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3道不同
我們終于到了分別的時候,
就讓這歧路,
揮灑最后的緣分……
2
離別時刻
如果可以
我希望得到擁抱和熱吻
……
丫頭呆呆看著這房間的門,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她已經收拾好了行裝,隨時可以向迷茫而又輝煌壯烈的未來出征,但她在等待一個人的送別。就像出征的壯士等待心儀的女子在柳堤之上柔情的別離一樣。丫頭羨慕著這些書中的情節,同時心中幽怨地哀嘆簫劍該不會看著斷月,徹底遺忘了這世界還有人守望著他吧……
丫頭心中畏懼,不敢用神念查看這一墻之隔的距離。
那一墻之隔,簫劍已經站起身來。毫無疑問,他今天站起來并不是一個巧合。因為十幾天前到來的訪客和他說了許多,比如斷月需要星月劍殘劍來治愈本源,比如詢問簫劍自身的情況并提到了軍院主持的人族年輕一代的第三階段的試煉,比如詢問斷月為何受傷以及一些比較閑碎的話題。當然,也歸還了簫劍的唳天簫。但簫劍都始終沉默。
不過簫劍聽進去了,他需要站起來!
星月劍碎片嘛。他知道那個人有,他不知道那個人的名字和容貌,但知道他就是昊楚轉世。印象很模糊,但他知道那個人有,并且他現在很強,比玄扈要強得多。那個人,恐怕有資格站在天道本體下方!
所以,簫劍不能繼續荒廢了。
不能沉湎于思念,他需要去尋找彼此未來的曙光!
至于為何是今天,很簡單。
今天,他需要和丫頭告別。
再無意義的累重的情意也需要一個好的結束。況且,丫頭是個好姑娘,簫劍一直這么覺得的。可惜,丫頭選錯了人。自己只是一個過路的人,無法成為她一生的伴侶。
對丫頭,簫劍還是有一些愧疚的。
但愧疚不能改變情意。
簫劍可以把丫頭當成妹妹,但在進一步就無法做到了。
簫劍推開房門,再見到陽光。
但此刻的陽光,并不能照亮他缺失了斷月的生命。
簫劍,勢必會迎來最黑暗冰冷的一段時光。因為這段時光中,他沒有斷月。
斷月不是在沉睡,斷月只是保住了尸身的死亡!這是那訪客告訴簫劍的情況。
他們希望,簫劍可以放棄斷月。
然后斷月的重生,就讓軍院付出所有的代價。他們只是告知簫劍,并不認為簫劍有任何的能力和資本再持有斷月,并握住斷月復活的希望。他們沒有對簫劍有任何的責備,他們只需要簫劍做的只是放手。但簫劍只是沉痛的沉默。
不過簫劍還在軍院。
軍院不想動用強制手段不代表軍院不能動用強制手段!
其實這些都不用多想。
今天簫劍站起來唯一的目的便是告別,然后重新踏上自己黑暗冰冷的陌路。
小院中,大樹下的金羅就像無神的雕塑。微風吹過,有月桂花香,有烏桑葉音,有微清水氣……
丫頭就住在隔壁,這一個月里一直把自己關在“小屋”之中。
簫劍神情如灰漠,泯滅了所有的生機。他的動作僵硬機械麻木,他的獨腿支撐著整個身體,用僅存的獨臂輕輕推開丫頭微敞的期待已久的房門。
透進去光,披拂在簫劍的身影上。
丫頭無神的眸子亮起,閃耀而又刺眼。特別是在深深的黑暗之中……
“小賤……”丫頭撲向房門,在簫劍還未形成反射之前已經抱住了簫劍。然后并不容簫劍反抗,丫頭已經開始傾訴自己的思念。
簫劍只好沉默,他那如冰的僵硬。
丫頭像天空。但簫劍不屬于天空。
簫劍走過大地,他會仰望天空。但簫劍知道,那里不是自己的終點。
丫頭的熱情沖擊著簫劍的僵硬。一時間,簫劍有些無所事從,而丫頭只想享受簫劍的懷抱,哪怕不完整。
“我帶你去個地方。”簫劍看著時間漸漸過去,丫頭的情緒漸漸平息,簫劍輕輕開口道。像吹過冰漠的微風……
丫頭在簫劍懷里低著頭,靠在簫劍的胸膛上,想聽清簫劍最深的心跳。
“嗯……”丫頭低聲嚶了一聲,十分溫柔順從。仿佛簫劍做什么,她都不反對。
簫劍獨腿自然地行走著。其實到了這個境界,多條腿少條腿對行走這種簡單的事情都造不成什么困擾。
但丫頭,自然地攙扶住簫劍。
這一刻,兩人依偎而行。但心的距離,卻在簫劍的刻意之下,并沒有那么近。
簫劍在軍院逛過許多地方,看過許多風景。但對簫劍有一點意義的地方不多。簫劍如今帶丫頭去的就是這么一個對他可能有點意義的地方吧。
又走上這條黑色的直道。直道兩旁,古樹蒼勁肅殺!
簫劍沒有拒絕丫頭的攙扶,但是在這里,他將回報丫頭的攙扶。
軍旗墓地不是什么人都能進去的。
但簫劍帶著一個人進去,軍院方面始終沉默。而軍旗墓地也自行打開了。
丫頭看著如此多的軍旗,也是非常驚訝敬重。但她更多的是看向簫劍。她的眼神中有詢問。
簫劍一路走著,并沒有看這些軍旗。
“我就像他們……”簫劍伸出獨臂,指著四周靜立肅穆的軍旗。
像他們?丫頭看向這些軍旗。
這些軍旗輝煌榮耀,但也殘破慘烈。
簫劍并不在乎丫頭想到了什么。他將手臂上移,“這里屬于另一片天空……”
簫劍語氣平淡,但這份蕭索和孤獨,丫頭聽得見。
“但我不是他們!”簫劍依舊輕輕念道。他在丫頭的攙扶,繼續往前走著。他只說了這三句話,然后一直沉默。丫頭也一眼不發,雖然靠著簫劍的胸膛,但她聽不見簫劍的心聲。
一路走到最深處,看到一桿旗。
這桿旗,丫頭在長安的御林軍大校場也看到過。他就是鐵血軍魂旗!
簫劍帶她來這兒干嘛?
簫劍示意丫頭繼續往前,往前。直到,鐵血軍魂旗的旗身垂落在兩人身上,直到簫劍的獨臂觸摸到了鐵血軍魂旗的旗桿。但簫劍的眼神中沒有懷念,一樣冷漠。
簫劍牽起丫頭的手。
一瞬間,丫頭有些緊張,甚至有些臉紅。
但簫劍顯然沒有任何其他的想法。
簫劍把丫頭的手放在鐵血軍魂旗的旗桿之上。
丫頭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親手觸摸到這有特殊意義的人族軍旗。
“舉起來……”簫劍的聲音響起。這三個字,深深觸動丫頭的內心。丫頭下意識順從簫劍的吩咐。但是,這軍旗卻出奇地沉重。
簫劍的獨臂突然出現了斷月劍,然后劃破丫頭的皓腕。鮮血滴落,灑在鐵血軍魂旗的旗桿之上。
“我希望,她,西溟-雅特-懷安能替代我得到你們的認可。她比我更優秀,更有一個領袖的資質,更能承擔你們的使命與希望!”簫劍平平淡淡的聲音響起,在這死寂的墓地回蕩。
人族三大最有象征意義的東西,啟蒙之書——《人族啟示錄》,傳承之劍——軒轅皇劍,人族軍婚——鐵血軍魂旗。其中啟蒙之書是經歷人族無數億年大氣運的加持成就神器。傳承之劍原本就是一把神器,傳承人主征戰四方。直到昊楚至尊得到星月劍,才放棄傳承之劍。而鐵血軍魂旗作為人族的第一軍旗,與第二軍旗之間的差距巨大。鐵血軍魂旗歷史悠久,遠在昊楚之前。鐵血軍魂旗可謂是經歷過人族最黑暗的時代,也經歷過人族最鼎盛的時代。
簫劍不知道人主的傳承需要走什么樣的形式,但是簫劍用它自己的方式,用它認可的方式把這重擔也是氣運和祝福交給丫頭。
當簫劍拿出斷月劍,當丫頭的鮮血灑在鐵血軍魂旗上。
“舉起來……”簫劍再一次凝聲喝道。
丫頭舉起了鐵血軍魂旗,丫頭身上多了一件鎧甲虛影,丫頭成為神器認可的又一任人主!
這則消息傳遞到軍院高層。
高層沉默,許久,不知是誰發出這么一道聲音:“懷安公主……這丫頭還不錯……”
鐵血軍魂旗自然不能帶走,簫劍帶丫頭來這里只是要完成一個儀式而已。簫劍成為了人族歷史上最短暫最沒有作為最卑微的人主。
當丫頭有些恍然地攙扶著簫劍走出軍旗墓地。丫頭對人主之位沒有渴望,她想要的是簫劍。
不待丫頭說什么,簫劍就開口說道:“人族如果會出現新至尊,我希望是你。”
言語之中飽含期望。但丫頭想要的不是這個。
丫頭緊緊抱住簫劍。
“我愛你,簫劍……”丫頭無比鄭重地說出心中積壓已久的話。
“對不起。”簫劍面對這熾烈的愛,所能回應的也只有這句蒼白的話了。
“為什么不能接受我?難道你一點兒也不喜歡我嗎?”
“我們,終將陌路……”
“我可以陪著你,放棄這一切。”
“我需要的不是你的放棄,丫頭……”
“那我要做什么,你才能接受我?”
“我可以把你當成妹妹。”
“我不要做你的妹妹,我要做你的女人。”
“對不起,丫頭……”
“為什么?簫劍?就因為斷月嗎?”
“是的……”
“簫劍,我不在意她的存在。如果她愛你,想必也不會在意我的存在。簫劍,你可以接受我嗎?”
“不行。”
“為什么?”丫頭幾乎絕望地呼喊,然而只是低聲的訴問。
“因為我只想愛著她。”
“簫劍……”
丫頭沒有辦法詰問。簫劍就像頑固不化的石頭,任由時間的溫情浸沒,他紋絲不動!他竟如此心硬!
丫頭無奈,索性直接推倒簫劍。
然而對上簫劍的眼睛,丫頭面對心愛的人,在眼前無力反抗,竟也無法占有!這是一種不愿玷污的情緒。
丫頭想哭嚎,可是誰安慰她的無奈。
簫劍看著趴伏在他身上的丫頭,小小嬌軀在抽泣。他也有些不忍,但有什么辦法?當斷不斷,其后必亂!
“想哭就哭出來吧。”簫劍輕輕拍著丫頭的秀發。
丫頭這一下居然忍住了抽泣,她索性閉上眼睛,抱著赴死的決心。然后,狠狠啃咬簫劍的嘴唇。
有些疼,簫劍沒有吭聲。
直到,腥甜的味道刺激了舌尖,丫頭才睜開眼,有些慌亂。但簫劍還是那冷漠的眼神。
丫頭慌忙站起,整理一下凌亂的衣衫,有些不敢看簫劍。剛剛的勇氣,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去吧……”簫劍輕輕拍著丫頭的頭,像慈愛的長者。
丫頭有些不舍,但簫劍已經轉身離開。
丫頭再不舍,也只能跺了跺堅硬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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