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簫與劍
簫劍走出茅屋,這片天空看起來如此奇異美麗。然而這天空不屬于他。斷月再次沒了什么音訊,她說她又要沉睡了。簫劍可以察覺出了她的疲累,毫無疑問,在他死的這段時間里斷月肯定很辛苦。所以簫劍對于淪為別人的棋子才會這么淡定從容。曾經用生死換取自由,如今用自由換來生存。這個機緣并不是每個人都能擁有,也不是每個人都可以抉擇。
那意識至高處的棋子并沒有異動,但簫劍知道他從此帶上了枷鎖。
簫劍不想成為任何人的棋子,包括最偉大的至尊。然而簫劍的實力讓他不能做出想要的選擇,他無能為力。當然在許多人眼中,只要被至尊看一眼都是莫大的榮耀,更不要提成為至尊的棋子了。這亂海狂潮可以淹沒一切,但并不是每一個人都有資格略睹它的一角。
沒有人說話,簫劍感覺有些孤獨。始終那把劍都在,然而他已不完全是他。簫劍不可能像表面上那么平靜,斷月知道。但她真的很累,很虛弱。許多劫,需要簫劍真正自己去度。這樣他才能成長,支撐起一片天空,保護他想保護的一切。斷月知道簫劍失去了自由,她也不抱任何期望可以攻破那顆棋子的控制。因為斷月知道那顆棋子隱隱有那一族的味道,接受了無人能解脫。但斷月也知道其實成為棋子并不完全失去了自由,只是無形中有了自己不想要的“底線”。這就是至高意識,凌駕生死一切。
簫劍忽而有些茫然。劍在手,無處揮灑。天空墨綠靜謐,四野輪廓微涼。風起,吹動衣衫吹不動思緒。
簫劍絕美的面容有絲愴然。簫在腰,奏不出絲毫的樂章。這一切無言。
黑色如虛無的發絲絲縷縷,吞噬粘在它上面的所有光芒。它飄起,隨風揚揚……
那深淵一樣的眸子,如時間一樣久遠平靜的思緒。他看向天空,仰望。腳踏實地,卻心空……
他重生,付出的不止是自由!
他還付出他的驕傲,那倔強的驕傲。它并不凌然,然而卻不屈。但現在,它彎腰了……
簫劍的腳步幻滅,是輪回衍行。這完全是無意識施展出來的,但確實另一個輪回衍行。這個輪回衍行就像他的心中的一塊明鏡一樣,在破滅,然后破滅。它誕生一個個腳印,相繼毀滅。與之同去的是簫劍留在空氣之中的殘影。
這輪回衍行并沒有獲得什么提升,甚至還下降了。不止是輪回衍行,這一刻,簫劍的劍心也蒙上塵埃。他的奧義,他的功法……這一切似乎都在隨著他心境的破碎在首創。不再完美。
然而簫劍就像沒有意識到這個危機,毫無所覺地向前一步步走去。
突然,簫劍身體一震。他跌下圣王了!或者說他圣王的實力沒有了,也許境界并沒有跌落。因為道果沒有被斬。
簫劍的脖頸出,一道黑色的紋路提前覺醒。它像惡毒的饑渴的毒蛇,鉆進簫劍體內,肆意破壞吞噬。這一刻,因為簫劍的本能被滅,竟沒有什么反抗能力。這是從至尊陵墓帶出來的詛咒,本來應該要在簫劍突破圣皇時才干擾的。只是這一刻居然提前現形了。
天色墨綠,這詛咒也沒有什么支撐。像是被這一片奇異的天空隔斷了,它并沒有爆發出足以毀滅一個圣皇的威力。但也非常恐怖。
簫劍臉色蒼白,大滴大滴的冷汗淌下,他就像無知無覺一樣繼續向前走著。一步一幻滅!簫劍的修為下降得更厲害了,那詛咒在肆意毀壞他之前的一切。它甚至染指了幾個無上道印,讓之蒙塵。只是那劍道并非它能染指的而已。
簫劍每一步的幻滅的距離都在縮短。
突然,他嘴角流出一線血。他渾身一震,然后就像睜開了眼。其實他一直睜著眼,只是這一刻他才醒過來。他呲了呲牙,然后嘴角露出血的笑容。他突然雙手握住斷月劍,然后一抹,斷月的鋒芒割破他的手掌。疼痛讓他終于有所知覺。他看著他的血慢慢被手中的劍吸取。斷月劍不嗜血,卻偏偏吸他的血。這簫劍以前就知道,甚至他想以血養劍,但被嚴詞制止了。甚至斷月還呵斥了他一頓。
簫劍的眸光中閃過一絲溫柔,然后取代的是死一樣的冷漠。他低聲道:“活著……”他腳步不停。但卻腳步一個不穩,差點摔倒。
他眼中并沒有絲毫的慌亂,而是選擇了另一條更瘋狂的辦法。他用剩下的修為封住了詛咒。簫劍直覺這里還是萬族尊地,這樣做無疑很瘋狂。萬族尊地強者多如牛毛,簫劍卻將自己僅有的自保能力給封了。但他沒有其他的辦法,他體內傷勢太重。之前不管不顧的傷勢很嚴重,不可忽略的還有之前殘體與斷月一戰不惜燃燒潛能,自損本源。這傷很重,所以簫劍為了活著,只好選擇“自廢”。
但這并不是簫劍內心最深的理由。簫劍走了一步,用腳深切地感受這片大地。然后輕聲說道:“活著,死亡與毀滅之后。活著,明天與自己之前。”
曾經,簫劍也毫無修為,走向整個世界。現在,簫劍至少肉身還殘留一些,遠比普通人更強壯。而他只是走向萬族尊地!曾經他帶著一把劍一支簫,現在他也是帶著一把劍一支簫。什么都沒有剩下,世界好像又剩下自己孤獨一人。活著,至少簫劍多了一個更加明確的目標。
沒有風暴,夜空深邃。
簫劍仰望,天空有多高?
簫劍隨夜色趕路,這靜謐的山林好像無邊無際。那片草坪早已不見,簫劍也走上大路。四周還是林野。
簫劍很喜歡月亮。以前他總愿意對著月光舞劍,看劍鋒切斷月光。
這里不見月光。簫劍卻又一次想要舞劍,多久了,沒有再那樣純粹的舞劍了?
然而簫劍并沒有拿起劍,而是拿起了簫。因為他看見一個人影,白發蒼蒼,白衣飄飄。飄逸如流風,來去留不住。他在舞劍,整個如月,如簫劍常見的太陰至尊星。
他在舞劍,很雜亂無章。或者說他在揮劍,卻行云流水。他的劍如月光鋪灑,靜謐。
簫劍將青簫對準嘴,緩緩出氣。簫劍的氣不可能再想以前一樣綿長,他有停頓了。但他也能運用好停頓,他的簫絕對大師級別。況且他也看出來了,那個白衣人影同樣是純粹的舞劍,沒有動用修為。但他的劍無疑很高深。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那人影的劍,簫劍的意識中只有昊楚比他強了。但昊楚和他不是一個方向的,相對來說二者在各自方向上的造詣應該差不多吧。
簫劍的簫也很有味道。他早已摒棄了《簫唳天曲》,自成一家,是純粹的音樂。那人影看了簫劍一眼,然后繼續舞劍。并沒有理會簫劍,但簫劍也不在意。他繼續吹著簫,他不是為人伴奏,而是有感而發。
一簫一劍,在此相遇。
簫劍忽然有一種直覺,命運的契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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