謠言四起(十四)
謠言四起(十四)
江娜的家里,江娜的媽媽玉英,也算禮貌地把馬校長、徐副校長、高副校長、劉副校長和高志潔一行五人讓到了堂屋內坐下,給每人面前倒上一杯白開水。Www.Pinwenba.Com 吧然后她不動聲色地坐在一邊,沒有說話。顯得略微消瘦的兒子寶栓瞪著一雙好奇而明亮的大眼睛望著這群陌生的不速之客。
馬校長掃視了幾位隨行的人,三位副校長和高志潔坐在那里,只是品茶,沒有要發言的意思,這讓馬校長比較郁悶。
馬校長看到場面很是壓抑,笑著對玉英說道:“江娜的媽媽,我們今天到你這里來,主要是向你說明情況,向你道歉,請求你的諒解的!”
玉英望了馬校長一眼,面無表情地冷冷地說道:“啥情況?道啥歉?為啥要請求我的原諒?”
高志潔知道玉英心中惱火,也知道她心中的苦,坐在那里始終不說一句。他實在不知道說什么好,更何況什么話也難以撫平江娜媽媽心中的傷痕。
馬校長聽到玉英的話,顯然很尷尬,滿臉推笑,歉聲說道:“關于眼下謠傳的你和……”
玉英眼中帶著不滿和怒氣望著馬校長。馬校長閉上嘴,望了一眼玉英和高志潔,很誠懇地說道:“關于你們的事兒,我們已經查清楚了,這純是茍斌老師的不負責任的道聽途說以訛傳訛,我們一定會對茍斌老師加強教育,予以嚴懲,以儆效尤。學校領導班子的主要成員包括高志潔主任都來了,向你表達最誠懇的歉意!為我校老師給你帶來的傷害請求你的諒解和原諒!”
玉英聽出了馬校長的話里有敷衍的成份,噔的站起來,怒視著馬校長,立馬反駁道:“就憑你這樣輕輕巧巧的幾句話,就想擺平這件事兒嗎?啥以訛傳訛?你咋不說茍斌是造謠誣陷呢?啥叫做道聽途說,你咋不說茍斌是別有用心?高老師可憐我們,愛惜我女兒成績好不甘心讓她就這樣報廢了,為我女兒墊付學雜費,這咋就成了誣陷我們的禍根?”
玉英忽然站起來,把兒子寶栓弄得一個趔趄,差點跌倒。受到驚嚇的寶栓緊緊攥著媽媽的衣襟,仰著小臉,哇的大哭起來。玉英杏眼圓睜瞪了馬校長一眼,忙著把寶栓摟在懷里哄他,躺在媽媽懷里的寶栓不哭了,一雙驚恐的眼睛望著馬校長他們。
“江娜媽媽,你別激動!”馬校長尷尬地說道。
“我激動?你們要是有誠意,就該讓茍斌親自來我家道歉,來的而不是你們幾個和事佬啦!”本來很平靜的玉英心情激動,雙目泛紅,但聲音冷得讓人不自然。
玉英聲色俱厲地呵斥,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地下了頭;其實除高志潔外,每個人何嘗不都是那種懷疑呢?
馬校長努力地拿出滿臉的愧色,誠摯地說道:“江娜媽媽,為了表示學校的誠心,學校已經召開了全校師生大會,我已經在會上向師生們講明了情況,現在大家都已經明白了真相,相信這場和風波很快就會過去。教辦室的毛主任也應邀發表了重要的講話,狠狠地批評了茍斌老師的行為,挖掘了茍斌這樣做的思想根源,這也算是公開為你們擦去了污漬,恢復了名譽!為了徹底清除影響,還你們清白,我才帶著全校領導班子成員到你家中來公開賠禮道歉,希望你能理解我們這樣做的心意!”
“誠意?茍斌呢?他為啥不來?”玉英緊追不舍,她的話仿佛結了冰。
“茍斌老師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行為為人不齒,他實在無臉面對大家面對你和高主任,因此他在交代了情況后,選擇了躲避!”馬校長看著玉英的臉色說道。
“希望您能原諒茍老師,給他個改正錯誤的機會!”高副校長勸道。
“我是一個死了男人的女人,不原諒這個豬狗不如的姓茍的還能咋的?我只是想問問這個人為啥要誣陷我的清白?我和他有啥深仇大恨值得拿一個女人的名節來害她?”玉英眼中已現霧氣,“你們說說,我想知道真相也不行嗎?”
馬校長他們一時語塞,面對玉英的合理要求,這些文化人竟然不知道該怎樣來拒絕她。
其他兩位副校長坐著,只顧裝模做樣地品著茶,始終不說一句話。其實他們對馬校長讓他們來向江娜的媽媽道歉,壓根就不愿意來。茍斌屙屎,為什么讓他們給他擦屁股?茍斌作孽,為什么讓他們陪著遭殃?他們心中雖有氣,可是他們卻沒有當面拒絕馬校長的勇氣和膽量,他們對馬校長的要求只好言聽計窮,和顏悅色地接受,把那份不滿和埋怨藏在心中。看到馬校長受窘,他們心中舒服熨慰,如同飲了千年佳釀一樣,百孔舒泰。
高志潔坐在椅子上,也是不聲不響,冷漠得就像一尊石像一 般,冰冷得讓人難以接近。其他的幾位副校長和馬校長不時瞅空向他望去,但是高志潔目不斜視,對于周邊情況漠視如冰。
馬校長還希望高志潔能幫助勸勸江娜的媽媽,幾次向他使眼色,可是高志潔根本就不看他,或者說根本就不想看他。
馬校長明白了這場沒有硝煙的戰斗,戰士只有他和江娜的媽媽,他們都是在孤軍奮戰。他心中暗罵這些副校長真不是東西,可是他必須硬撐著將戰斗繼續下去。
其實誰都明白,這些人能做上光源中學副校長的寶座,都不是簡單的人物。就拿劉副校長來說吧,別看他一副憨憨土得能掉渣的相貌,黑黑皮膚,四方大臉,不算太大看似無神的眼睛,像勇士刀一樣黑黑的眉毛,彎彎的眼瞼,平塌的鼻子,寬大的嘴唇和下巴,他可是粗中有細大智若愚的主;他的堅強的靠山可是林副縣長哦,據說林副縣長是他表姨的婆家二姐夫。
徐副校長禿頂,三角臉,長著一雙金魚眼,濃濃的眉毛就像用毛筆畫上去似的,高鼻梁,闊嘴,頗有些歐美人的風格;但他的二舅爺卻是縣委辦公室主任的二弟,這樣的背景等閑人不敢小覷啊。
高副校長是教辦室毛主任的同學,而且還是兒女親家,雖說馬校長能登上校長的寶座,靠的是縣教育局林局長,但俗話說縣官不如現管,他馬校長還是要賣給毛主任三分面子的。何況三位副校長中高副校長還是比較給他面子的,工作上也算得上盡心盡力了。
馬校長端著茶杯,抿了一口,緩緩地咽了下去,微笑著說道:“江娜媽媽,請你消消氣!學校一定會給劉斌老師處罰,并責令他向你賠禮道歉!不過現在茍斌在哪里,我們根本就不知道,請你能寬限些時日,也給茍斌一些思想準備的時間!你看怎么樣?”
“馬校長,這可是你說的!說到一定要做到啊!”玉英眼睛盯著馬校長毫不退讓地說道。
“茍老師雖然犯了嚴重的錯誤,但是我還是希望你能寬容茍老師的過失,給茍老師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我代表學校領導班子成員請你接受學校的道歉,給茍斌老師保留些尊嚴和人格!剛才你說的想知道茍老師誣陷你的動機,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你,茍老師亂說亂傳那些道聽途說的謠言,根本沒有什么動機,更沒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我可以拿我這個校長的人格擔保!”馬校長臉色平和,不溫不火,向玉英陳述觀點,表達需求。
玉英沒有回答馬校長的話,她在低頭沉思,她的臉上時而蒼白,時而潮紅,變換不定。她的扁貝似的牙齒輕輕地咬著嘴唇,只是不說話。
馬校長有些不安地望著她,暗暗祈禱這個女人能回心轉意,放棄讓茍斌當面道歉的要求。不然也顯得他太無能了,他真的無法向秀娥交代,他也沒有臉去見秀娥啦。
“如果我不能知道茍斌這樣害我的原因,我咽不下這口氣!”玉英倔強地說道。
“這點我可以向你保證,茍老師真的沒有什么原因,要是有的話只能說他的嘴太賤了,口無遮攔,滿嘴跑馬,不負責地信口雌黃!” 馬校長指著高志潔對玉英說道,“不信你可以問問高主任,他也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高志潔本來什么也不打算說,這時聽到了馬校長找到了他,十分不悅地看了馬校長一眼,然后向玉英望去,恰好玉英也正向他望來,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纏在一起,轉瞬便分開了,玉英心中莫名地一跳,臉色不由自主地微紅。高志潔微微感到了玉英的些微變化,仿佛聽到了一種神秘的召喚,心竟然不安分地輕輕地跳動了起來。高志潔一驚,輕輕地咳嗽了幾聲,伸手輕輕地揉了揉眼睛。
幾位副校長不約而同地向高志潔望來,高志潔覺得渾身不自在。在這樣的情況下,他也只能幫助校長度過難關了。于是他對江娜的媽媽說道:“江娜的媽媽,首先我要向你真誠的道歉,因為我的緣故,使你無端蒙羞……”
“高老師,你不要這樣說,這都是茍斌這個挨千刀的做的孽,與你無關!”江娜的媽媽站在那里,一手垂在身體的一側,一手拉住兒子的小手,她桃紅的眼睛望著高志潔說道,“我還要感謝你對娜娜的幫助啊!我雖是一個女流,但我也知道好歹,知道感恩!”
“可是……可是我的所作所為卻傷害了你們,我還是請求你能諒解!”高志潔難為情地酸澀地說道。
“高老師請你別這樣說,這樣說我和娜娜真的會無地自容了!要怨也只能怨我們的貧窮,怨茍斌這個畜生了!”玉英咬著牙齒發狠地說道。
“其實我也已經原諒了茍斌,雖然我恨不得狂揍他一頓,因為他也是道聽途說,添油加醋,只是無心之過,并非是居心叵測!校長剛才說的都是真的!”高志潔心中隱隱發痛,他實在不愿意說出這樣的讓他自己都不清楚的沒有根據的話,可是他必須要這樣說,雖然他欺騙了這個善良的受害的女人,雖然他心不安,因為人有所為,也有所不為。
“是的!是的!馬校長和高主任說的都是千真萬確的事實!”幾位副校長同聲說道,滿臉笑意。
玉英隱隱覺得學校領導能夠前來她家,替茍斌承認錯誤道歉,也許是高志潔的面子。她真沒有過高的估計自己,能讓學校的主要領導到家里來為一個教師的問題丟臉買單的。她想她還是見好就收,不能讓高老師為難。于是玉英說道:“我先把話說到前面,如果你們真的消除了影響,恢復了我的名譽,不至于影響我女兒的學習,我就不再追究了!要是你們做不到這些,我玉英就是賠上性命,也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玉英的剛烈和頑強全都寫在臉上了,大家都覺得玉英冷峻的如大理石的臉上凸顯出一個女強人的不屈與無畏。雖然大家心思不同,但緊繃的心弦都有種放松的快感。
“謝謝您的大人大量!回校后我們一定加強對老師的教育,堅決杜絕此類事情的再發生!”馬校長再次站起來,伸出手去,但很快又縮了回來,把手插進口袋,不久摸出兩張百元大鈔,遞給玉英,說道,“茍斌老師為了表達對你的歉意,讓我帶了二百元錢,請你收下!”
玉英連看都沒看,直截了當地說道:“如果是學校的意思,我玉英也許會收下,要是茍斌這個畜生的,我玉英還沒賤到出賣名譽和尊嚴的地步!”
玉英的話,讓馬校長愣在那里,尷尬難受。馬校長不愧是老狐貍一樣的人物,嘿嘿地笑道:“你的品格讓我敬佩!值得我們學習,謝謝你給我們上了一堂生動的教育課!”
玉英不在搭理他們,只顧自的走了,也只好知趣地向部下招了招手,向著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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