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死預言
張敏看見這紫玉龍膽后,突然一把給我按住了,給我使了個眼色。
我一看就明白了,暗怪自己得意忘形,能在這溶洞里活下來的,可不止我們三個,朱比那南洋孫子,第一個竄的,指不定在哪里貓著。
三人默契地抬起纏絡須根的玉胎,來到石屋的墻角,這才拿出來看。
紫玉胎黏連著神樹的汁液,加上樹須根的絲絡,跟地瓜秧似的。把玉胎擦干,才透漏出精致的玉質,和我摸到時一樣,溫涼中透著一股莫名的感覺。
擦拭時,我問張敏,“龍膽是啥么玩意,聽起來像蛇膽,加上兩味中藥,就是蛇膽川貝液。”
“天賞你就別露怯了,這還不理解嘛。”大頭笑道,“龍膽自然是龍的膽,正所謂集天地之靈氣,吸收日月之精華……”
我呸了一口說,“別瞎放屁,根據字形字音解釋,哥們兒比你都能忽悠,聽聽咱技術顧問的意見。”
張敏倒挺不謙虛,接過話來說,“應個名叫龍膽,是龍脈集天地靈氣,孕育而成的東西。”
我笑道,“那豈不是每條龍脈都有個膽,這說法,美女?我第一次聽說哦。”
張敏說,“你以為這東西也是一個蘿卜一個坑嗎?自上古以來,華夏一系龍脈中,能孕育出龍膽的,只有黃帝龍脈。不僅是真龍天子,還有通天的本領。”
她的意思我聽懂了,歷朝開國龍脈,都是先產生龍脈,然后定穴,置皇陵。而黃帝軒轅則是反過來,軒轅黃帝薨,才產生后世的龍脈一說。
我一拍大腿,“明白了,頭枕玉壁,頭頂枕著玉璧的才是真龍。漢明王這哥們兒根本不是皇帝,卻讓自己枕著龍膽,這是把自己修煉成一個真龍天子啊。”
說話間,紫玉龍膽已經擦的晶瑩透亮,不過沁色過外,不是很通透,加上石室里光線過于昏暗,看不清里面的狀況。
張敏一手托著龍膽,一手去拿手電,一倒手……
一件讓我和大頭想宰了張敏的事情發生了。
“咣當!”一聲,龍膽滑溜溜地掉在地上,那個聲音簡直讓人想死,嘩啦啦……
“操!你干嘛呢!”
張敏也嚇壞了,手電還沒打著,呆呆地看著我們倆,“碎了?”
大頭急的都快哭了,打又打不得,罵她又不解氣,“你可真是祖宗!一千萬的買賣,硬是讓你變成一百萬了!”
金三角的老板,要明王的活尸干嘛不得而知,興許老陳會知道。這哪是錢的事,可如張敏所說,這龍膽是黃帝龍脈滋養出來的,炸龍脈,破龍膽,他娘的,這不遭天譴,都說不過去了。
最關鍵的是,我們千辛萬苦,為的就是這東西。按照張敏的意思,這個龍膽和發生在我們身上的詛咒有莫大的關聯,甚至也是開啟陰陽首魚的密匙。現在是,竹籃打水……
一時間,全啞巴了,沉默了幾分鐘后,我才拍拍張敏的肩膀,以示安慰,“你也別太自責,誰知道這玩意這么不結實……”
“碎都碎了,說啥也沒用了,看看里面的活尸咋樣,包扎一下,回去還能賣給南洋佬,彌補一下精神損失。”大頭也嘆了口氣,把地上的手電撿起來按亮,往地面上一照。
“咦?”
紫玉的碎渣中,躺著的哪是明王的尸骨,卻是小巧的青銅匣子。
“哦……伙計們,這東西還沒碎,外面那層玉是外包裝啊……”大頭瞪著眼說。
“燈燈燈……”
真是無心插柳,柳暗花明他又一村……不剝開那層殼,還不知道里面另有乾坤。
青銅匣子連一絲一毫的銅銹都沒生,明亮如初,感覺跟贗品似的。正方體的匣子大約有魔方那么大,邊長不過一指。
不僅形體是個魔方,從構造組成上看,這就是個魔方。匣子每一個面都有雕刻,每個面又細分為幾個小正方形,每個小正方形里,都是一副精細的畫。
一面一畫,一共八副畫;每個面細分若干拇指肚大小的正方形,每個正方形里又是一幅畫,精美、精細到讓人感嘆,甚至都覺得,這東西要不是假的,都不可能。
青銅器起源殷商,盛行周禮時代,風靡于春秋戰國,算是等級森嚴的禮儀制度產物,一般都以大氣莊重為俊,這個也太精致了。
我情不自禁的把匣子捧起來,張敏忙說,“小心點,匣子千年不銹,青銅里肯定加入了防腐藥物,或者稀有重金屬,容易中毒。”
大頭說,“老實呆著你的,這次說啥也不給你拿著了,都說張大美女膽大心細,今日一見,光看著膽大了,心細呢?”
“哼,要不是我,你們能發現這個嗎?”看,這就是張敏,總能把自己的錯誤推脫成一個美麗的錯誤。
大悲后的大喜,玩笑歸玩笑,大頭對墓葬結構熟悉,我對古玩精通,要論文物,尤其是上升到禁止流通的青銅,還得看張敏的。
把登山包墊在青銅匣下面,兩盞礦燈一照,我們像去博物館參觀一樣研究起來。青銅的工藝,不比多說,能在手指肚大小的正方形內,篆刻進一副敘事畫,就算是現代工藝也不可能達到。
青銅匣正面頂端,有個精致的“曲別針”,云雷紋襯底,只要用手一拉,便能打開匣子。我的意思是,先從外部入手,貿然開匣,保不齊有個機關暗弩之類。
慶幸的是,無論在水晶迷宮,還是棺洞,都有壁畫提示;不幸的是,為什么要有壁畫?墓主人腦殘,給后人留下線索挖他的墓?
冥冥之中,感覺這些壁畫線索,正像一只無形的手,按照墓主人的意志,推著我們前進。人就是這么奇妙,明知道有鬼,還要一探究竟。
不難看出匣畫記錄的依然是祭祀場景,不過卻比之前的任何一副詳盡許多。
幾個人手持祭祀之物,跟隨著一抹綠光,穿越水晶迷宮;接著,祭祀們打開八口冰棺,那八口冰棺里有渦紋,證明里面有液體,可能是祭祀前洗禮的意思。我們恍然大悟,原來那八口棺材是干這個用的。
緊接著,眾祭祀拾階而上,進入溶洞主殿區域,相繼拜祭了九個石屋,點燃青銅鼎里的“黑炭”。
隨后,祭祀們來到神樹旁,鋸斷神樹……
等等!等等!
“等等等等……”看到匣子六個面的第三面時,我們臉上的表情驟然僵持住了。
三人啞然呆愕地看著彼此,誰也沒說話,只剩下了心跳的聲音。
什么意思?青銅匣記錄的根本就不是祭祀,而是一場盜墓行動。跟隨綠光走出迷宮、開冰棺、進冰洞、查驗九座石室、鋸斷神樹……
這完完全全都是我們剛剛做完的事情!
這得是多巧合的巧合,我翻轉匣子,再次從頭一看,頓時一票涼水,從頭到腳,指著匣畫都結巴了,“這些人……拿的也不是什么祭祀用品,你們呢仔細看,這是啥?”
所謂的祭祀,背著的根本不是我們想象的什么圣物,而是登山包、沖鋒槍、甚至是微型柴油機。
再仔細一數畫中“祭祀”的人頭,一二三四……八個,還真是八個,說的不就是我們幾個嗎?
這些還不算什么,再看第二幅,人數變為七個,因為最開始的金三角死了;再往后變成六個,另一個金三角也掛了;再往后看,人數是六個,因為阿布剛死……
如果這還算巧合,那么第四面匣畫,順時針第三畫中,五個人湊在一塊板磚面前朝拜,彼時彼刻,不就是此情此景嗎。
張敏吁著氣說,“我、大頭、老唐,金三角還活著,另一個人是……”
另一個人,張敏沒說,因為就是她自己。
大頭猛吸著煙,那種冥冥中似乎被一雙眼睛注視著的感覺,任誰都感覺得到,我想起祭臺上那雙車燈大眼,背后發涼。
片刻后,張敏說,“這個……可能是預言。和周易卜卦類似,早在墓主人下葬的時候,就卜出我們的到來吧……”
說的輕巧,我們的行蹤,被完完全全記錄在距今最少兩千多年前的壁畫上,誰能淡定得了。
如果說看到這兒,我們就傻了,那么后面的部分,豈止是窒息那么簡單。
匣畫中只剩下五個人,拜祭過后,便走上仙橋,來到陰陽湖中心,舉行祭天大禮。奇怪,仙橋上只有四個人?
原來,在下一幅畫中,發現了那個模糊的身影。他/她高高站在幾丈高的祭臺上,手持一卷天書,開始念誦。雕刻形象到,看不清那人,卻可以感覺到她在張嘴,至于她念誦的是什么,看是看不出來。
匣畫到此,突然陰陽湖上的人數驟減,只剩下三個。
緊接著,天雷滾滾,經歷了驚魂蕩魄的裂變,一只威風凜凜的鎮陵獸從天而降,這個時候,陰陽湖畔還剩兩個人。
獵殺鎮陵獸,捕獲,還剩一個人。
開鑿鎮陵獸頭顱,內藏冥棺,到此,陰陽湖畔的人全部死亡。
最后一幅,祭臺上那個模糊的身影,露出一抹邪笑,取走冥棺和天書,獨自離開溶洞。
也就是說:
接下來的時間里,這里會發生匣畫所提到的事件,每發生一件,死一個人,一直到結束,所有人死光。唯一能幸存的就只有一個,而這個人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就是,另一個假的張敏,一直臥底在我身邊的那位。
看到此處,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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