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8書店的客人
玄奕和蒙邪站立遠處,驚駭。他們不是沒有見識的人,也不是沒有見過這種層次的人出手。但每一次都會無比驚駭。這簡直是無法想象無法抵抗。
他們是超脫,是尊極!
兩人相視一眼,各自離去。
有超脫者要保那兩人,那么他們也無力。超脫和帝尊之間的差距,比圣境和凡境之間的差距還大。圣境和凡境之間,最多隔著一次脫胎換骨,一次徹底的蛻變與成長。是生命層次上的距離。
但超脫已經不能算生命了!
他們和帝尊隔著的距離,無法描述。超脫,自然是超越世間,脫離常識。
簫劍和紫鼠被憑空挪移到行書店。店長還在淡然地端著一杯茶,而他的話仍然如暮鼓晨鐘在簫劍的腦海之中回想烙印。這已經是外力了。
簫劍接受觀念,但最后的抉擇還是要他自己決定。他放任店長的聲音烙印,在殘體之內,區區一道聲音又怎么會留下永恒的烙印呢?
但簫劍此刻確實是閉上了眼,沒有意識。因為簫劍太傷太累,店長微微使了手段,讓他躺下。
癡兒……
紫鼠已經溫和,但還是留在簫劍身邊,有些緊張。
簫劍這所謂無暇的劍心,未免也太脆弱了。這無暇,何時才能圓滿?
雖然證道,但這顆心太脆弱了。
或者不能說脆弱,只是太在乎了。
簫劍閉著眼,卸下了凡妝。那完美容顏上蹙著的傷,足以讓最冷漠的心流淚。
店長也是看著這帶傷的完美,一時間竟無話。
他雖然超脫,但不否認這小家伙身上確實有一種魅力。
他只好端起茶,慢慢飲下。
誰知道,店長那緩慢的時光和神思,近乎永恒的歲月里,在茶中,他又在品味這什么?
書店總是冷清的,店長會寂寞嗎?
縱使時光滯流,也是點滴過去。店長,他不孤獨嗎?
行書店曾經只有一個人,無人知道。
店長與這浩瀚如海的藏書,一起在世外超然存在。
簫劍醒來,雖然睡過一覺。但狀況并沒有好太多,甚至像陷入深深的重病,失去了所有的精氣神。
雖然斷月還在手邊。但他心中并不寧定。他的道心,幾乎寂滅!這還是另一道至深意識和那至高棋子出手及時。他,就像將熄的火星,在風中明滅……
店長看到此幕,也是一嘆。
但他還是囑咐簫劍把他該干的雜活干完,在紫鼠憤怒的目光之中他布置了雜務。簫劍接受了,或許只是沒有拒絕。
簫劍沉默了,就像陷入深淵,聽不見聲音。
簫劍只是再也沒有去翻任何一本書店的藏書。許多東西,前人能給你啟示,許多東西的答案只能你自己去尋找。
他需要思考的是“自己”的問題。自己與殘體,自己與斷月。所有的所有,他以前認為總是一體密不可分的關系中分出了彼此,甚至還有分一個主次。
這“自己”的問題豈是簡單?
“自己”與殘體,簫劍就不想去面對。如今又多了一個簫劍更加不想去想的“自己”與斷月。但是他不能不去想,因為路走到了這兒,它們就在前方。
一年兩年三年,不想回答的問題沒有答案。翩落的黃葉在掃帚下成堆。
店長端著茶,三年對他不過彈指一瞬。
紫鼠到處不見身影,三年對他也不過彈指一瞬。
從最初簫劍沒有死之后,所有人都習慣了他的沉默。那默默移動的掃帚,是時光的腳步。那風吹不動的思緒,是無心的沉重。
三年,對于簫劍也算漫長的歲月。他活過的,也不過是幾個三年而已。斷月背在身上,封在鞘中酣眠。這三年,簫劍沒有舞過一次劍,沒有看過一次斷月的鋒芒,甚至他沒有想過一次斷月的音容。
唳天簫別在腰間,被一塊糙布塞滿所有的空洞。這三年,他一直沉寂。
沒有了簫劍的簫劍還是簫劍嗎?
終于,行書店走進了一個人。這三年的平靜終于起了一點一點的漣漪。這冷清的圣地,就像時間角落的看客。有人路過,終于有風帶起。
然而這書店的三人并不在意。一個客人而已。書店在那里,接受所有的客人并不意味著要接待。
這個客人很狼狽,比乞丐還狼狽。因為全身衣衫破爛,傷口大大小小眾多,皮開肉綻。她出現,甚至是玷污了這寧靜的圣地。
這個客人身上沒有煞氣,盡管她看上去雙手沾滿了無數的血腥。因為這個客人很冷漠,對生命不在乎的漠視。
她進入了行書店,有些意外。隨即她也知道她進入了什么地方,竟然有些改變。她不在是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不再一直貓著身,做著戰斗準備。
她直起脊背,竟有一絲貴氣與傲然!
她的臉被劃破,全身找不到一塊完整的肌膚,可以說是丑陋至極。但是當她直起脊背的時候,她竟像個公主。
她臉上有些肅然與尊重。她從沒有想過她會來到行書店,或者說她并沒有奢求過最后還能進入行書店一次。她去過香,品到了一次難忘的味道。而今到了同樣出名的行書店,她當然鄭重。
她并沒有進到傳說中的書屋。而是進到了行書店的“書店”。也就是簫劍干雜務之前的前店。這里也有著許多許多的藏書。但藏書,她看過許多。她來行書店,希望得到一次像在香類似的收獲。
她直起脊背,并不是因為她安全了。而是因為她坦然了。
一直在生死之間掙扎,這一刻她坦然去面對前方的所有。她就像一直陷于黑暗中的人,渴求前方亮起一道世界的光。那一刻,死并沒有什么。
她穿過前店,走到簫劍一直干雜務的“書店”。
此時,簫劍在掃著一片落葉。所有的喧囂,所有的世間的一切都像被隔在這小小的庭院之外。
她走進前店后面,一眼便看到了那安靜的少年,執著一把竹掃帚。少年前面是落葉,少年容顏足以讓所有的女子心生嫉妒。這一幕,時間都想裝裱成畫。
她小心翼翼走到簫劍身前幾米遠的地方,躬身。她不敢也不愿出聲,她請求一道照亮黑暗的光芒。
她看到了一片葉子。葉子飄到了她的視野之中。她看到了一把掃帚,一下子掃去了葉子。然后,什么也沒有。
她想,她已經得到了答案。她恭敬地緩緩退下。
簫劍繼續掃著落葉。這落葉,四季都有,只是有多有少而已。
她抬頭,一瞬間竟有點不想移開眼睛。因為她看到了那張完美的正臉。
但她還是退下去了。即使她不自卑,她也知道她現在的模樣。她走入行書店,便已是對這圣地的一種褻瀆。她要退去了。但在臨走之前,她發自心底地說道:“謝謝?!?/p>
她退走了。
正在掃地的簫劍忽然抬起頭。他眼睛是睜著的,但給人感覺就像他突然醒來了,睜開了眼睛。
“謝謝?!焙崉Φ驼Z一聲。像是得到了某一個答案。他并沒有去管這聲音從何而來,就像神來之筆,天外之音。
他看向掃帚前的落葉,附身撿起……
那過客是雪瑜!她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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