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和秦家離著地不遠。
蘇落幾乎是一路小跑過去的。
在摁下門鈴的時候，她甚至還帶著一絲氣喘，一雙漂亮的狐貍眼亮晶晶的，像是有鉆石碎在瞳孔里面。
秦家的傭人自然是認識蘇落的，當即也沒通報便直接給她開了門。
“蘇小姐，您稍等一下，秦先生在樓上，我上去跟他說一聲。”
蘇落乖乖巧巧地點了點頭，白生生的臉子浮著笑意，“謝謝。”
很快，上樓通報的那個女傭去而復返，“蘇小姐，秦先生讓您去一趟書房。”
書房？
蘇落先是一怔，雖然有些疑惑，卻還是跟著女傭朝著樓上的書房走去。
她對秦家也不算是陌生，畢竟之前來過一次。
可二樓的書房卻是第一次。
‘叩叩叩’！
“進來。”
很快，書房的房門打開，蘇落便看見穿著一身棉質居家服的秦曼生站在書房的落的玻璃窗前，燦白的光線透過玻璃打進來，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有種半透明的質感。
“秦先生，蘇小姐到了。”
秦曼生下意識的回眸，眉梢眼角帶著歲月的沉淀，有一股特屬于成熟男人特有的韻味。
“落落來了啊……”秦曼生爽朗地笑了一下，“快，過來坐。”
“謝謝秦伯父。”蘇落乖乖巧巧的道謝。
只不過，等到蘇落坐下，面前擺著的那一杯騰著熱氣的茶便被秦曼生拿起放到了一邊。
蘇落先是一怔，隨即抬眸看向秦曼生。
秦曼生笑了一下，“我大概能猜到你來找我是問什么。”
蘇落這會兒才發現秦召和秦曼生其實長得很像，只除了眼睛。
秦曼生的眼是丹鳳眼，而秦召的眼睛卻是桃花眼，應該是隨了媽媽。
“秦伯父知道我是什么，對吧？”蘇落也不繞圈子，直截了當地問了一句。
秦曼生點了點頭，唇角微勾，輕笑了一下，似是有些感慨，“上次見你的時候，還不知道你竟然也是跟阿雪一樣。”
只是這笑里像是飽含了思念和哀傷，像是在透過蘇落，在她的身上尋找另外一個人的影子。
“阿雪？”
“我夫人，韓雪。”秦曼生的嗓音低沉。
蘇落微微皺了皺眉頭——看來欒玉娟說的是真的。
韓雪就是上一任的捕夢師。
至于上次在藍天酒店外看見兩人的時候，應該也是說了關于自己的事兒。
“那既然如此，我也就直接問了。”
蘇落微微抿了抿唇，一雙墨色的眸子直直地望向秦曼生，“這捕夢師非人非鬼，按理說是不可能跟人在一起的，那為什么……”
只是還沒等蘇落說完，秦曼生就輕笑了一下，“你知道捕夢師是怎么來的嗎？”
蘇落先是一怔，隨即下意識的點了點頭，“知道，是人的執念。”
上一世那些舍不得，放不下，最最深重的執念。
“那你知道那是誰的執念嗎？”
誰的執念？
蘇落有些不明所以，似是不太明白秦曼生為什么會這么問。
不是她的執念嗎？
秦曼生笑了一下，“是他人的執念，因為執念太深，所以那執念里的人才有了重生的機會，然后成了捕夢師。”
蘇落愣了一下，似是有些不敢置信。
竟然是他人的執念嗎？
那她呢？
她又是因為誰的執念才得以重生的呢？
而就在蘇落想得入神時，就聽秦曼生嗓音低沉的開了口，“落落是為了四爺來的吧？”
蘇落先是一怔，卻抿了抿唇，沒有吭聲。
只是她這幅模樣，在秦曼生眼里卻算是默認了。
“落落進過四爺的夢嗎？”
蘇落點頭，“進過。”
是去虞家補習功課的那晚。
雖然是幻想夢，可她甚至至今都記得夢里那個溫柔繾綣的吻。
“是前世夢嗎？”秦曼生繼續問道。
前世夢？
蘇落幾乎下意識地搖頭，“不是，是幻想夢。”
秦曼生抿了抿唇，嗓音低沉地微微皺了皺眉，“看來，那個讓落落重生的執念不是虞四爺。”
蘇落不由得一愣，隨即笑道，“肯定不是他。”
上一世，他們是四叔和侄媳婦的關系。
就算虞司寒對她關照有加，那也是看她可憐，才愿意把她帶在身邊的。
她若是死了，虞司寒或許會傷心難過，但是，執念……
不可能的。
他們還沒有那么深的交情。
可既然不是虞司寒的話……
蘇落的眉頭緊皺，上一世，蘇文琦和蘇滿都是死于非命。
除了他們之外，她再也沒有什么親人了。
至于虞昊……
他八成是巴不得自己早早地死了，好給林婉晴騰地方。
所以……
會是誰呢？
“不是四爺嗎？”秦曼生的眉頭緊皺，表情更是有些凝重，“你確定你看不見四爺的前世夢？”
蘇落有些懵的點了點頭，“不是前世夢……”
她是捕夢師，前世夢是什么顏色的，什么味道，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更何況，從她重生以來，還從來沒有碰見過前世夢。
“那就麻煩了。”秦曼生的唇角緊抿。
“怎么了？”
“捕夢師非人非鬼，的確不能跟人長相廝守，但是，有一個人例外……”
秦曼生的嗓音微頓，這才繼續說道，“落落，如果那個人不是四爺的話，那你們是不能在一起的……”
蘇落的指尖微僵，幾乎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尖死死地掐進了掌心。
“為什么？”
“你自己也說過的，捕夢師非人非鬼，你會害死他的……”
蘇落就這么愣在了原地，指甲甚至掐進了肉里。
不疼。
好像靈魂被抽走了一樣。
有那么一瞬間，她甚至覺得眼睛里像是進了一團火，燒灼得她忍不住地紅了眼眶，曲曲折折碎了的淚光全含在眼睛里。
秦曼生被蘇落的模樣嚇了一跳。
就感覺面前的小丫頭像是整個人都灰了，被風一吹就會碎一地……
他不由得有些慌，連忙手足無措地哄道，“落落，你……你先別傷心，我……我這也是聽阿雪說的，也不一定準的。”
過了好大一會兒，蘇落這像是找到自己的聲音，只是那嗓音低低沉沉的，像是喉嚨里鋪了一層厚厚的沙子，“我知道了。”
就短短的四個字。
可蘇落卻像是使盡了全身的力氣。
果然呢——
大顆的淚珠滑落，砸在了地上碎成了一片。
殊途……
終究不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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