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平坦的柏油路上，車子行駛起來順暢許多。任云生摸過地圖看了兩眼，出聲提醒：“大概還有十分鐘左右的車程，我們應該能在四小時內完成任務。不得不說，有了汽車之后方便多了。”

“雖然好是好，可我總覺得怪怪的。這個地方居然還有汽車，地鐵可帶不進來這么大的玩意兒吧？”石萬啟知道任云生擔心自己焦慮，特意提醒，于是笑著接口道。

任云生微一苦笑，“你就知足吧，有車就不錯了，還管這個干嘛？”

“他的想法不無道理，汽車應該是這個世界本土的東西，說不定是那些幸存者從那座鬼城弄出來的，你們還記得那些停的車嗎？從古代到現代，聽齊藤說就連先秦時代的都有，這點很值得考慮。”魏衍咬了咬指甲，邊想邊說著。

這家伙和楚軒一個尿性，把思考當作本能，把解謎當作樂趣。任云生咧咧嘴，如是想著。他倒很樂意團隊中有人愿意動腦子，這樣就能規避很多看不著的隱患。一只成熟的團隊，絕不能缺少能出謀劃策的智囊，所以他也不爭執，只是應和地點頭。

“其實我姓齊······”

“你這么說我倒想起一個事兒來，那骨女不是說一個區域只會有一只鬼怪的嗎？那既然這樣，為什么又會有開膛手杰克？這是一座城吧？”余鉉左拳錘右掌，驀然回神道。發覺搶話后，他沖齊藤一露出一個抱歉的笑容。

“很難說，很多東西一時半會證明不了，對了，齊藤······額齊藤一，那些古代馬車的年代是怎樣的？我指風化的時間。”

齊藤一愣了愣，隨即明白過來道：“如果你是指存在時間的話，很多不一樣的。有的像是已經存放了數百年的樣子，有的卻很嶄新。關于風化時間我也說不好，我不是精研究這塊的，所以不是很確定具體時間。”

“足夠了，”魏衍呵呵一笑，比劃著手勢說道：“我在想，如果這個地方從古至今都有，那這些古代的東西少說也存在了幾百年以上。但是齊藤一卻說有的很新，從時間上看，這顯然是不符合邏輯的。而且除了這些，還有余鉉曾說過的那些現代建筑，我記得，他曾經說過一棟大樓是剛建成不久的樣子吧？”

“是，雖然我不懂歷史，但從外觀看確實很新。”

“那便是了，一座城市里，有符合邏輯的老舊古代物品，也有嶄新的現代建筑。這兩種單看都沒什么奇怪的，哪怕是放在一起都可以理解。唯一不正常的，就是這些本該是老舊樣子的東西，卻保持著嶄新的形態。我們都知道這個世界沒有原住民，沒有人······不，沒有高等智慧生命的地方是無法發展出文明的。而那些鬼怪也不像是閑著無聊自己制作各種東西，事實上它們之間應該缺乏交流，從區分領地的這點就能看得出。排除掉這些可能性很低的猜測，我想，之所以會出現這些東西，是因為這個世界在源源不斷地接受現實世界的東西。這個世界，就像一個垃圾桶，或者說一個多時代的大雜燴。”

聽眾眼里滿是迷惑，只有樂芙聽懂了部分。她皺了皺眉頭問道：“所以說那座城市里才會出現文化差異很大的兩部分建筑群么？”

“我想是的。”魏衍滿意地點頭，這個女孩果然如他意料中的頭腦機敏，和聰明人的對話讓他輕松很多。事實上還留在這輛車上的人，每一個都不是愚鈍的傻瓜。

“我懂了，這也是你想說的意思吧？一座城市被分成兩半，所以骨女的區域也被分成了兩半，另外的就是那開膛手杰克的。是這個意思吧？”石萬啟也明白了過來，嘗試性地問道。

“是。”

余鉉撇撇嘴，失望地嘆氣道：“我還以為這個世界是一個廢棄的世界，就跟核廢土世界那樣，突然爆發了鬼怪后導致整個文明滅亡呢！聽你一解釋，突然感覺無聊了很多。”

幾人無奈地看了他一眼，樂芙拍了拍余鉉的肩膀苦笑：“你可不要這么說，聽任云生說在這里立flag很靈的，萬一我們之后真遇到了廢土恐怖片，到時候可就難辦了。”說罷，眾人俱是一笑。余鉉卻無奈地聳了聳肩，在他心里廢土世界雖然危險，但要有意思得多了。在殘缺破敗的文明上縱橫，順便收幾個孤苦可憐的妹子作同伴，那才是男人的浪漫啊！

談笑間，張杰的聲音從駕駛位處傳了過來。“我們的時間要延長了，前面有東西。”如他所說，車子的速度慢了下來。眾人忙收斂精神往窗外看去，不知什么時候起，公路上多了很多陌生的車輛。

轎車、貨車、跑車甚至還有鄉間拉糧食的驢車，各種常見的、不常見的車輛在前方行駛著，它們似乎都被限制在了一個檔位上，保持著相同的速度平緩前進。車與車之間留有恰到好處的距離，行駛間總是不多一分，不減一毫。這種精準的行路方式只是兩輛三輛倒還沒什么，但數十輛形態各異的車子都是如此，就顯得詭異十分。

“這些不會是幽靈車吧？”石萬啟壓低了聲音，在這種詭異的環境下，人總是本能地就警惕起來。

“你們仔細聽，這些車好像都沒有聲音，就連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都沒有。”任云生耳力較一般人出色，即便如此，他也沒有聽到半分不和諧的聲音，更不要說汽車正常行駛時的發動機顫鳴聲。說話的功夫，幾輛車從巴士旁悄悄開過。如前面那些般，丁點聲音也沒有發出。好像這些車不是行走在路上，而是懸在空中飄過，不借用一毫的自身動力。

情況的不明朗，張杰刻意放慢了速度。左側的車子緩慢地超過，更多本該不屬于這條現代化公路的車輛出現在眾人眼前。一輛青銅制的戰車從巴士旁靜靜駛過，馬默車靜，拉著韁繩的披甲武士做出沖鋒的姿態，嘴巴大張似乎在吼著什么，只是半點聲音也沒有從他口中喊出。越過巴士后，武士高高舉起長戈，轉作咬緊牙關，一副視死如歸的沖殺姿態在緩慢的車速下顯得詭怪異常。

更為詭異的是，這名武士頭上插著一根短短的箭矢，他卻仿若未覺，這種樣子已經不是常人所能有的。眾人心里確信，他們來到了一處鬼怪聚集的幽靈公路。

“要對付他們嗎？”石萬啟攥了攥刀柄，低聲問道。

任云生擺擺手，盯著遠去的戰車回道：“先不忙，這些車好像沒發現我們。”

“這里還有。”趙櫻空伏在尾座上，探出一雙眼睛盯著巴士后的一排車子。這些車沒法像左側的那般超車，卻也沒有催促，只是隨著巴士的速度緩慢行駛。同樣的，它們也保持著和巴士一般的速度，車與車之間留出相等的距離。

任云生走過去看了看，從擋風玻璃上能很清楚地看到駕駛的位置，一眼望去，車上的人都帶著滿身血跡，有的面目血肉模糊，還有的玻璃扎滿了腦袋，眼珠子掛在臉上隨著擺動。正對著任云生的是一名年幼的女孩，她正抱著沾血的洋娃娃跟駕駛位的男子說著什么，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無一例外的是它們都如那武士般感覺不到痛楚，專心致志地做著自己的事情。

“現在該怎么辦？”顫巍巍的女聲響起，顯然她也看到了一些恐怖的場景。

“前面堵得嚴嚴實實的，我們沒法過去。”

“你們坐穩了，穿過這段山，我們抄條遠路過去。”張杰環顧一周說道，他攥緊了手里的方向盤，精神繃到了最緊。以便一旦有異變出現，能迅速地調轉方向。

在這種環境下，眾人也沒了談笑的心思。車內車外一片寂靜，在本該是喧鬧的高速公路上，長長的車隊共同遵循著沉默有序的規則。任云生死死地盯著眼前的戰車，看著武士不停地變換動作。這武士確實是驍勇善戰的好手，一招一式間都帶著狠辣果決的姿態，沒有半點拖泥帶水。看著看著，任云生心中忽然些許明悟，開始有意識地記著對方的動作。

他沒法兌換血統，只能從招式或其他方面下功夫。而這些招式都是戰場上最迅捷有效的動作，雖是以長戈作武器，但也有很多值得學習的東西。其他人就沒有他這么閑情逸致，穩定下情緒后休息的休息，忙碌的忙碌。兩個女孩特地選了一處看不到外面的位置，以避開那些血糊淋漓的亡靈。

巴士保持著平緩的速度，十多分鐘后終于駛出了山縫。張杰調轉車頭，從一處空缺沖了出去，加速繼續往目的地行駛。任云生最后看了一眼那戰車，后心猛地滲出一片冷汗。他看到武士身子僵了一僵，竟轉頭朝這邊看來。正欲驚叫時那武士卻又把頭轉了回去，繼續揮舞起長戈。好像這只是任云生眼花了，看到了一場水月鏡花。

車子越走越遠，公路逐漸變成了一條細細的黑線，最后消失在他視野里。任云生卻不知道，隨著那武士的轉頭，車上所有的乘客通通看向了巴士，接著又轉回頭繼續自己的事情。

長長的車隊占滿了公路，緩慢而又秩序地行駛著，像送葬的扶棺者，沉默地為自己哀悼。

死去的人變作亡靈，困在這條名為幽靈公路的囚牢里，重復著生前的那一刻，直到時間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