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海日志
在我思索幽靈船發生什么事情時,張敏美目一皺,冥冥之中,不管我們去哪里,都有人早我們一步。
帆船甲板腐蝕的厲害,我彎腰站起的一個動作,發出刺耳的咯吱聲。我突然愣了一下,“咦?阿布老爹說熱湯在駕駛室里,他怎么知道這里是駕駛室?”
這也正好證明了我的猜測,阿布爹那些人,當年不止上了船,還在上面逗留,并且做飯開船。
東漢的帆船,沒有動力室,更別提駕駛室了,桅桿帆在世界上當時已經是最先進的,操作都在甲板之上。說明阿布爹等人,可能用某種方式,試圖將幽靈船開動。
張敏也錯愕了一下,把手指放在唇邊,示意我別太激動,我們的找的這個向導,貌似不太牢靠。
“航海……”
“咔嚓!”
我操,張敏剛說了兩個字,朝我走來,她那雙帶根兒的皮靴一踩,甲板咔嚓一聲,這娘們兒輕飄飄的陷入下一層船艙之中。
我愣了一半秒鐘,一個俯沖上前想拽住她,誰知我趴的甲板受力不均,也應聲坍塌下去。
好在船艙不高,張敏抱著我肩膀,咣當一聲,摔得我腦袋懵了一下。兩人狼狽不堪的爬起來,打了幾個熒光棒扔出去,發現這層船艙倒也空曠新鮮,不像我們之前想的那樣,因為海水浸蝕,船體龍骨(帆船主梁)受損。
我拿手電一照,發現艙壁上掛著煤油燈還,似乎還有油,不過怕這木質結構易燃,沒有點著。
“老唐,過來看。”張敏吆喝了一聲。
我走到張敏身邊蹲下來,俯身一看,好嘛,一溜七寸的大鐵釘,將一塊方子木釘在船底龍骨上。
不用解釋,我和張敏都明白了,這漢船,是經過阿布爹那些人修葺的,怪不得惟獨這艘帆船保存完好。
我又檢查了一遍,不僅是船底,船身很多地方都被釘住,踩踩敲敲,十分結實。漢代帆船用的是榫卯技術,木質榫卯脫節的地方,都被人用鐵釘以及方子木鎖死,走在上面,反倒比上面兩層要安全。
更讓我和張敏欣喜若狂的是,這艘帆船果然還能運行,船頭龍骨兩側,有很明顯的翻修痕跡。翻修的工藝極其高明,用厚木板做成幾個螺旋槳,裝在船底,這叫木葉輪,人力踩動,即便沒有風帆,也能驅動帆船航行。
在水車的人力踩踏螺旋槳周圍,堆放著許多半成品木料,以及錘頭扳手等工具。我試著踩了一下木葉輪,很吃力,看樣子當年那幾位體格不錯。
我打了更多的熒光棒,把船艙每個角落都照亮后,發現船艙尾部,還有幾張席子,旁邊堆放著碗筷等物。
數了一下,一共七個大碗,證明當年的盜墓賊有六個或七個,要給阿布爹留出個余付來。可怪的是,船艙里沒有打斗的痕跡,似乎幽靈船很祥和的行駛著,樓上還煲著魚湯,船上的人突然間就消失了。
席鋪旁邊,有個木頭搭建的小桌子,湊上前去一看,桌上摞著一沓航海圖,海圖上海有個煙斗,和阿布所描述的幽靈船內模樣,基本一致。
不過,這個在西方叫煙斗,實際是中國的煙袋。我都不用拿在手里,瞟上一眼門清兒,烏木的桿兒,老坑玉的嘴兒,白銀的煙袋鍋,古銅漆紋著古色龍身。看架勢,應該是清朝時的老玩意,只有八旗子弟有這份閑情逸致。
由此看來,跟阿布爹出海的主兒,可能還真是老油子。
張敏雖然沒我懂行,但也看出個子丑寅卯來,將煙袋輕輕拿開放在一旁,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這里應該記著呢。”
“記什么?”我問。
張敏笑道,“甭管是航海的老手還是菜鳥,肯定會記載著船長的筆記或航海日記,一是記載路線起始地,二來是海上遭遇……”
說著,張敏用紙巾,把海圖紙上的灰塵擦掉,好一手工整的鉛筆字,帆船補救的怎樣不說,船上還真有個好木匠。
“10月23號,正午。”張敏一邊擦拭漬跡污濁的紙張,一邊讀到。
這一沓航海日志,只有遇到鬼船的部分,卻終于像我們揭露了當年發生事情的冰山一角,而且是真的冰山。十月二十三號左右,正是北半球的秋分,貝加爾湖已經開始結冰。
日志寫到:布列大叔的破冰船,于十月二十三號抵達湖心,卻不料溫和的貝加爾湖突然溫度驟降,湖面漂浮出不少冰塊出來,行船舉步維艱。據布列大叔(應該是阿布爹)說,他在貝加爾湖生活這么多年,也沒見過這么早就封湖的。
西伯利亞的北風呼嘯而來,破冰船的防凍液都凍住了,馬達不敢熄火,一直熱著。進入黃昏,突然老賈在甲板上吆喝大家出去。
一行人上了甲板,就看到湖面漂泊的冰山之中,隱隱有一條雙桅帆船飄蕩過來,那船已經沒了帆,走起來卻詭異的很,左右搖晃,看上去像鬼船。
鬼船和破冰船相遇后,隊長感覺怪異,讓布列大叔全速前進,追上那帆船想看個究竟。誰知,這一追就耗費了好幾個小時,午夜的西伯利亞北風蕭瑟,都能聽見湖泊結冰的聲音。
在冰層封湖前,終于追上了鬼船,大家上去后,發現一片狼藉,是一艘東漢的帆船,已經搖搖欲墜。
奇怪的是,船艙里的貨物,以及船體狀態,引起了大家的猜疑。布列大叔說,西伯利亞的降溫是分周期的,破冰出去不大可能,只有登上幾天甚至半個月,氣溫回暖,湖面解凍后再行船。
出于盜墓者的好奇心理,不忍見這艘東漢帆船支離破碎,在船艙里做了補救措施。在檢查之中,隊長發覺,這艘漢船出沒于這里,很可能就是古代建造王陵的船。在帆船中,一連休整了兩天。
記錄航海日志的人稱,他總有種怪異的感覺,帆船上似乎保存著行船狀態,卻突然失蹤在貝加爾湖里一樣,甚至晚上休息時都感覺到,樓船的船艙里有船員的呼吸。
后面的記載略顯潦草,大意是,冰封湖泊的第五天清晨,起床發現,布列大叔的破冰船受到了損害,機器凍裂,似乎有什么東西夜里襲擊了破冰船。
海志中,最吸引我和張敏的是最上面的一張紙,如是寫到:氣溫回暖的第三天,老賈和……用半天時間,將這大批珍貴的壇子,搬了出去。
記錄到這里,航海日志戛然而止,我和張敏也突然明白,為什么航海日志上放個煙斗了,因為他其實是想燒毀海圖,不知道突然出了什么事情,燒日志的人必須馬上離開,匆忙中就把燃燒中的煙斗扣在海圖上。
我看著緊鎖眉頭的張敏說,“也就是說,帆船和破冰船當時都被凍在湖面上,布列大叔在破冰船上,而這些人在帆船上修船,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這些人必須馬上離開,甚至都沒來得及通知布列大叔,所以當破冰船上的布列來帆船上吃飯時,看見了熱湯和煙斗,卻不見了這些人。”
后面的事,和阿布所描述的幽靈船相仿,布列大叔一個人逃回了家。
張敏眉頭都擰成花了,指著被煙斗燒焦的部分說,“什么壇子能搬半天時間?還是珍貴的壇子。”
我看她的表情就明白了,“你說……他們到底下沒下墓,壇子是墓里撈出來的?”
張敏深吸了一口氣,搖頭說,“壇子是咱們所在的這層船艙里發現的。”
說著,她瞟了我一眼,湊到我耳邊說,“這些老油條,讓布列大叔一個人看著破冰船,最后他們神秘的失蹤,多半是到達目的地,不用他了。”
我一愣,看著她說,“什么意思?”
張敏說,“幽靈船是假,但是這艘漢船在特定季節和時間就會出沒貝加爾湖,等它在消失的時候,帆船所停靠的地方,就是古墓的所在地了。所以……他們根本不是巧遇幽靈船,而是有目的性的,在尋找跟蹤到這里。”
“哪里?”我反應了一下,突然意識到一件事來,“照你的說法,這艘船夜里漂出來,現在也正在飄回它躲藏的位置?”
“那不是正好嗎。”張敏說。
我急道,“放屁,趕緊上去,這船太怪了。”
我和張敏搬了兩塊方子木,頂在陷空的入口,爬上去,馬不停蹄的跑到甲板上。
霧更大了,空氣中,一抓一把水似的,加上黑暗的夜色,甲板上的光線,還不如船艙里強。我撥著水汽,跑到帆船后桅處,摸了兩把,抓到我們甩上來的大繩。
這時,我心里咯噔一下子,繩子繃的本兒緊,帆船的桅桿都有些傾斜了,說明這鬼船還真的在行駛中,而大繩拖著的正是我們的漁船,區區幾米遠,居然打著手電都看不過去。
“啊!”身后,張敏突然大叫了一聲。
我渾身激靈一下子,一轉身朝著她喊叫的方向跑去,腳底下卻被什么東西一絆,那玩意還是圓的,一腳上去跐溜一下,摔了個四腳朝天。
等我想迅速爬起來時,一抬頭看見眼前的甲板邊上,是一個血淋淋的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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