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
一陣輕微的電流聲響起,沃爾夫博士的身影從無到有,于剎那間顯現在了696的身前,初始時還帶著些微淡藍色的光影,只是在極小的一段時間后,那些光影便消失無蹤,沃爾夫博士的身影變的真切而富有實感。
一般人若是沒有直接接觸,是決然分辨不出,這僅僅只是一個立體成像而已。
“696”沃爾夫博士略有些沙啞的聲音響起,卻是在看到對方睜眼的那一刻,有了剎那間的停頓。
他隱約間仿佛看到那雙眼眸里有一道血色的紅光閃過,雖然只是轉瞬即逝,卻依舊讓他感覺到了其中那不一樣的味道,仿佛他面對的不是一個無害的嬌弱少女,而是一只瘋狂的野蠻兇獸,那感覺令他在那瞬間感覺到了窒息。
“好久不見。”沃爾夫博士本就沙啞的嗓音顯得更加干澀,他腦中還沉浸在剛剛那一瞬間的恐怖錯覺之中,他有些難以理解,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確實是好久不見。”696的聲音相較于沃爾夫博士印象中的,顯得略微低沉了一些,臉上沒有如之前那般掛上吊兒郎當的疲怠笑容,只是就那么面無表情的,語氣古怪的說了這么一句話。
沃爾夫博士沒有注意到對方那略顯古怪的語氣,他上一次如此和696對話,還是在其將那個級人員虐殺了之后的事情,一個多月的時間,于對方來說也確實是好久不見。
雖然他天天在見對方就是了。
“最近生活的應該還不錯?”沃爾夫博士試圖讓談話進行的容易一些,挑選了這么一句比較輕松的問候作為開頭。
然而,696卻遲遲沒有回話,那看著沃爾夫博士的眼睛里,什么感情也沒有,沒有憤怒,也沒有不滿,平靜的就如同是一個機器人,就那么盯著他,盯著他,直到盯的他渾身汗毛倒豎,這才語調平緩的說道:“你死了,我大概會覺得生活會好很多。”
雖然沃爾夫博士極力想要將其當做是696的一個惡意的玩笑,是它那東方人世界觀下的古怪幽默,但他心里卻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對方說的應該是實話,如果自己現在是真的來到了這個房間里,696,是真的會將他殺死!
不要以為對方身上有著收容裝置就萬無一失,想想那個級人員吧,即便是將其限制在只能發揮出一般壯年男人的力量,其高超的格斗技巧,依舊能輕易的將他這么個半老不老的研究人員置于死地。
所以,雖然說出來有些丟臉,即便知道對方現在其實根本沒有任何辦法可以攻擊到自己,沃爾夫博士在696面無表情的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心里依舊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沃爾夫博士忍不住給自己點上一根煙,借此以緩解自己心里的緊張感,這是他之前和對方所接觸時從未有過的情緒,在之前,696雖然態度很不配合,但其實是很溫和的,不管是不是裝的,那時候的696確實顯得很無害,沒有什么攻擊性。
但現在不一樣了,他不知道對方是因為懶得再裝下去了,亦或者是別的什么原因,此刻的對方就像是一把鋒芒畢露的寶劍,那凌冽的寒光,刺的人遍體生寒。
然而,沃爾夫博士畢竟是長年和收容物打交道的家伙,伴隨著香煙在肺里回蕩的酥麻感,他感覺到自己不自覺緊繃起來的身體漸漸放松了下來。
他將自己之前的表現歸結于自身情緒的不穩,畢竟他這一次來找696,本身就是一種帶有自身情緒的行為,此刻接著尼古丁的放松作用,他徹底拋開了那些無用情緒,將自己回歸到了一種最為理智的研究狀態中來。
“你很有趣。”沃爾夫博士緩緩吐出了嘴里的煙霧,電子模擬的白色煙霧,帶著些微的藍光,在這個粉色牢籠里緩緩飄散,“在我所研究過的大量收容物里,其中不乏有著自身意志的家伙,但卻沒有一個像你這樣有趣。”
“有趣?”696的頭歪了歪,臉上依舊是那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似乎它這句反問并不是因為好奇,而只是單純的在重復沃爾夫博士話語里的詞語。
“是的,有趣。”沃爾夫博士宛如確定一般的點了點頭,他往前走了幾步,湊近到696身前,蹲下身,宛如他真的就在這個房間里一般,面貼著面,仔仔細細的看著696,似乎是想徹底看透她一般,那高高隆起的鷹鉤鼻,幾乎貼到了696的臉上如果他真實存在于這個房間里的話。
696對于這種行為沒有產生出任何的反應,便是那眼神,也依舊沉凝如一片光滑如鏡的云湖,不生一絲波瀾,就好像沃爾夫博士在她眼里根本不存在一般。
“因為你在某些時候表現出了極高的生物性,你會欺騙,你會偽裝,你會不耐煩,你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會憤怒,會發狂,表現的就好像是一個真正的人,而不像是其他的收容物,即便偽裝的再怎么像,可也依舊會表露出其非生物的本質。”
沃爾夫緩緩的說著,他依舊記得,對方很強調自己是個人的存在,似乎對于被當成收容物看待有著極度的厭惡,所以特意挑選著可能會刺激對方的詞語,更是刻意用了“好像一個真正的人”這樣的字句所謂“好像一個真正的人”,自然就是說對方不是人,只是偽裝。
沃爾夫博士特意放慢了語速,用著一種高高在上帶著蔑視的語氣,盡可能的刺激對方,以期待對方做出一些不一樣的反應。
然而他失望了,對方依舊是那副平靜如常的模樣,就好像那些天生情感缺失的家伙一般,對于沃爾夫博士刻意的言語沒有任何反應,那雙褐色的瞳孔呈現著一種淡淡的擴散狀態,好像是在看他,又好像是在看著遠方某種根本不存在的東西。
“但,某些時候,你又表現的極度非人,就比如現在。”沃爾夫博士放棄了這種刻意刺激的嘗試,用詞不再刻意,語氣亦是回復了自己平常沉著的口吻,“你對我的話語和行為根本不為所動,就好像你真的只是個沒有自主性的非生物一般,對于外界的刺激根本不會做出任何反應。”
“我很好奇,到底現在的你是偽裝,還是之前的你,是偽裝。”沃爾夫博士說完,略微后退了一些,卻依舊和696極近的距離,仔細觀察著對方的表情。
696這次終于做出了反應,她身體向前傾了些,右手直直的穿過了沃爾夫博士的影像,拿過了桌上裝著白水的玻璃杯,喝了一口后,方才緩緩道:“偽裝?刺激?不,沒有偽裝,之前是真的,現在,也是真的。”
696的話語沃爾夫博士聽得有些不太明白,卻沒有立刻出聲詢問對方,只是靜靜的等著對方的下文。
然而,696似乎沒有什么解釋的意思,她緩緩說道:“至于你所謂的刺激”它的話里難得的顯露出了一些情緒,沃爾夫很明確的感覺的到,對方似乎是在嘲諷,“你是指你說我非人的那些言語?還是說你刻意貼近我的行為?”
“如果說是言語,我為什么要產生反應?人類,一個短命,少智而劣根性無數的種族不,與其如此說,倒不如說,現在已知的生物皆是如此的劣等,我為什么要因為你說我非人而做出反應?那本就是事實罷了,我超脫于你們,僅此而已。”
“如果說是行為的話”696的話語停頓了片刻,左手伸出,隨意的在沃爾夫博士的影像之中揮舞,它看著那些因為它的手而四處飄散的藍色光幕,話語中的嘲諷意味更甚,“或許對于你們這些普通人類來說,這個影像很真實,見到其靠近會在應激反應下本能的做出后退之類的反應,但于我來說,沒有氣味,沒有觸感,細微的電流聲持續不斷,不過就是一個能發出聲音的光影罷了,這種程度,便是連讓我產生應激反應都欠奉,你期待我會有什么反應?”
696話語間根本毫不掩飾的表達著對人類這個種族的輕蔑,再聯想到上一次問話中696一直隱隱渴望被認同為人類的樣子,一時間,沃爾夫博士幾乎產生了面對著的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收容物的錯覺。
“但是,你現在卻在這里,什么都做不了。”沃爾夫博士心里倒是沒有什么特別的感覺,如此說話也沒什么反唇相譏的意思,僅僅只是在陳述事實而已,“如你一般思想的收容物并不少,然而現在卻都老老實實的呆在收容所里,被你們所蔑視的人類看守,研究,并且毫無辦法。”
696眼睛看向了沃爾夫博士光影的方向,他注意到對方那原本潰散的瞳孔略微收縮了一些,仿佛這一刻才開始認真看著他了一般。
“你在故意激怒我?”696的聲音更加低沉了一些,再不復原本清麗到有些縹緲的嗓音,顯得更加的具有實感,就好像是一只渾身炸了毛的貓兒,四肢抓地隨時準備前撲,嘴里發出的,充滿了威脅的低吼。
“沒有,也沒必要,我僅僅是在陳述事實而已,不論你承認不承認,這就是你現在的處境,你必須接受你被你所看不起的人類收容了的這個事實,你也只能接受。”沃爾夫博士很平靜的訴說著,他感覺自己已經開始掌握了談話的主動權,這是一個很好的開始,“就像現在,你很憤怒,但你卻什么也做不了,對嗎?”
對方的情緒越不穩定,心理上的漏洞便越大,這雖然是人類的心理學,但對于這種類人形的收容物也同樣適用。
而且,激怒對方,說不定還可以再次出現上一次696發狂時候呈現的特性,這本就是他要來弄清楚的特性之一。
然而,事情再一次的出乎了沃爾夫博士的預料。
“你在故意激怒我。”696再一次重復了一遍先前的話,這一次卻是充滿了肯定的意味,看著沃爾夫博士的眼睛里閃爍著幽暗的光芒,仿佛能夠看透人心。
“我好像大概知道你為什么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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