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文微微一笑，驕傲道：“只要是和機甲艦船相關的，這里都能找得到。”
子葉白了他一眼，對這個答案嗤之以鼻。
這個根本不是關鍵好嗎？
她望了望手里的書，默默地想，難道是巧合？再回頭，目光從書架上逡巡而過，許多本她都見過，都看過，與堂山的藏書一模一樣。
再怎么巧合也不可能到這個程度吧！
唐文見她眉心緊蹙，心情有點小郁悶，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小覷他的圖書室，語氣不滿道：“你不信？”
子葉搖搖頭，蹬蹬蹬從樓梯上跑下來，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跑向大門，從銀符帶出來的《艦船引擎原理》她一直放在包包里，此時就在飛艇倉庫中。
說什么都是假的，對比過才知道！
唐文看著她的背影好半晌，轉頭對端著茶過來的布蘭道：“你說，她是不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
布蘭把茶具放下來，不咸不淡道：“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嗎？”
唐文默了默，目光從書架上掃過，輕輕嘆了一聲，“我寧愿他還在。”
剛喝完一杯茶，子葉又興沖沖地從外面跑了回來，手里拿著兩本《艦船引擎原理》，唐文臉色一變，伸手把書本奪過來。
他平時溫文爾雅慣了，子葉沒想到他會突然出手搶東西，被拽得身體前傾，差點兒撞進他懷里，她狼狽地用手抵住他的肩膀總算站穩(wěn)腳跟，正要說他，卻見他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子葉心里隱隱感覺到什么，便不再說話。
唐文打開子葉的復印版，電子書簽沒夾穩(wěn)。從里面掉了出來。
子葉彎腰去撿，唐文比她更快一步。他用兩根手指捻住電子書簽，本來是漫不經(jīng)心的動作，卻在書簽翻過來的瞬間，僵住了!
子葉看得分明，他的指尖在顫抖。她站直了身體，剛想問候，便聽到唐文的聲音，恍惚得像從天外傳來：“他……還在嗎？”
子葉差點脫口而出，“他去世了”。話到嘴邊忽地想到堂山曾經(jīng)說過不要隨意透露他的一切，而唐文也由始至終沒有提過堂山的名字，猛地住口。假裝不懂，“他？指的是誰？”
唐文定定地看了她五秒，像要在她臉上尋找蛛絲馬跡一般，但見她一副面癱的表情，只好放棄。
一時之間。兩人相視無語。
子葉憋了半天，剛想用“今天天氣不錯”這種話題來打破尷尬，唐文再一次比她早一秒開口，“陪我喝杯茶吧。”
子葉把話咽進肚子里，隨著他走進茶室。
布蘭精通茶道。
他利落地燒水、挑茶葉、洗茶、淋蓋、高沖、低沖，濾茶渣。一會兒，茶香溢滿了茶室。布蘭將琥珀色的通透液體分別注入唐文和子葉的茶杯中，站起來。微微頷首，走向琴室，拉大提琴。
他把空間留給兩人，卻又讓兩人知道，他就在附近。沒有走遠。
子葉聽著音色渾厚豐滿的大提琴獨奏，因為隔了一堵墻。有種像詩一般的韻味。她揚了揚唇角，喝一口沁人心脾的清茶，心中的不安和焦躁慢慢褪去。
唐文往后靠著沙發(fā)，手握著電子書簽，將上面的影像看了一遍又一遍，仿佛在回憶著什么，子葉也不打擾他，安靜地坐著。
過了良久，唐文終于收拾好情緒，把電子書簽放開，輕輕啜了一口茶，開口道：“子葉，你知道我為什么收你為學生嗎？”
子葉愣了愣，隨即恍然。唐文這是攤牌的節(jié)奏？
在以前，她很在意這個問題。
唐文是機甲領域的神，一般情況下不會輕易收學生，而她只是一個普通人，沒做過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也沒有超強的天賦讓他在人群中一眼看到她。
他特意收她為學生，目的肯定不單純。
她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唐文對她沒有惡意。
反正他名氣擺在那里，又確實有真材實料，所以在意什么的，早就扔到九霄云外了。
子葉端起茶，小喝一口，保持笑容：“愿聞其詳。”
唐文不笑，語氣清清淡淡的：“或許你在前面已經(jīng)知道我買了你的藍圖。”
子葉點點頭，心里不知怎么的有些雀躍，唐文終于要告訴她買藍圖的原因了嗎？太好了！
唐文垂眸撫摸著電子書簽，忽地道，“我買幻鴉型純屬偶然。”
子葉心里“呼”地松了口氣，事實證明她是正確的，唐文真的只是意外買了幻鴉型。她卻不知道，唐文這句話是謊言。
唐文偶然在機動論壇上看到她的解題，發(fā)現(xiàn)她的風格和自己熟悉的一個人很像，暗暗叫布蘭查了她的背景。
布蘭做事很快，只是他有點不相信。
一個機甲領域的人，尤其是機甲領域里的年輕人，如果沒不是從小開始學，根本不可能十幾歲就有這個能耐。
然而，子葉的資料中，沒有任何涉及機甲的人或背景。
唐文想當然地認為，子葉是在偽裝。
她越是要隱藏，他就越懷疑，在搜索到她的小店之后，直接買她的藍圖來看。他還記得當自己打開幻鴉型時的情形。
錯愕、驚喜、詫異……
錯愕是因為他以為幻鴉型會是那個人的作品，而實際不是。
驚喜的是，幻鴉型里有那個人作品的影子。
至于詫異，則是她一個十幾歲的人竟能獨立完成一架機甲的制作，不簡單。
他腦海里閃過一幕幕，卻只用了“偶然”兩個字，而子葉相信了。
他開心子葉相信她，卻又有些悵然。
子葉的重點放在后來，問道：“神鴉型呢？”
唐文忽地一笑：“神鴉型的模型快做好了，明天你就能看到樣品，應該挺不錯。”
子葉生氣道：“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唐文斂了情緒，“那你問的是哪個？”
子葉鼓起臉：“討厭鬼！”
唐文臉色一緩。伸出手，想捏捏她的臉頰，但礙于眼前的關系，生生抑制住了，清清淡淡道：“神鴉型是堂山的作品吧？”
子葉心里咯噔的一跳，表情差點繃不住。
這是第一次唐文真正說出了堂山的名字。
顯然唐文已經(jīng)知道她和堂山有關系，可是，她答應了堂山，不能泄露消息。
怎么辦？
布蘭在外面，他的大提琴聲還在繼續(xù)。
子葉不知怎么的。突然覺得琴室有點小，小得讓她有一種無所適從的感覺。神鴉型她自覺改動不小，唐文居然一眼就看出來。肯定對堂山的作品知道不少。
唐文怎么會知道那么多？
他和堂山又是什么關系？
堂山逝世之前沒有和她提及任何人，所以唐文究竟是他什么人，子葉完全不知情。
唐文也不急，等她把思路理清了，又道：“你不必瞞我。幻鴉型上有堂山的影子，不然我不會買神鴉，更不會買其它的全部藍圖。”
子葉忽地想明白了。
不管是不是偶然，他在看到她幻鴉型時，已經(jīng)明確了她和堂山有關系。再后來收她為學生，顯然是沖著堂山來的。
好在。他對她沒有惡意。
子葉淡定下來，往后靠在沙發(fā)上，以談判者的姿態(tài)道：“你想知道什么？”
唐文走到她面前。半蹲下來，仰著頭看著她，聲音充滿了懇求，“子葉，告訴我。他在哪兒。”
子葉沒想到他會這樣，剛剛建立起的心理防線瞬間決堤。看著他臉上的期待和激動，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在她冷靜慣了，在理智還沒恢復時不會亂說話。
因此，她硬是沉默到恢復冷靜，“你和他是什么關系？”
唐文目光定定地看著她，好一會兒，不甚開心地垂眸：“子葉，或許我該叫你師叔。”
子葉醞釀好的所有委婉的拒絕他的話再次噎住。
她沒聽錯吧？怎么她就變成他的師叔了？
世界一定玄幻了要不就是她看唐文的方式不對！
子葉知道唐文和堂山一定有某種聯(lián)系，但她的一切想象都只限于他們兩個人，沒想到，她真的想不到唐文跟她扯上了關系！
師叔……
人生尼瑪?shù)木褪窃陂_玩笑啊！
子葉怔怔地望著他，他表情認真，完全不像砸說笑。可他越淡定，她就越覺得有問題。
難道他是故意逗她玩？
子葉小聲猜測道：“你不會是在騙我吧？”
話音剛落，掛在窗邊的鈴鐺突兀地響了起來，是很清脆的鈴聲，有點像雪地里的霧凇落地的感覺。
唐文沒有去看鈴鐺，反而站起來，看向墻壁上的虛擬光屏。
子葉詫異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光屏上出現(xiàn)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居然是斯塔斯！
黑色的長筒軍靴，黑色的軍裝，搭配金色的軍飾，原本是特別男人的裝扮，不知為何，穿在他身上生生變了味，在他解開的幾顆扣子下，顯得痞氣十足。
他下了飛艇，第一件事不是上前接受門口監(jiān)控掃描，而是從煙盒里取出一根煙放在嘴里，又掏出火柴盒，輕擦，點燃。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隨后吐出一個煙圈，揚起臉，對著監(jiān)控的方向，痞氣一笑：“棺材臉，我來了！”
今天又更晚了，明天大概還是一樣晚，爭取周六恢復正常，么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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