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剛剛，他殺死了兩個想要開槍的黑幫打手。青龍刀過，那兩人的腦袋整個落在地上，兀自含怒的眼睛還盯著他。有時候出手太快也不好，等反應過來，胃里“抗拒”似得一陣翻涌。

這不是他第一次出刀，卻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殺人。盡管鄭吒早已磨練出了見敵必殺的心性，但面對同為人類的敵手，還是感到有些不舒服。

往前是間寬廣的靜室，才邁進一只腳，立刻便有幾十名西裝革履的打手擁來，將鄭吒團團圍住。居高處背頭英朗的男子看也不看，自顧自拿著煙槍吞云吐霧。正在為他點煙的狗腿子當即大吼：“什么人？！還帶著武器！你知道這是哪兒嗎？！這是斧頭幫的地盤！”

鄭吒循聲看去，冷聲道：“自然知道這里是哪，我就是來找你們的。”

“大膽！既然知道這里是斧頭幫，還敢上門來找？從來只有斧頭幫上門找人，沒有人敢來找我們斧頭幫！”

說完，狗腿子還雄赳赳、氣昂昂地狠狠瞪了一眼。“還說什么廢話，趕緊把這個垃圾弄死丟出去。對了，”背頭男子一棍敲在他頭上，漫不經心地說著：“別在這兒弄死，臟。”

“對對對，把他打殘了弄到街上，再給我狠狠打，直到給我弄死為止！什么阿貓阿狗敢來找斧頭幫，還拿著把關刀，真以為自己是······”

話音未落，人群中猛地爆發起一陣驚叫，打手們紛紛退后，驚慌不已。留出的空地上只站著鄭吒和一具無頭的尸體。污血從胸腔噴涌而出，染紅了那身整潔的白色內襯。

狗腿子愣在原地，瞠目結舌。他甚至都沒看清發生了什么，就突然多出來一具尸體。再看關刀刃鋒沾著一抹暗紅，顯然來自尸體。嚇得他登時顫抖起來，結結巴巴地叫嚷：

“還傻站著······干什么！快！快弄死他啊！”

要說這些黑幫殺手都是刀口舔血的匪徒，尋常威嚇嚇不住他們。即便死了人，但還是顫抖著挪向鄭吒。這次他們學得聰明，有幾個上來就掏出手槍射擊。

鄭吒周身半尺綻開幽藍色的光芒，槍聲響過，泛起陣陣漣漪。電磁護盾，楚軒造來給眾人防身用的小玩意兒。東西雖不起眼，效果還算不錯。莫說這些落后的手槍，就是重炮打來都能抵擋一次。

黑幫一眾見鬼似的，任憑子彈打空，鄭吒依舊巋然不動。他看了看手里的刀，打手們就跟著看了看他手里的刀。見他似乎在猶豫，一個膽大的偷偷走到背后，舉起斧頭狠命砍去。

斧頭落空，這打手愣了楞，待到胸口生出劇烈的疼痛才回過神來慘嚎著倒地。鄭吒腳下輕踏，如利箭般縱身而出，刀只一揮，攔在面前的數名打手頓時攔腰而斷。他的速度太快，快到打手們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這已經不是勢均力敵的戰斗了，而是一邊倒的碾壓！

一個人，碾壓數十人的戰斗！

人總是怕死的，隨著個體意志的崩潰，剩下的打手紛紛丟下武器倉皇逃竄。什么“保護老大”，什么“誓死效忠”全都拋在了腦后。鄭吒也不追趕，他這次不是來搞屠殺的，況且他也狠不下心來大殺特殺。見沒有阻攔，便放緩腳步一步一步走向背頭男子——斧頭幫的老大何永琛。

何永琛連忙起身，恭敬地讓開位子示意鄭吒坐下。他怎么也沒想到，剛從幾個武林高手的戰場跑回來，居然又遇到一個。駭得不知道該說什么為好，彎折九十度的身子劇烈顫抖著。

還沒氣絕的傷者不斷呼號著，聲音充斥在這間靜室。可他還得保持身為老大的骨氣，沒有人看到的角度，悄悄咽了一口唾沫。

何永琛演得好，鄭吒何嘗不是。一連殺了七八個人弄得他有點想吐，卻又覺得跌份，作冷漠狀淡淡道：“不用了，我找你有事。”

“大俠有事直說。”何永琛將腰又彎了幾分，裝孫子他可是專業的。只希望這家伙不是個記仇的小心眼，別斤斤計較他之前的態度。

鄭吒哪有那么多小心思，他還有更重要的事得辦。“斧頭幫是上海灘最大的黑色勢力對不對？”

何永琛一愣，額頭上冷汗止不住地往下流。“不敢······斧頭幫只是個小幫派，哪值得大俠這么稱贊。”“我只問你是還是不是。”

“是······吧，擺不上臺面的。”

“那好。”鄭吒立住刀，看著臺下那些驚慌失措的打手。“你們能做到一個大幫派，一定不止這么點人。工人、流氓、商人，耳目遍布全城，我需要借你們的情報網絡用一用。”

“另外，需要你引薦我們去見一個人。”

“我們？”何永琛不解，敏銳的嗅覺促使他先答應了下來。

······

楚軒與魏衍、樂芙站在街邊，身后是富麗堂皇的百樂門歌舞廳。魔都“不夜城”之名，至少有一半原因得益于此。即便入夜一兩點，這條街區仍然是車水馬龍，燈火輝煌。

而今晚，卻有些不同尋常。

三人周遭一米開外，大批斧頭幫眾聚集，將這座城市最寬闊的街道擠得水泄不通。他們拿著象征身份的斧頭，卻沒有與之相稱的兇狠，各個面帶驚恐，想上又不敢上。

當然不敢上！十幾分鐘之前，一個脾氣急躁的先沖了上去，轉眼間，就被打飛了七八米開外。出手的女孩只是拍了拍手掌，仿佛做了件不值一提的小事。現在那位勇士還掛在頭頂的斗拱上呢！打手們想用槍械，卻發現對方會妖術，子彈根本接近不得。

他們砍人砍得熟練，可那畢竟也是人呀，妖怪什么的，還是不要輕舉妄動了。反正他們接到的消息是來支援，又不是來送命。

于是乎，兩方就在這兒默默地僵持了一刻鐘，嚇跑了一批又一批來玩的客人，最后驚動了警察。警察門還沒出，一聽是斧頭幫聚集，立馬掉頭回去喝茶了。

樂芙瞅瞅這兒，瞅瞅那兒，覺得有些無聊。她不像身旁這倆悶人，只知道一門心思地看資料。被這么多人虎視眈眈盯著，根本看不下去。好容易來到舊時代的上海，她其實想跟任云生那小家伙一起去外出任務的。但楚軒以“輔佐”之名留下了她，叫她跟著一起作計劃。

其實她很清楚，楚軒的才智即便她和魏衍加起來也難以相抵。所謂“輔佐”不過是將他倆放在身邊，以免惑亂軍心罷了。單就蘇小晴，已經不只一次來問她這次恐怖片有什么看法。猝然團戰又是面對一支比他們強得多的隊伍，無論是誰心里都不免發虛。

還是跟任云生去執行任務好玩啊······樂芙暗暗想，雖然這小子挺無趣的，但卻單純的莫名有意思。十七歲的年紀，長了二十歲的臉，心底里實際上卻又藏著個八九歲的孩童。

她在進入主神空間前是一名幼兒園教師，教導起這類笨拙的小孩最有一套了，樂芙不禁輕笑。

這時，人群忽然騷動起來。

視線齊齊聚向舞廳大門，斧頭幫的老大何永琛率先走出，狗腿子緊隨其后輕輕攙扶著他。打手們大喜，老大來了就有發號施令的人了，一時間叫罵不絕，勇氣仿佛又回到了他們身上。不想，何永琛抬手輕輕一揮，勃然大怒道：

“都他媽給我閉嘴！”

罵罷，轉了臉色對楚軒三人恭敬地道：“讓三位久等了。”

楚軒收起資料，輕輕點頭。見狀何永琛轉身吩咐道：“來人，備車，我要和三位先生走一趟。”

車子很快開來，四人坐上車子離去，只留下面面相覷的打手們。他們正自不解，鄭吒從舞廳大門走了出來。他沒有理會狗腿子諂媚地邀請，看了一眼架起輕功離去。

任云生在耳麥中說有事找他，要他速速趕去。反正已無事可做，不如去打發打發時間。

另一邊，何永琛可謂費盡了腦汁，又是遞煙、又是搭話，可三人都跟個悶葫蘆似的半點不理。直到車子駛入市府的大門，樂芙才冷不丁地感嘆了一句：

“黑幫這么容易就能出入這里，這個時代真的是······”

“這沒什么。”楚軒抬頭看了她一眼。“任何的勢力都離不開人作為基礎，這個時代最不缺的就是游民了。”

三人下車，由何永琛引著進入辦公大樓。樂芙還是低估了斧頭幫的影響力，斧頭幫老大這張臉委實管用。雖然被形式地攔下來，但沒費多少功夫就見到了此行要見的人。

楚軒自顧自尋了個位子坐下，動作熟練地像重復過八百十次，看得辦公桌前的中年男人眉頭直皺。

“我已經在電話里聽何先生講過，幾位找我有什么事情，還請直言。”

舊上海灘的黑色勢力與官方勢力總有著曖昧不清的關系，在這個動蕩混亂的年代，兩方唇齒相依，共同獲利。所以在接到何永琛的電話后，中年男人深思熟慮片刻，給了這個面子。但他卻沒想到自己要見的是這樣三人，穿著古怪的衣服，半點禮貌都沒。尤其是戴眼鏡的年輕男人，若有若無給他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他是久經宦海的老狐貍，鼻子靈敏得很。這男人明明相貌普通尋常，卻油然有一種上位者的氣度，還是那種屹立于山頂的，執掌天平的角色。

莫非是哪家的公子哥？軍方？還是······可為什么不直接來找我，反而要通過何永琛這個地頭蛇？

思量間，楚軒開口說道：“我來是想找你，詢問關于非正常人類研究中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