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3是非
是非只因觀念。對錯在于標準。
一落子,一局面。所謂是非對錯,怎又不在縱橫丘壑?
同是千年,簫劍與千言約下一死一生。若簫劍敗了,千言至少還可以帶著絲希望活著吧。從未想過退路,這就是一條吧。至于千言,他又知曉其中的多少情況,其實也并不太重要。因為簫劍知道,他會同意,會踐行。不止因為他想活著。
談完了這件事,剩下的便是一些無關重要的。其實,簫劍從未與他的這個分身有過好的溝通,同樣他對于這個脫離了自己的分身也有著不小的好奇。
他和自己很像,從某一點上來說。簫劍知道,這無關外貌。
簫劍看著玄千言,玄千言看著簫劍。
這一分身,一本尊相視相識,有著難以言明的默契。
“我想知道,”簫劍率先開口道,“你在人族為了什么?你不是投靠星神族了嗎,怎么又回來這樣做?”
這個問題,簫劍或許不是第一個詢問千言的。但簫劍卻是值得千言坦誠相告的。因為簫劍不是朋友也不是敵人,也因為簫劍和千言之間的特殊關系。
“那你又是怎樣想的呢?”千言反問。
簫劍思索,慢慢道:“你不會是星神族的狗,也不愿做星神族的棋子。而所謂種族的藩籬絕對束縛不住你。”
懷安公主從旁聽著,一言不發。她雖然整個心思都放在簫劍身上,卻也難掩心中震驚。本以為千言只是一個人族梟雄,想不到事情還不是這么簡單。居然又涉及到了第一神族——星神族,似乎也不是那么簡單。不過這位天羅帝國的未來女皇,人族的現任人主,在簫劍身邊只甘心做一個小女人,讓天下大勢隨它,在他撐起的天空下兀自安樂。
千言承認,簫劍說得很對。
他沒有說具體的,但只從性格方面來推論,同樣可以判斷千言的目的。
像千言這種,一不顧生死,二不屑大義的人,事實上他們的選擇大多遵崇本心,難以有其他因素讓他們屈服讓步。
所謂是非對錯,在這個無數觀念沖擊的時代下再也不是那個單純的意義標準了。是非對錯都難有它的束縛,那所謂大是大非又豈不成了個笑話?在個體力量和價值嚴重分級的時代,在永生甚至永恒的事實沖擊之下的時代,大集體主義是難以立足的。大大家,小個人的說法,在時代的潮流中遭受無數的沖擊,最后剩下的犧牲的意義,也再難有該有的光輝。
饒是種族,藩籬也不過那么一圈。邁出去,亦能從容走過。誰又是,誰又非?
這一點,簫劍和千言是一樣的。
這一點,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然而造成一種結果的因素往往不是單一的,因果的聯系,過去現在未來的關系往往也不是決定性的。
簫劍可以憑借這一點做出一個立場判斷,但是卻謹慎地不做出事實猜測。
而簫劍能猜測的似乎也就到這個地步,其他的他選擇等待千言的坦明。
簫劍終止的判斷并不是能力的限制,事實上,這更是他智慧的體現。有時候,聰明與智慧之間的差別就在于一進一停。
然而很多人不知道的,恰好就是一個適可而止。
千言看得清楚這一點,所以他看向簫劍的眼神中有了贊賞、欣賞甚至有一絲崇敬。
在簫劍的目光之下,千言慢慢開口,“星神族打著人族的主意,而人族又是適合我的地方,所以我就將計就計。”言語間,千言似乎把脊梁挺得更直,那一股沖天的傲氣更是驚人。“我有著人族血脈,而且人族的時代環境也極為適合我的發展。況且,星神族也一心要把我送到人族來。”
簫劍看著千言,說實話,千言究竟打著什么樣的計劃,他也不清楚。
“因為那個至尊預言嗎?”簫劍插口道。
“就是那個預言,人族唯一值得星神族如此圖謀的也就只有那個預言了。”千言坦然道。“可惜,我只是夾在其中的棋子罷了,我成不了超脫的。”千言看著簫劍,語氣中也有一絲不甘的苦澀。
簫劍眼神中有著詢問,卻沒有打斷千言的話。
“不完全是因為你,他們也不相信我,更不可能讓我搶走他們的東西的。這個,就是枷鎖!”千言指了指自己眉心的一道印記,簫劍知道,那是星痕。“它種在我的靈魂上,有朝一日也會視我的靈魂為沃土,汲干它的養分,換來成長。”
“就沒有一點機會嗎?”簫劍忍不住還是問道。
“有!”千言開口。“但是要付出我的一切,我并不像你一樣,沒有現世的羈絆束縛。我做不到。”
千言話語間的苦澀與無力,只有看得明白的人才清楚的絕望。
簫劍清楚,所以他沉默。
從某一點上說,其實他們可以是彼此的知音。
但是千言展顏一笑,像陽光灑滿烏云之下:“總要會死,才算活著。永恒的孤獨,在虛無中的寂寞也不是我想要的。只是就這樣被剝奪了追求至高無上的權利,還是讓我感到不舒服。不過,活著,有追求才有意義。現在的我活著,還想可以繼續活著。那個我勾勒出來的圖畫,雖然不是我最初的目的,但是看著無數人為了它愿意付出一切地追隨我,我又怎么可以放棄?我得活著,為了他們!雖一己之死,死不足矣!”
簫劍還是淡淡地看著,沒有絲毫地觸動。對于所謂大義,簫劍向來不在乎。
千言也沒有什么要求。事實上,他也不在乎大義。在他心里,這也不是什么大義。這只是他活著的責任與意義。他不借大義之名,而行大義之事。大義于他不再是枷鎖與束縛,而是責任與意義。事實上,他們不屑的并不是大義,而是以大義之名強加的束縛,但每個人有每個人的選擇,“大義”同樣可以成為他們的選擇之一。也可以不是。
“我知道,我們的夢想很難,幾乎沒有任何的可能。因為人與人之間的差異是無可避免的,所以絕對的自由和平等以及努力和收獲是不可能完全一樣的。除非有著無窮無盡的資源才有可能。但是又不想他們失去進取心…………我知道,我們的夢想是極難極難的。但有時,夢想的意義并不在于它的結果,而在于它的過程。在我們拼搏努力中生命的綻放與燃燒,讓我們真切地感受到我們還活著!”
“我們并不依靠夢想之名而去得到什么權利與財富的爭奪。我們只想以夢想之名活著,以及號召那些想活著愿意活著的人。也許它會腐朽,如同歷史上許多偉大的事業的結果一樣。但是,我在它最有意義的歲月而活著,這僅僅只是我想要的。至于它的未來,我并不關注。”
“這是我想要的。但是在星神族,我沒有那個空間與機會。但是在人族,這里的土壤允許我的想法在這里生根發芽。這里開始腐朽,這里有許多不平,這里有許多不同的聲音呼喚一個新生的未來。他們或許不曾放棄過努力,但又在一次次放任自流中自我毀滅。但我說過,其實我不在乎結果。”
“或許是利用,但是于他們而言是活著,于我而言也是活著。其實也不存在什么利用不利用。”
…………
這就是千言的新時代。
一個以夢想為名,卻不在乎結果的領袖。是否太玩世不恭?不,千言深知其中的難度,也拼盡所有地去努力。他不在乎結果,其實也是他不想有欺騙。
這番話,即使是簫劍和懷安公主都心神震動。
千言不偉大,但此刻他身上似乎卻有著光輝。
圣人,并不一定要欺世盜名。
大義,也不是高舉偉大的旗幟。
或許不完美,但卻美好著。
但是千言的目的并不是要宣講他的夢想與征程。他看向簫劍,忽而又有些擔憂起來。
“簫劍,星神族的目的是人族的至尊預言。他們想要的是通過我,奪取并控制人族的氣運。如果我成功了,而那個預言的確是真實的話,他們大可憑借這個再造一個‘星神族的至尊’。無論是傀儡,還是只要加點人族血脈。”千言忽然把話題一轉,就用嚴肅的語氣道。
“那又與我何干?”簫劍淡淡道。
千言:“他們不會讓我成為至尊的,超脫都不可能。因為他們知道他們無法控制住超脫的我。但是他們會全力幫助我的事業,因為他們需要我。但是你是我的本尊,如果我不能成為超脫,而那氣運又真的存在的話。你的存在同樣會干擾他們的計劃,所以他們一定會除掉你的。現在還沒有出手,可能是因為我還沒有成功,而他們還在猶豫。”
簫劍傲然道:“想除掉我?我的敵人和對手現在可不少,也不多星神族一個。他們要是有能力,盡管來!”
千言:“簫劍,這可不一樣。你在他們的計劃中干系甚大,他們不一定會按照常理出手。他們完全可以付出一定的代價,把你兌換掉!”
簫劍并不是太在意:“兌子嗎?如果封魔山的人是簡單用兌子就可以解決的,那他們太天真了吧。想要把我兌掉,他們至少要付出一萬年的代價。”
簫劍并不是高估自己的價值。在封魔山那種氛圍待了如此長久的時間,簫劍知道“兌子”雖然是規則的漏洞。但是虎族也討厭這種耍小聰明的手段。況且虎族又是出了名的護短不講理。如果真的用了兌子這樣的手段,哪怕只是一個普通的虎族,簫劍也相信那幫瘋子絕對滅得掉星神族的整整一代!年輕代的,有誰他們滅不掉?
對于簫劍的依仗,千言自然是有些理解。但是他還是要鄭重地提醒簫劍:“一萬年嗎?如果只是一萬年的代價的話,星神族是完全愿意的。因為一萬年,換一個超脫都是完全值得的,更不要說事關至尊大計了。所以,簫劍,你更應該注意了。既然你已經到了封魔山,最好的辦法就是待在封魔山,等到有足夠的實力再出來。”
千言為簫劍謀劃道。如同簫劍對虎族有所了解了一樣,千言對星神族同樣有所了解。
如果是這樣的話,簫劍也不得不重視起來。因為星神族畢竟號稱第一神族。簫劍一個人,遠沒有分量與星神族抗衡。千言說得沒錯,待在封魔山,哪怕這關于星神族怎樣的大計,星神族也不會冒著被滅族的危險對簫劍出手。但是,這可能嗎?且不論簫劍個人的意愿,這一次,現實更是讓簫劍認清楚了其實他還是一枚出賣了自由的棋子。一時間,簫劍沉默了下來,沒有回應。而千言,也在靜靜看著簫劍,顯得很有耐心。
“我倒是有個辦法。”在兩人都顯得有些為難的時候,懷安公主突然開口道。
兩人的視線轉向懷安公主,懷安公主顯得有些猶豫。但緊緊抓住簫劍的手,眼神越來越堅定。
“我可以加入千言的組織!”
這確實是一個辦法,但卻要扮演怎樣的角色,忍受怎樣的非議?但為了簫劍的“自由”,也為了“人族的未來”,丫頭可以做出這樣的抉擇。
面對兩人有些擔心的目光,丫頭忽而展顏一笑,如百花齊放。“其實這件事也有很大的好處不是嗎?這個組織很有未來的。你們也不用怎么擔心我的。況且,千言也會很好的輔佐我的。對不對?”
丫頭忽然向千言眨眼道。
千言一愣,也是完全領會。“這確實是再好不過的辦法。”
簫劍雖然感覺有些不好,但他又能說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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