特殊的,可以繞過系統去爭奪她身體的能力。
也就是說,這段時間一直以來的幻聽,情緒的失控,精神上的疲憊,無端的失去記憶,以及那不知誰幫她編寫的代碼,事實上,都是她自身的問題么?
葉爍將頭埋在沙發里,小心翼翼的避開了攝像頭的監控,將臉上悄然出現的面具碎片剝離,藏到了沙發的縫隙之中,腦子里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雙重人格這個詞。
所謂雙重人格,通俗易懂的來說,就是一個人的身體里有著兩個完全不一樣的靈魂,這兩個靈魂有著各自獨立的性格,記憶,以及完全不同思維模式,可以完全當做兩個人來看,這是一種癔癥性的分離性心理障礙,也就是——精神病。
和大部分人所想象的不同,擁有雙重人格的人,其兩個人格并不會進入對方的記憶,也就是說,在一般情況下,這兩個人格,不論是主人格還是副人格,并不會意識到自己有著另一個人格的存在。
而所謂主人格,也就是指在大部分時間占據身體的,分裂出另一人格之前的,最初的人格。
“不是燼……”葉爍雙手支撐著自己坐了起來,嘴里喃喃自語著,臉上疑惑的神情突然消失,變的淡然而冰冷,“燼?當然不是燼,我可不是什么燼,我,就是你!”
“我……是葉朔。”
……
……
林初墨有些愣然的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那個白衣少女,嘴唇蠕動了兩下,卻終究沒有再說什么,只是安安靜靜的坐在那里。
她依舊很喜歡葉爍,只是,自上一次被對方呵斥過后,這種喜歡里面,不自覺的就夾雜了一些畏懼的情緒,她的腦海里,依舊記得那陰冷如蛇一般的眼神,那時候,她有種自己仿佛下一刻就會被對方撕成碎片的錯覺。
就和那一次突然發瘋時候一樣。
“所以,你每天來到底是想干嘛?”
一陣清冷的嗓音將林初墨自幻想中拉回現實,她這才注意到,葉爍不知什么時候已經合上了電腦,手上拿著一杯熱水小口的飲著。
是的,就是普通的熱水,而不是之前她一直泡著的茶。
“沒干嘛啊。”林初墨抬手扶了下眼鏡,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自然一些,事實上,她有些不太明白對方這話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她過來干嘛?明明之前不是對方要求的想要和人見面交流么?
“有趣的回答。”葉爍的嘴角翹起了一絲很奇異的弧度,像是在笑,卻又好像有著那么一絲絲的差別。
林初墨見過葉爍的笑容,在那天的事情之前,葉爍對她一直都是笑臉相迎的樣子,那是一種,讓她幾乎甜到了心里的治愈笑容。
而不是現在這種,帶著冰冷邪氣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葉爍將玻璃杯放到了茶幾上,站起身來,慢悠悠的繞過了茶幾,來到了依舊呆坐在沙發上的林初墨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她,隨即,做了一個林初墨根本沒有想到的動作。
她伸手捏住了林初墨的下巴,以一種如同流氓調戲小姑娘的動作,俯下身,那雙沒有絲毫感情的雙眸死死的盯著林初墨的眼睛。
“又不問我問題,也不測試我的特性,反而老是讓你這么個女人來我眼前晃悠,你們基金會,到底想做什么?”葉爍慢悠悠的說著,那雙半瞇起的眼睛里,夾雜著瘋狂和冷漠這兩種完全相反的情緒,“是想……讓你勾引我么?”
這是一個十分曖昧的姿勢,即便葉爍的神情冰冷,語調傲慢,卻依舊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很曖昧。
她們的臉貼的極近,鼻間幾乎要挨到了一起,林初墨能很清晰到的感覺到葉爍呼出的溫熱氣息,那股氣息,就好像某種能夠亂人神志的精神藥物,讓她感覺自己的腦子有些發暈,就好像……喝醉了酒一樣。
她看著葉爍那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里,隱隱的透著一股攝魂奪魄的紅芒,那里面,滿是一些瘋狂而迷亂的東西,令她恐懼,害怕,想要逃離,卻又不自覺的被其吸引,如同深陷泥沼無法自拔。
“好漂亮的眼睛……”
林初墨沒有聽到葉爍在說什么,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那雙眼睛所吸引而去,她的眼睛漸漸迷離,嘴里呢喃著,身體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驅使著她,不斷的向著葉爍靠近,再靠近。
無聲無息間,二人的臉面完全貼合在了一起,林初墨能感受到葉爍的唇畔,柔軟而溫潤,令人沉迷。
自己怎么了?
林初墨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渴望著這么做,所以,她閉上眼,盡情的沉迷在了那片柔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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