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如麻
我心里媽呀一聲,下意識的舉起槍對準阿布。
阿布也是一愣,本能的后退兩步,“唐先生你想殺人滅口?殺我沒用,不是我的意思……”
“后背!”我從牙縫里艱難地擠出兩個字來。
阿布被我聲音一提醒,轉頭看了一眼,“什么……”
緊接著,戲劇性的一幕出現了,阿布這一轉頭,幾乎和躲在他后背的那位對上了臉,整個人都僵硬了。
我估計自己的腦漿都沸騰了,全身的血一個股腦兒的往頭上涌,我看著阿布,阿布看著那張臉,全都僵持起來。
就看這臉,長得跟個苦膽似的,一個骷髏頭的形狀,它是怎么悄無聲息地偷摸到阿布腦后的,誰都沒有發現。
對峙了半分鐘,阿布擰著眉頭,從腰間偷摸出一把軍用的傘兵刀來,我知道他想動手,說實話,換成我都沒這么淡定。
說時遲那時快,阿布抓著傘兵刀回身一個反刺,刀沒刺出去,突然,一抹綠光從眼前滑過。我暗叫不好,奔著我來了,一低頭,跟著就是一槍。
砰!叮!子彈打在冰墻上,打出個白印子來,還折射了幾次,不知落在什么地方。
我怕被子彈傷著,忙抱著腦袋蹲下,等槍聲過后,抬頭一看,都快哭了,這人怎么沒身子,就是一顆綠色骷髏頭輕飄飄的浮在墓道里。
這次終于看清了它的全貌,凌空的人臉,脖子處似乎被人砍斷,卻長出跟綠色的小尾巴來。
我正和那玩意對視時,聽見身后當啷一聲,隨即阿布一個箭步沖了上來,從背包里扯出把工兵鏟,手一抖擻,把折疊鏟打開,迎面就拍了下去。
哎喲!我心說祖宗,您可真是祖宗,你知道這啥玩意就砍。
阿布一鏟子朝那綠臉拍下去,不知是被躲過了,還是砍歪了,一下子劈在冰墻上,震得他手一松,鏟子脫手而出。
“別別!”我忙拉住這個虎頭虎腦的向導。
誰知這一把下去,正抓在他領子上,兩人都是個寸勁兒,身體一撞,直接來了個抱摔,摞壓摞的倒在地上。我正被阿布壓在身下,腦袋一磕,頭頂礦燈的蓄電池蹦了出來,頓時,通亮的墓道陷入黑暗之中。
我還拽著他的領子,觸感冰涼,拿開手一看,阿布后背剛才棲息綠臉的位置,還遺留這一片晶瑩的熒光,被我一抹,似乎被驚擾,居然漂浮上來。幽綠的浮點越聚越多,逐漸向那張漂浮人臉靠攏。
綠色的,還發亮?我第一念頭就是鬼火,據說鬼火是尸骨的磷和水化合作用,形成的自燃氣體。因為是氣體,幾乎沒有重量,空氣一流動,它就會跟著動,人行走是有空氣流動的,莫不是這玩意就是這么尾隨的?
沒有了燈光,這些綠瑩瑩的鬼火,逐漸聚集成一團,形成漂浮的死人頭。
鬼火我雖然不怕,但說明,這墓里肯定不干凈,陰氣熾盛,是臟東西集聚的地方。當然,這鬼火的主人,可能就是古墓中陪葬的,還有種可能,就是幾個廣東佬的。
“這……螢火蟲?”阿布突然說。
鬼火的每個個體,像一個綠色的小蝌蚪,還有尾巴。適應了熒光后,就會發現,這鬼火之所以能漂浮在墓道里,是因為“蝌蚪”身體側翼長著兩扇透明的小翅膀。
綠“蝌蚪”團聚成骷髏狀,尾巴恰好在脖子位置形成個水滴,所以第一眼看上去誤以為是鬼火,跟歐洲神話里的幽靈一樣。
我說,“螢火蟲不像,倒是像蜻蜓。呃,搞不好還真是蝌蚪長翅膀了,這里海震前,好歹是湖區,然后冰川來了,被凍在下面……”
說到這兒,我忽然萌生出希望來,“這玩意是生物,生活在地下指不定多少年了,咱們跟著它走,興許能找到迷宮出口!”
“真的?”
“真的……”我不忍打擊阿布的積極性,哪想到他把我的假設當成事實了。
說話間,漂浮的熒光人頭飄飄然往墓道深處跑去,我和阿布忙收拾上東西,甩開雙腿也追了上去。
因為怕跟丟了它,礦燈也沒開,那熒光亮點就成了我和阿布的啟明星。
奔跑中,我不禁又把七星鬼塔拿來做類比,在第一層大殿上,漢白玉棺床掀開,就噴出了鬼火,更嚇人的是,鬼火能用自然現象解釋,但是墓道外金戈鐵馬、躍馬千軍的聲音卻假不了,難不成也是受這里的影響?
隨后我又不理解了,這也太簡單而又兒戲了吧,冰雕壁畫上的信息,墓主人用了千百年時間,才有潛在可能性離開迷宮,或者困死在這里。而我們倆,要是跟著一團鬼火就能出去,豈不是太簡單了?
無形中,我又開始給這種現象找借口了,難道說,建造陵墓者的本意,只是困住墓主人,閑雜人等可沿鬼火出去乎……
我正胡思亂想著,忽然眼前一亮,刺眼的白光晃的我睜不開眼,打個眼罩才發現是阿布把礦燈打開了,有些沒好氣的責備他,“關掉,關掉!”
“唐先生,岔道沒了?”阿布回頭說。
我遮著眼睛跑過去,前腳剛落地,瞬間便感覺到了一種濃重的邪惡感,視線緩和過來,確實沒有迷宮岔路了,眼前是一間籃球場大小的墓室。
之所以說是墓室,是因為冰室四角,八口棺材。冰川水晶墓墻上,紅白綠幾種顏色彩繪而成,怪不得一進來,便感覺到不舒服,源自于色彩的驟變。
冰室盡頭的墓墻上,有一個慘白的冰洞,能容一人進入。
“那蟲子呢?”我仰著脖子看。
“追到這兒就不見了,我這才開燈的。”阿布說。
我暗想,不會是張敏也被鬼蟲子引到這里了吧?
突然面對信息量這么大的一間墓室,我還有點無從下手,四個角的八口棺材,棺頭正對墓室中心,純冰川寒冰打磨,半掩棺蓋,里面沁色發黑,湊近一看卻是空的。
冰墻上的壁畫,嶄新如初,還上了漆色,因為是低溫穩定環境,保存完好,很輕松就能看出描繪的內容,我沿身后的一面墓墻,開始看起來。
第一幅映入眼簾的,是生前畫,記敘了墓主人接待貴賓的場景,接著便是高搭法臺,萬人施工的場面,緊跟著,在那位貴賓的帶領下,無數士兵驅趕捆綁著一頭巨型野獸來臨,場景描述的極其細膩,似乎是士兵們糾纏住了野獸的舌頭,在舌苔上打眼串入鎖鏈牽引。
移步再看第二幅,巨獸被托上祭臺,用紅色的鎮釘困住四肢,工匠們爬上獸背,在天靈蓋上剝皮,上用兩根巨型鎮釘釘在頭顱上,撥開頭蓋骨,將一口棺材模樣物體葬在獸頭之內。
巨獸釘死于祭臺之上,卻沒有死,定期就會有大型祭祀儀式。一條通天大道之上,無數腦袋被蒙住的人,由鎖鏈牽到獸口下,那巨獸的舌頭向下一舔,就能進食一人。這幅畫看得我心驚肉跳,這到底是一種圖騰的祭祀,還是人祭。
第三幅壁畫,祭祀從未中斷,一直到若干年后,巨獸頭頂的鎮釘,已經和獸頭融為一體,相當于長出兩根觸角來。場景轉換,通天大道上鐘鼓齊鳴,野獸馴服的伸出厚長的舌苔,這時,一個風度翩翩的男子居然從獸嘴里走了出來。
而這個男子,居然就是墓主人,那個后來被困水晶迷宮的罪人。
最后一面壁畫,是結束,但更像是真正的開始。獸嘴走出的男子,繼續主持祭祀儀式,聲勢浩大。隨后不知發生了什么事情,晴天降雷,山呼海嘯,祭祀場景大亂,士兵和工匠倉皇而逃,但是就在這時,捆住的鎮陵獸掙脫出來,橫沖直闖,直接去撕咬祭祀的人們,簡直就是一場屠殺,一直殺到黃昏,才把所有人殺光,而壁畫即將結束,殘陽如血,黑色的陵山淌滿祭祀者的血液,整個場面都變成了紅色。
阿布看得咂舌,轉頭驚愕的看著我,“湖盆的紅色巖石,不會就是血染的山吧?”
我也懵了,殺人殺到陵山變成紅色,得殺多少?更重要的是,如果是壁畫描述,或許有夸張的手法,但湖盆里周圍的山體,確確實實是紅的。
還從沒見過壁畫這么記實,再回想起上面的鎮陵獸,原來不是石頭雕刻的鎮邪靈獸,而是卻有其物。壁畫的尾聲,墓主人男子被拘禁到水晶迷宮里,看樣子,有意讓他反思自己的天譴罪孽,詭異的是,這男子固然身份顯赫,卻安之若素,絲毫沒有懼意。
壁畫最后添加一小序幕,一個老年男子持筆頷首,篆刻寥寥幾字的碑文,字跡潦草撒亂。我猜這人應該就是陸機,帝王皇室的碑文,何止萬字,陸機如此敷衍了事,不知道是別有用意,還是單純對墓主人作風不滿。三十七或三十五字碑文,也就是鎮陵獸下的鎮陵譜,或許也是大頭手里最不被書法界看好、卻是書法界最秘密的墓志——平志貼。
我頭腦中,漸漸捋順了整個經過。墓主人派兵抓來那野獸,估計是什么上古鮮有的神獸,通天靈地,但祭祀過程遭到天譴,于是被活著葬在墓里,還設計了水晶迷宮困住他。
可是,封墓的人或者立鎮陵譜的人,都不曾想到這個男人在古墓里,他根本就沒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