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9結伴
無論簫劍心底沉積著多么龐大的瘋狂,也掩蓋不了他此刻的無力。
又一次,他們走過來,要奪走斷月。
又一次,自己如此無力,甚至連反抗都弱有其表。
實力嗎?我討厭這樣的規則!
為什么……
簫劍沉靜著龐大的積壓,他內心的宣嚎著要毀滅前進道路上的所有,所有!然而,他現在只是被別人放在砧板上的魚肉,只有被宰割的份。冰冷的現實如同那刀叉,分割著他的一切。那絕望的刺痛剝離了他的世界,他只有手中的劍,不能放下!不能放下!放下第一次便會有第二次!所以,那看得見的希望不要去看,不要去抓!就讓我,沉寂在這絕望之中,然后如果有生,我會狠狠地用盡所有的力量去撕咬!不能放下!
那人在說些什么?在簫劍對面,所有的一切都像在離他遠去。聲音、刺痛、光線還有世界!他只能死死抓住手中的劍,如將要的溺死的人緊抱著最后的浮木。不,那是比求生欲還要恐怖的堅持!那是他本能和內心最后的堅持,在冰冷現實前最后的堅守!
換句話說,或者說旁人看了,簫劍現在就是在發呆?;蛘哒f,被氣傻了。
欠生誼自顧地看向簫劍。那個俊美無鑄而又靈秀自然的少年。他的眼睛,淡如虛無。他發,秀比星空。他的面容,鐘萬物之靈。他的身姿,傾世芳華。他如此完美,讓欠生誼都有些不忍看著他的無助。欠生誼自認為是從煉獄而來,卻要毀滅世間所有的美麗。欠生誼欣賞著簫劍,如果他臣服,倒要是一大妙事。
薛重也在看簫劍,事實上云青也在看。這件事,簫劍才是當事者,而他們都是陪著簫劍一邊而已。
狼主之令嗎?在虎族,根本什么分量都沒有。然而,他們面臨著眼前的狼族帶來的生死威脅,所以他們要看簫劍的選擇?;⒆宀慌滤赖亩嗔?,而那把劍,對于簫劍來說是否比生命還要珍重?
有些東西,沒有足夠的實力,便沒有擁有的資格。如果你幸運得到了,便是你的不幸開始了。
然而……
欠生誼看著這個越看越漂亮的少年,他沉默著,不為所動。
欠生誼想要以和平的手段奪得這把劍。因為他不僅要奪得它,還要帶回去。他不想多生事端。
他覺得,還是往天平上多加一些砝碼的好。欠生誼冷冽的聲音響起:“你們在等人來救援?很不幸,他們被困住了!并且,隨時可能死去?!?/p>
薛重和云青雖然早有所料,但確實聽到的時候,還是有一些動然。這是早有謀劃的一場局,針對的是簫劍。而其他的所有人都是被牽扯進來的無辜??上?,沒有人會在乎是不是無辜的。如果你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在錯誤的地點,那么對不起,你便算不上什么無辜。
況且,薛重和云青切實已經把簫劍當作戰友。他們不需要借著這弱者的名頭去祈求生命。無辜?不需要。
欠生誼揮手間,在三人面前形成一片光幕。在光幕上面,赫然便是崢子夜和金王洪他們被困住的場景。他們,雖然強大,但境界的劣勢也不死那么容易彌補。更何況,對方有備而來,還布下了大陣。欠生誼說得沒錯,在陣中的幾人隨時可能死去。但他們現在只是安全的被困住,是因為這個隨時是憑著欠生誼的意愿的。
欠生誼看向簫劍,想要看出什么態度。然而什么也沒有。難道,我說的還不夠明白嗎?
“如果你拒絕,那么,雖然我很不忍,但是這些為你而來陷入困境的無辜者們便會死去!”欠生誼充滿冷意的聲音響起。似乎還覺得說服力不夠,一下子,光幕上的一個不強不弱的虎族便爆成血霧,然后湮滅消散。
崢子夜和金王洪看著這莫名爆掉的虎族的位置。臉色變得極為凝重。對手很強,他們不僅是被困住了。還成了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薛重和云青的臉色都變得極為不自然。早就聽聞狼族為達目的不擇,但真切見識到,親身經歷時又是另一回事。他們看著簫劍,似乎也有某一期盼。
而欠生誼就這么看著。他知道,虎族不怕死的多了。但讓人生不如死的手段也很多。比如讓人陷入自責,讓人眾叛親離等等。
但簫劍,就像什么也沒看見一樣。事實上,他正沉浸在那絕望中,只有他的劍和咆哮的壓抑的內心。不過,即使看見了又如何。他們想要的是斷月??!雖然,不想負盡天下人,但那是斷月?。?/p>
欠生誼覺得,似乎火候還差些。他似乎還得加點料。他看向云青和薛重,“如果你不在乎那些無關人的性命,那么你是否又把你身邊人的性命當作隨時可以舍棄的衣衫呢?如果你拒絕,可以保證,你會是最后一個活著的。我不會殺了你,我會親手取走你的劍,然后廢了你!”
“不,也許他們愿意動手的話,我還是愿意讓他們活下來的。畢竟,你也不是無敵的!”欠生誼冷冷的聲音響起。在這寂靜的環境下,顯得有點可怕的空洞。
聞言,就連薛重和云青都不禁看向簫劍。他們不怕死,但是也要看怎么死!如果他們愿意為簫劍而死,到頭來,簫劍又不愿意為他們付出什么,那他們肯定是不愿意的。他們不怕死,卻也擔心自己的生命在那個誓死守護的人心中一文不值。
為戰友而死,很正常。但是,如果別人不這樣看待他們呢?
“放心,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無辜者的。我聽說,你在人族還有一個父親,還有幾個朋友對吧?”欠生誼盡力地威脅著。如果不到最后,他不想動手。但到最后,真的要動手,那么他的確會如自己所言一樣,不僅僅只是取走劍!
簫劍依舊不為所動。他的固執和堅持,讓人看不懂。就像這一切都與他無關一樣,又或者,他真的把這些都看得不重要,并不足以引起他心中的波瀾。
欠生誼很有耐心地等待著。有時候,最大的壓力并不是來自于對手,而是來自于身邊的人還有你自己。
欠生誼,并非什么也沒做。他使陣法運轉,讓被困住的人都來到了此地。同樣,他所說的話,也再次回放!
如果說,之前薛重和云青都稍微有一點理解簫劍的話。這是因為同生共死的戰友之誼。那么,他又憑什么讓其他陌生人用生死來承受他選擇的代價呢?于是,這份重壓便是欠生誼想要看到的。同時,欠生誼同樣給了其他人一個機會!
這便是欠生誼的美好計劃。
就連金王洪,看著簫劍的眼光也有些不善。但他只是沉默著。而其他人,卻看是不滿,開始埋怨。
只有崢子夜,看著那個同樣喜歡夜的少年的眼神有些特別。他不禁看向少年,他也有可以為之放棄一切,承受一切的信念嗎?
察覺到人群的躁動,薛重也有些不安?;蛟S不是不安,只是有東西撬動了他本來就有些松動的心。
薛重走向簫劍,云青看向薛重。
“這把劍對你來說真有這么重要嗎?如果真的很重要的話,我不想勸你多的。我只想勸你,留的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活著,我們可以重新搶回來!”薛重靠近簫劍低聲說道。
云青看著簫劍,似乎也在等待著簫劍的回答。此刻他沒有過多地去看薛重。事實上,他也不想怎么去看薛重了。薛重是明智的。但是,卻讓人感覺不怎么舒服。這不怪他,他說的的確是最好的選擇了。云青也知道,但是他還是要看向簫劍。
欠生誼知道,他的煽動起了作用了。
即使簫劍不同意,那又如何?只要是虎族動的手,便是最好的結果!只是如果不同意,那結果便有些可惜了。如果同意……如果同意便是最好的。
欠生誼覺得,他最好再加把火。
“我知道,你的那把劍對你有巨大的意義。但是狼主之令,我也沒有辦法。不過,為了補償你,我愿意用一把神劍換你的那把劍。不過,誰拿來都一樣。”
這句話,頗有深意。
欠生誼覺得,他是堵死了,不或者是搬開了他們信念你最后的一點不痛快。如果選擇了,也理所當然,心安理得。只是這代價有些大。不過,如果以這樣的代價,換得百分之百的成功率,倒也值得。
最怕的,便是這樣的心安理得了。
至少,此刻,連薛重都有些動搖了。
那把劍對簫劍來說的確或許有著超脫生死的意義。但是,對方是狼主啊!是狼主要奪他的劍!如果還用一把神劍來換,也不是不可以暫時換過去。大不了,以后再搶回來。這里臨近虎族疆域,實在不行,轉身又換回來不就得了……
在薛重盡情地想著,謀劃著,計算著的時候。簫劍的一聲低吼打斷了他的思緒?!安弧?/p>
這聲低吼,異常的沙啞低沉。劇烈而又無力,悲傷而又高亢,瘋狂而又沉凝……
簫劍全身的力量,有著失控的趨勢。他的血氣四處亂流,在全身滲出。整個人都要化作一個血人!那些血滴落,在大地引力的作用下越來越快。但還等不到觸及地面,便被暴亂的領域湮滅!就連在他身邊的薛重,猝不及防之下也如遭重擊。整個人倒飛出去,好一陣氣血不順!此刻,他看向簫劍的眼中充滿了不滿!
簫劍的這一聲,打破了人們心中脆弱的瀕臨崩潰的平衡!拒絕便拒絕,又沒對你怎么樣,便如此劇烈的反應!
金王洪一聲冷哼,是朝著簫劍的!
這聲冷哼如同天道雷劫再降,無聲無息卻讓人感到莫大的危險。
云青聽到簫劍的回答,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此刻,他只感覺到無比的暢快!而崢子夜眼中也有了欣慰!
但崢子夜沒有出手。這種情況下,沒有足夠的實力。簫劍,終究要用他的生命去付出代價。就連崢子夜也感到如此無力!這一次,還是不能出手嗎……
云青擋在簫劍身前!
他要受下這一擊?
他受下了這一擊!替簫劍擋的!
云青整個人仿佛被震散,身體上密布裂縫。血液不受控制地流出,但云青沒有絲毫的后悔。甚至又暢快,有興奮!至少,這一次他出手了!
每個人都會有遺憾的時候。
但不一樣的時,當這遺憾再一次降臨,我們是否能意識到,又是否能出手制止呢?
金王洪皺眉。欠生誼也有些不舒服,雖然也影響不到他計劃。但是,看著這一幕,怎么有點……
怎么到了這種情況下,還有人愿意為他擋刀?
欠生誼錯了,這不是為簫劍擋刀,而是云青為過去的宣泄。而云青又有什么故事,欠生誼無從得知。
“行歌殿下一定不想看到這種情況!”
就在金王洪準備再次動手時,云青的聲音突然想起。金王洪收手了,因為那個稱謂——行歌殿下!
就連自覺算無遺策的欠生誼都不禁皺眉。行歌殿下!這件事又與他有什么關系?
“既然是狼主要奪劍,就讓他來找簫劍吧!這算什么?狼族要欺我虎族無人嗎?關鍵是,我虎族還要為此鬧內訌!行歌殿下一定不想看到這種情況!”
云青的聲音又響起,這一次連薛重都變得有些肅然,甚至有一點些微的慚愧??上Ш芸毂惚惑@訝抹去。
“行歌殿下?”欠生誼驚疑的聲音響起。似是有些懷疑。
“對,行歌殿下!”云青肯定道。
欠生誼有些猶豫,很猶豫。如果真是行歌殿下,那么他一定會放棄。但他無法確定真是行歌殿下!
然而,如同他不會拿狼主來撒謊一樣,虎族也不會拿行歌殿下來撒謊。至少,這些虎族不會!
所以,最后,如同眾人相信了他的狼主之令一樣,他也相信了云青所說的行歌殿下的不悅。不同的是,欠生誼相信了,于是他布局已久的,就因為一個名字而放棄。但這一次,他相信,狼主不會怪他。因為,那是行歌殿下!
似乎是察覺到外界的壓力消失了。簫劍突然覺得全身心一松,然后直挺挺地在空中栽倒下去。
或許是云青的那番話,讓人們有些內疚。眾人也是急忙散去。
而崢子夜卻走了過來。
云青飛下去時,薛重已經接住了簫劍。他們都要去封魔山,此刻應該是結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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