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墓三分
這節奏怪異的敲擊聲,把我們的爭吵也中斷了。霧氣加夜色,空氣潮濕的能攥出水,嘎石燈火苗呲呲的燃燒著,我們倆都側著耳朵聽起來,仔細一聽,似乎又沒了。
靜了足足半個小時,我跟張敏說,“你回帳篷里再瞇一會兒,天馬上要亮了,我在這兒守著。”
張敏想了想,抱著睡袋進了帳篷。
看她一進帳篷,我猛抽了根煙,細想來可笑,張敏吃阿普唑侖,其實和男人吸煙一樣,一根煙下去,腦袋冷靜了許多。
剛才我慶幸,沒有和另一個潛在的張敏碰面,因為她是假的。現在看來,我已然不能區分,到底誰是假的,誰是被復制出來的了。
記得,西海王墓里面,我和張敏一直在一起,但出現兩次時間最久的分離,一次是跌落苦海后的輪回;另一個則是,張敏從青銅鎖鏈上爬上來。
如果在這個時間段里,假張敏和我在一起后,那么真正地張敏,可能就被遺落了。更重要的是,我和張敏以前接觸不多,哪里分得出真假。
是真是假,是死是生,別說區分張敏了,連我自己死活,我都不能確認了。
想著,我依靠在帳篷邊有些困了,朦朧中,耳邊再次傳來那種當當當……的敲擊聲。這時的我其實是沒有睡著的,潛意識里忽然想到一件事。
在秦皇島的古井里,怎么和我跟賈胖子聽到的聲音這么像呢?瞇著眼睛聽敲擊聲的波段:當、當、當;當……當……當;當、當、當。
事后我回北京,特意研究了關于聲音的問題,這是個波段聲響,三聲短音節,三聲長音節,跟著三聲短音節,準確的來說,是國際通行求救信號,SOS。
睡夢中,我連聽十幾遍,確認無誤,這真的是求救信號。我暗想,是不是自己真的睡著了,這里的環境豈止是荒郊野外,簡直就是人類未曾涉足的地域,哪來的現世求救?難道是有人遇難了?還是在提醒我有危險?
危險?我忽的坐了起來,額頭沁出了汗珠,周圍死寂如初,再細聽,聲音沒了。就這樣,備受煎熬的挨刀了拂曉。
濃霧消散,雖然沒有昨天血紅的朝陽,不過看天氣也不至于下雨。吃早飯的時候,我問張敏,她研究一晚上的墓道口,有沒有突破。
張敏淡然答曰:挖開!挖不開酒炸開。多么樸實無華的姑娘。
對于炸墓,我還真不排斥,古有奇門遁甲,但是火藥威力甚微,與其挖空心思中古人的奸計,還不如來個直截了當的“開門見山”。
當然了,一些墓葬也不是炸藥和部隊就能做到的,不然的話,乾陵早就在小鬼子的三光下被掏空了。據說,小鬼子曾三次炸墓,不僅墓葬沒炸開,還損失了很多士兵。
更為詭異的是,鬼子一個團的兵力駐扎陵墓山口,夜晚宿營時,經常有人聽到鬼哭狼嚎的聲音,每個晚上都會有值班的士兵被嚇得魂飛魄散,最后整個部隊人心惶惶,甚至影響到了鬼子作死的軍心。
到最后,鬼子中一個比較了解漢文化的軍官,建議找幾個道士作法。
于是,國內一大批名流道士,從青城山被鬼子抓去開壇作法,十幾個道士要么被威逼,要么被利誘,總之是做了法,誰知天降霹雷,大雨傾盆,不僅把法場霹爛,大雨還將鬼子數噸炸藥浸透,無法點燃,因此至今保存最為完好的乾陵才能留到今天。
我的這個據說,是聽我師傅據說的,他是聽他師傅據說的,他師傅是聽他師弟據說的,他師弟就是當年被抓去作法開陵的眾道士之一。所以,這個據說還是有可信度的。
天色陰灰,湖盆里那種血紅巖石也灰暗下來,至少看上去不那么觸目驚心了。
張敏說,這尊鎮陵獸底下就是墓葬,這條能走馬車的寬闊大道,其實就是牲畜以及人祭要通過的祭臺。最典型的開山建陵,唯一擔心的就是當年陵墓建造者,有沒有把地形變化,以及貝加爾湖排水的因素考慮進去。
關于開炸的位置,我認為應該是獸嘴古人做事講究,口是通向體內的通道,關鍵是把墓道口設計在屁股處,顯得多不大氣。為了保險起見,我把炸藥固定在獸頭,三人退的遠遠地,轟隆一聲巨響,撥開煙霧再看,有些啞然,完好無損。
“哎呀!他娘的什么石頭這是。”要說完好無損夸張了,只崩掉了獸頭些許碎渣,感覺更像是在拋光除塵。
張敏也皺起了眉頭,“什么石?隕石雕刻的。”
炸藥已經夠量了,再炸下去恐怕也沒什么效果,關鍵是沒有爆炸支撐點,炸藥威力在巖石表面很難發揮真正威力。無奈下,我們又把注意力集中在獸爪下的石碑上。相比于鎮陵獸,這塊石碑更有歷史文物價值,一直不忍心對它丫下手。
這塊石碑也叫鎮陵譜,相當于墓志銘,卻有另一種作用,類似于鎮壓古墓邪氣的符咒。但現在鎮陵獸雷打不動,只好琢磨起這東西來。
阿布趴在里面研究了一會兒爆破任務,轉頭對我們說,“我覺得石碑和獸神的石質不大一樣,應該容易炸。”
炸是可以,怕的是,萬一把鎮陵獸整體炸塌,光是清理石頭,靠我們仨估計就得十天半個月的。別到時候,墓道口沒找到,海水倒灌回來,來個羊肉泡饃就不好了。
我做了個初步估計,跟他說說,“石碑底下要是真有個地宮,這塊石碑肯定是夯進去的。”
這是古墓結構的基本原理,地宮是個地窖,封墓用條石榫進去,石頭摩擦震動,容易出現裂紋,還不結實所以需要用木材作為梁柱從墓道內部撐起來,可木石結構也不牢靠,眾所周知混凝土和木材之間的銜接,歷來就是古代乃至現代建筑最大的難題,化學和物理結構相差太大了。
所以,我倒是覺得,這陵鋪真是墓道口的話,它的結構絕對不會很堅固。說到這里,我笑了,“鎮陵獸是干嘛的,鎮宅辟邪。我覺得墓主人給它賦予了一個新的使命,靠著這大家伙堅硬的材料,護住外在的沖擊,把最柔軟的入口和石碑故意安放在獸爪下。”
“我早想到了,你就直說有什么辦法嗎?是炸還是挖。”張敏說。
“拽吧。”我說。
“拽?”阿布不可思議的看著我。
我雖然不是搞土木工程的,但離這行也不遠。鎮陵獸的前身是一個“V”字形,鎮陵譜在V字橫截面的頂點。
不得不說,這是個古人制作的巧合,獸身龐大,但石碑矮小的趴在獸身下想要看上一看,需要做一件事,就是跪著,因為空間太小直不起腰。不是巧合也是一種暗示,后人要虔誠一些,別太得瑟,羊羔跪乳大概就是這么講,想吃奶得先下跪。
我和阿布先跪在鎮陵譜前,研究了怎么固定鋼絲繩的問題,然后從獸爪的石階爬上獸頭,將四股鋼絲繩拴在神獸的兩個犄角上。
鋼絲繩垂下,卻因為V字截面傾斜,吃不上力,做了兩個連串的定滑輪和動滑輪組合的滑輪組。拴好石碑,做好滑輪,將鋼絲繩一端扯進倒鏈里,看著活很少,足足用了一個上午的時間。
終于,在我和阿布滿頭大汗的忙活下,這個升拉裝置成功了,最難的部分,其實是鋼絲繩如何捆綁住石碑,卻又不禿嚕,大鉗肯定不行,又他娘的別了兩根大撬棍。
三人遠遠地站在黃泉大道遠端,把倒鏈的一段系在巖石上,我抓著鏈子另一端,提醒他倆躲遠著點。倒鏈和鋼絲繩撬棍,就這幾樣東西,想想都知道全部是鋼力,鋼絲繩萬一繃斷的話,抽斷一個人也就是一秒鐘的事。
嘩啦啦……我一手輕松地拉動倒鏈,盯著這個提升結構的穩定性。倒鏈都熟悉,手拉三天,移動三米也就。
拉了十幾分鐘,手上開始感覺到吃力了,雖然離著遠,也能感覺到四股鋼絲繩吱吱呀呀較勁的聲音,好在那鎮陵獸的獸比冰箱都粗,還能受力。
接下來,我每拉一次倒鏈,都叫一個膽戰心驚,就這個結構,不說把一輛坦克拽起來也差不多。鋼絲繩完全繃緊,等鋼絲韌勁兒達到極點后,要么把鋼鐵撬棍拽斷,要么鋼絲繩斷,要么獸頭斷,要么……
“吱吱……”手里的倒鏈越來越沉,用過的人都知道一旦被卡住,就不好退鏈,需要猛地一拉。
也就是我這一個寸勁兒,“砰!當!”的一聲巨響,手里的倒鏈迅速回彈,整個鋼絲繩結構倏然松垮下來,鋼絲的勁兒已經破了。
“拽出來了……”張敏欣喜的說。
四股鋼絲繩軟塌塌的套在獸頭上,已經完全廢了,再看獸神底下,鎮陵石碑橫倒在大道上。
三人丟下東西,興奮地沖過去,我稍慢一步,再看硬生生被我拔下來甩在一旁的石碑,心里大喜過望。石碑下端,不是石頭破碎的新茬,再朝獸爪下一看,似乎有個黑漆漆的入口。
也就是在我走神這么一秒鐘,“噠噠噠……”率先奔跑到鎮陵獸底下的阿布,已經開槍了,“有東西!”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瞬間,一條火舌從洞口的位置,噴涌而出,饒是隔著這么遠,我都感覺到那股熱浪多么強大,耳邊嗡嗡作響,眉毛頭發都開始打卷了。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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