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9初心
那夢境就如同沉入水中的幻影,終于在簫劍做出選擇之后徹底消失了。
簫劍沒有退出虛無。
他還在溢散著,慢慢變得虛弱不可控起來。那種感覺有點像一個不會游泳的人溺水一般。
但是簫劍感覺到了不一樣。
是的,隨著他越來越虛弱,他也越來越平靜。他本來被之前兩個夢境掀起陣陣漣漪的心又慢慢平復下來。
無論之前的夢境有多么真實,無論那個選擇是否擁有某種變為真實的可能。簫劍都會毫不后悔地選擇第二個。
簫劍是一個簡單的人,他從來不貪心。他的心很小,只裝得下一個人。無論有沒有現在的一切,簫劍表面變化了很多,實則里卻沒有多少改變。他與當初那個居住在竹林中的孩童其實并沒有太大的區別。無非就是實力強了一些,手段多了一些,人也聰明了一些而已。至于其他?
那小小的世界里始終都是一人一劍。那大大的世界了始終充滿了危險。這沒有什么改變。孤苦嗎?不是一直如此嗎?又算得上孤苦嗎?
有時候會無助,有時候會迷路……
在走出竹林之后,他遭遇了繁華世界的沖擊。有人喜歡他,有人討厭他。這在那片竹林里似乎是不存在的。在那片竹林里頂多是又竹子會讓他歇息一下,而有竹子會劃破他幼嫩的肌膚,變得鮮血淋漓。你問他喜歡那一個,放眼遺忘都是一片竹林而已,他怎么知道?他只是一個小小的身軀背著一把劍,慢慢走在幽深的竹林之中。面對時不時冒出來的東西,他只有一把劍……
而現在呢?有什么不一樣?
現在,劍暫時丟了。所以他要找回來,再也不能這么粗心了……
但是人和竹子還是有些不一樣的,對吧?
簫劍剛剛進入這片繁華世界的時候,他收獲了比竹筍更清香的童年。竹筍清香,但還是有些淡。童年有人贊美你,有人崇拜你,有人為你而笑……簫劍用曾經生存的技能,征服了差不多大小的孩子們。那群喳喳嗚嗚的孩子沖入他的世界,沖擊著最弱的一圈。
終于,一場大火焚滅了一個香甜的夢。簫劍帶著血,帶著劍殺戮了這個世界他遇到的第一個帶刺的枝椏。
一場驚惶,斷月劍竟差點離他而去。小小少年,從來不知道哭的孩子哭了。他不知道哭,是因為哭對于他來說沒有任何的意義,也沒有任何的熟悉。
重新回來的劍給簫劍帶來了一絲欣慰。卻也主動拉著他投入這個繁華并殘酷的大世界。
是啊,看著簫劍成長起來的斷月有時甚至可能比簫劍還有了解他自己。但是她有時還是無法理解那一顆幼小的心,那一次次微弱地跳動中的愿望。或者說斷月更了解簫劍。而簫劍更了解自己內心最深處。他不足夠了解斷月,但是這并不重要,簫劍始終在努力。
斷月終于帶著簫劍一猛子扎入著世間亂流之中。就如同那一次墜崖之后的覺醒一樣。展現如一個紛亂多彩的世界,怎知簫劍會有像其他孩童一樣的興奮好奇?但簫劍還是義無反顧地深潛了下去,因為他要追逐另一顆心。當他知道他的身邊還有另一顆心的溫度時,他就想找到它,留住它……
一次次生死掙扎根本算不得什么。世界哪里不危險?即使是竹林之中也有荊棘,也有鋒利的枝椏讓簫劍鮮血淋漓。
簫劍遇到了第一個勉強算他知己的人,如兩顆劃破天際的流星……
然后簫劍遇到了另一群人。
這更像一群朋友。朋友?毫無意義的一個概念。這是一場更加繁華的世界,如同一場夢。曾經一度讓簫劍微微沉淪,卻被鮮血淋漓揭開。就如同簫劍癡迷風景時一次次被荊棘和鋒利的枝椏教訓一樣。
簫劍流了血。或許他從來沒有過失望,但是卻迷茫過。因為他遇到另一個差點打破他小小世界的人,不,是兩個。丫頭和金羅。一個在漁家村初見的女孩,一個在迷霧森林撿到的貓咪。漸漸闖入了進來,闖得比其他人都更遠。一個讓簫劍都動了情,一個讓簫劍生死不棄……
所以簫劍迷茫了。他在淵河之前無助,并不如金羅看到的那一樣。而卻像他解釋的那樣……
自由!金羅不理解簫劍的自由。他以為看到了簫劍的脆弱。事實上,或許的確是脆弱,但那一刻,簫劍是想要向金羅告別的。所以他走向淵河……
但是金羅跟了上去……
這兩個人比其他人闖得都遠。
一個人癡癡守望,用目光刺激簫劍的心防。另一個人生死相隨,用行動糾纏住簫劍的自由。
簫劍就像被藤蔓纏住了,脫不開。而斷月又在沉睡,簫劍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簫劍得不到他的絲毫建議。
斷月比簫劍更了解簫劍,那只是至于表面而已。丫頭和金羅闖得太深了!深到斷月都不理解簫劍的抉擇。是啊,就像簫劍選擇做一個失信的小人,棄承諾于不顧時。斷月感到欣慰,卻并不理解其中最深的意思。
但是兩人都闖入得太深,就像藤蔓纏得太緊。簫劍這樣還是割舍不了。許多事說得絕情,做起來卻無法如此。
知道斷月墜落……
如同飛鳥,為了撿起簫劍的包袱而斷了翅膀的時候。簫劍知道他該舍棄了!他舍棄下一切,去尋找斷月重新飛回天空的翅膀。
于是他別了丫頭,錯過了金羅。
簫劍是冷漠的,絕情的。看著心中滴血,依然不為所動。簫劍一步步走向前去……
他如同離開了自己熟悉的那一片山林,毅然走入那更危險更幽暗的叢林中一樣。一如簫劍只身一人一劍走出竹屋,慢慢走向遠方……
簫劍在風雨中舞劍,在晨光中舞劍,在夜色下舞劍……
舞劍也憐劍。簫劍追逐著,鮮血淋漓,身心疲累。他依然追逐著那斷翅。
…………
簫劍殺破擋在他身前的一切,無論是供他身心棲息的秀蔭,還是割他皮肉的荊棘!簫劍一步步走著,形單影只……
當斷翅重續,她重新飛上天空。卻像忘了地面上的等待。
簫劍不甘,他想要找一根線重新舒服住彼此。就像她曾經把他拉入這個世界一樣……
簫劍追逐著飛鳥,手中準備捆縛的線。他不想限制她的自由。但是更不想她從此遠去。那他怎么辦?
所以,簫劍哪怕不想束縛她的自由,卻帶著線追了上去。就像一絲生存的本能一樣……
簫劍始終一樣。也希望始終都一樣……
簫劍回憶著過往,整理著思緒,肯定自己的選擇。慢慢心靜如虛無。
那周圍的虛無就像黑暗的毫無重量的水包圍著簫劍。簫劍感到冰冷,也感到黑暗……
但簫劍沒有絲毫慌亂,心中平靜無比。就如同他肯定自己的選擇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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