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先前所提到的，我們要借用主物質位面的‘排異’現象。”

說話間，洞窟內的亮度仍在降低，已漸變為一片漆黑，瑞達制造出一團光亮維持照明，同時繼續介紹對敵策略：“新近現界的熵魔通常需用盡全力抵抗位面斥力，而我們則趁此時對其進行干擾……”

注意到酒館老板施放大多數法術時均無需念頌咒文，裘德回憶起斯坦修老師曾提到過這種名為“法術默發”的超魔技巧，決定之后有空時加以研究，但眼下顯然不是考慮這種事情的時候。

一時走神的少年錯過了某些內容，只聽見瑞達最后說道：“以此削弱熵魔。”

正想詢問未聽到的部分，酒館老板的照明術卻突然熄滅，洞窟內瞬間變得伸手不見五指。

“瑞達？”不知發生何種情況，裘德嘗試呼喚對方，然而無人應答。

“羅伊？”同樣沒有回應。

頓覺焦急的少年當即考慮到自身可能遭受某種法術的影響，但他絲毫不感到痛苦或眩暈，也沒有其他異樣的感覺，與當初自己身中莫德雷斯裂魂一指時的情況截然不同。

未過多久，裘德開始發現變化所在，腳下地面的實感逐漸消失，然而他并未跌落下墜，而是仿佛漂浮于虛空之中。

與此同時，冬日氣溫的嚴寒、溶洞空氣的潮濕等等亦都消失不見，仿佛一切感知都逐漸離開他的身軀，天地間唯余一片死寂與空無。

凝望周遭厚重而深邃的虛空，直至視野盡頭仍舊漆黑一片，抑或他其實什么都未能看到，裘德忽然發覺目前這種情況與閉上雙眼后的視界有些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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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少年打算稍加活動、探索周邊時，某個低沉而嘶啞的聲音自不知何方緩緩響起：

“愚妄至極。”

這個神秘的聲音仿佛來自四面八方，又仿佛來自內心深處，裘德試探性地回問：“你是誰？”

“我們是這個世界的終極，我們遍布多元宇宙的每個角落，無窮無盡，不朽不滅，不被時間所改變，不被空間所限制，比一切古老的存在更加古老，比一切可能的久遠更加久遠……沒有任何文明可以阻擋我們。”

看來它應該便是所謂的熵魔，對方的話語并未令少年感到恐懼，反倒讓他有些意外——熵魔竟然會講通用語。

“聲音、語言、傳遞信息，是極易操控的東西，讀取凡人的思維亦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你能知道我在想什么？”這回裘德誠然倍感驚訝，繼而開始感到恐慌。

“我能知道我想知道的一切，我知道所有的事物。你從一頭銀龍那里學習魔法，與空氣元素的仆從締結誓約，與一名賞金獵人同行，與人結伴被爬行動物打得落荒而逃，與尋求圣光的渺小宗教產生沖突，目睹相識已久的年輕女性的死亡……”

這頭熵魔竟能讀取自己全部的記憶，少年幾近瞠目結舌，然而更令他驚訝的是，對方提出難以置信的信息：“你說斯坦修老師，是一頭銀龍？”

“你對此一無所知，可悲的凡人。這個世界的龍族已與我們對抗三萬余年，不肯認清他們必然落敗的宿命。今天你和一頭藍龍與另一名受霧龍委托的人類來到這里，想要阻擋我的道路，便是又一次不自量力的可笑嘗試。”

裘德頓時理解羅伊未能說完的“藍”是指什么，他先前完全未預料到老師與瑞達竟都是龍族。巨龍，那是僅存在于故事里的神秘形象，更難以置信的是，龍族竟是這個世界的管理者，肩負對抗虛空熵侵蝕的使命。

“既然你能讀取我的思維，”少年突然想到些什么，“那你是否已經知道我們打算借用位面斥力放逐你的計劃？”

倘若是那樣的話，應當立刻變更作戰計劃……裘德正如是思考，對方卻似乎毫不在意：

“我自然知道，我知道你們所有的計劃，如同蚍蜉撼樹、螳臂當車。我并不在意，也不打算退避，沒有任何文明可以阻擋我們，你們自然也不行。這個世界的崩壞只是個時間問題，最終，所有世界都將湮滅。一切始自深邃虛無，亦終將歸于龐然黑暗。”

裘德記得前日瑞達也曾說過這句話，并且他隨后表示“但在此之前，我們可以設法盡力延緩其進程”。

“或許結局誠然如此，但我們會拼盡全力推遲那一天的到來。”少年忽然感覺不知從何而來的自信流遍全身，“這一次我們會阻止你，將你放逐回虛空，今天你必將一事無成、徒勞而返！”

“大言不慚，卻空洞無物。就憑你也想挑戰我？真是愚妄至極。”

“你要如何與虛空抗衡？環視四周吧，這里除了黑暗，一無所有。留給你的，只有寂靜；等待你的，只有湮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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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些，那個聲音沉寂下去，裘德等待許久也不見其再度開口。

那頭熵魔或許暫時離開此地，少年到現在仍未弄清自己處于何種境遇，也不知瑞達與羅伊情況如何。

正如對方所言，要如何才能與虛空對抗？裘德環望周遭厚重而深邃的黑暗，一時茫然無措。

若想要驅散黑暗，例如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深夜點亮一盞油燈，少年如是思索，如果能有光就好了。

如果能有光……

忽然間周遭環境瞬間變幻，裘德發覺自己正身處某間明亮的室內，自漆黑至光明的過快轉變令他難以適應，下意識將手抬至眼前遮擋光線。

雙眼逐漸適應環境亮度后，少年將手移開，隨后發現此地十分眼熟，儼然是雪落風區大教堂中蕾婭的居室。

轉首回望，那名少女正坐在桌旁，潔白的長袍與頭巾，亞麻色的短發，淺青色的純凈眼眸，熟悉的面龐……

唯一不同的是，蕾婭此時竟面帶微笑，說出難以置信的話語：“裘德說的把其他教會成員交給死靈法師處置的事情，我仔細想了一下，也許……可以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