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6遠眸
山有遠眸,天有紀視。
遠眸所見,海滄田桑。
紀視所見,滄海桑田。
2
逝水無歸,蒼山凝視。
天涯無際,雄岳長望。
乎風無蹤,恒峰矗遠。
息地滄桑,似山載眸。
桑麻下風吹桂香,揚起輕發雙雙。那雙眼金色中參雜著血色。要睜開,那眼瞼之下,睫毛隨池前秋波輪轉。
金羅身旁放著一封紙質的信,多久了?送信人是否還在等待?
金羅不知道。他似在等待中永恒,忘卻了時間。
那信之上飄落了一片葉,又飄走。就像那天空飄來了一朵云,又飄走一樣。輕輕的,了無痕跡。
小院很偏僻,這是一個幾乎沒有人來的角落。
小院有些荒蕪了,沒有人來打理,只有時間在胡亂地剪裁。
金羅在看著自己的記憶,或者說過去,他要醒來了,他在慢慢醒來。
過去是什么?現在是什么?未來又是什么?
這三個名詞困擾著許多人。
在學術界的理論體系中也有幾個關于這個問題的體系和模型生存了下來。
一是說:過去現在未來成發散模型。過去比現在狹小,現在比未來狹小。越是久遠的過去越狹小,小到沒有載體沒有痕跡。越是久遠的未來越是浩瀚,浩瀚到看不見邊際,無限可能。
二是說:過去現在未來不可同存,或者不是同一種存在方式。同一時間段里是現在就不是過去,也不是未來。是未來就不是現在也不是過去。是過去就不是現在,也不是未來。它們有聯系,但不能共存。
三是說:過去現在未來呈概率存在。其中這概率就像不斷往前的波峰一樣。波峰到哪兒,哪兒就是現在,哪兒的概率就最大。而現在附近的過去未來都有一大部分的概率存在,可以預料演算,當然也可以改變。而距離波峰遠的地方概率就小,不確定性就大。哪怕是過去,也不是不變的。
四是說:過去現在未來呈慣性發展。時間的慣性,向前運動。未來沒來,過去已過,而慣性在沒有足夠外力的干擾之下勢必平穩得向一個方向運動。但在有足夠的外力存在的情況下,未來并不固定。而過去,已然不存在,或者并不以現在的形式存在。
五是說:……
學術的存在,一定意義上就是為了解決這個問題。現在關于這個問題的存在體系和模型還有如此多的爭論,于是不少人還懷揣著希望——學術的極限并未到達,只是到了一個瓶頸而已。一步突破,一步超脫。
然而真正頂尖的人都知道,無論這幾個模型看上去如何表述不同,其實他們都趨向于一個共同點。未來沒來可變,現在正在存在,過去已過不再。
時間的流動,造就了過去現在未來。而明悟了這個問題,恐怕也就超脫了。
金羅在想,他沒有明悟,但他接觸到了!過去現在未來三世,他找到明晰了自己的道。全然不在意那身旁的信,不在意時間過去與否。
大山在天空之下,看流水長去不返。
天空在世間之上,看過往變遷百態。
山有遠眸,天有紀視!
大山恒矗天地,望去,亙古見天邊。
天空高懸一切,俯視,大世始如一。
雪,吹過了秋發,沒過了青天。那烏幕之下,雪如點蹁躚,晶瑩剔透。
那信,似載厚重的等待,不被風吹走,不被雨打濕。卻仿佛為這雪,輕輕一顫。又到了冬季了……
雪,落在素白的紙箋上,點著幾列字。冰冷的溫度讓雪長留,并沒有融化了去。黑色的字,白色的雪。一點一點覆蓋,就像掩抹記憶深處的腳印。
雪,落在金黃的發梢。像枯葉盛上雪,在夕陽的余暉下閃耀。那雪晶瑩得剔透,翻滾得調皮。落在發梢,滾落睫毛,跌足頸項……
那人沒有溫度,雪不曾融化……
雪掩蓋得了大山的皮膚,掩蓋不了大山的痕跡。
金羅像那紙箋,被雪覆蓋卻沒有被雪抹去……
一只完美的纖長的手伸出,接住了一朵白色的雪花。那手有溫度,雪花在融化。那目光無重量,雪花依舊在紛飛。那背后的身形看著這天,清幽一氣呼出。像嘆息,又不像嘆息……
又一年冬季。
冬季有什么?冬有雪。
雪覆蓋的地方,被腳印踏碎。世間總有些人停不下來。
裹挾著風雪,看天空看前方……
雪過春就要來,一年一年復……
一雙眼,在雪里睜開。一雙眼,似乎埋藏多少滄桑。
山的魅力或許不在它的巍峨,而在它的滄桑。那滄桑如天無情,那滄桑如天不老。
那雙眼,似乎看見了山,又看見了海。
那雙眼,似乎現在才看見了這個世界,如此清楚明白冰冷……
一葉障目,一人亦障目。去了一人,現了一世界。
或許在死去活來之后,便是新生。
那雙眼,有點冰冷,不太有溫度。
金羅睜開眼,慢慢平淡地站起身來。這一刻,多少陪伴,多少負重,云淡風輕,就像肩頭抖落的雪。紛紛揚揚,融入其中,不見身影。
放下,是一種選擇。
放得下,是一種境界。
金羅此刻放下了,擁有了自己。
或許在沒有轟轟烈烈傻傻癡癡,但他卻不滅那堅志,那熱血。只是烈酒凍成寒冰!
金羅所見,不同以前。
金羅的時間法則,匯聚到了他的眼睛。他有了一雙不同于以前,只屬于他的眸子。如山遠眸!
這雙眼,他可以看得見演變。
看不見命運但可以看見未來。
這雙眼,來自于過去滄桑。
這雙眼所見,長長遠遠。他見得這雪融草青長,他見得這云消天蔚藍。
他沒有看見等的人,他不知等了多久。他起身,向小院外走去。他不再等待了么?
雪不知下了多久,天地如此冰涼,為何多少人愿為心中熱火?
雪鋪了一路。無人走時,雪泥鴻爪,輕消輕散。有人走時,雪路泥濘,踏碎踏滅。
這條無人跡的雪路,干干凈凈,不染塵埃。然而金羅走過后,雪路上多了一連串的腳印。孤獨但堅定,寂寞但唯一。
那腳印,直指著離去的方向。
放下了?忘卻了?
金羅心若此冬冰涼,不起寒風。
他見這雪紛飛。
遠眸再遠,看不見天際以外的地方。
遠眸再遠,看不見遮擋不見的地方。
他睜開遠眸,只是因為遠眸現在是他的眼。
他沒有環顧,那封遺落的信上的未來是分散還是重聚。
遠眸不是看見未來,遠眸只是看見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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