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探病
深夜探病
校園是江娜再熟悉不過的環境了,夜深人靜,校園內漆黑一團,凄風苦雨,冷寂寥落,但是江娜按照經常的習慣,還是非常熟悉地摸到了高志潔的住處。Www.Pinwenba.Com 吧
江娜輕拍窗戶,輕輕而緊張地叫道:“高老師,高老師,開門啊!”
江娜剛喊過第三次,就聽到了老師渾厚的聲音:“誰?。俊?/p>
江娜驚喜異常:“高老師,是我,江娜!”
高志潔感到十分驚訝,他的第一感覺是“不好”,因為如果沒有事情,江娜一個孩子在這漆黑的雨夜不會單人外出的,緊張心都要跳出來了,急忙問道:“江娜,這深更半夜你不在家中睡覺,到學校來,出了什么事兒嗎?”
高志潔已經弄亮了電燈,接著響起悉悉索索的穿衣服的聲音,不久一臉睡意的高志潔衣衫不整地開了門,他向著外面望了望,漆黑的夜空中什么也看不到,窸窸窣窣的雨聲和雨敲打房瓦的聲音依然非常清晰,高志潔心疼而埋怨地說道:“快進來,你這么晚了,還到處亂跑,要是遇到危險怎么辦?你媽媽也太大意了,怎么能讓一個女孩子夜間跑出來,真是的!”
高志潔光顧得心疼和埋怨,沒有注意到江娜的表情,江娜淚光瑩然,凄婉難過。哽咽著說道:“高老師,我媽病了,我是出來給她買藥的!”
高志潔雖然心中埋怨玉英,但還是忙問道:“深更半夜的,買到了嗎?”
江娜唏噓著說道:“我喊了半天,藥店沒有開門!才想到老師的!”
高志潔瞬間明白了江娜話里的意思,很快地說道:“下次千萬不可一個人深夜外出了,明白嗎?很危險的!”
江娜點著頭:“嗯!老師你這兒有藥嗎?”江娜滿臉的期待,很緊張地望著高志潔。
高志潔邊說邊拉開辦公桌的抽屜,道:“幸虧前天老師感冒包了四包藥沒有吃完,就隨手丟到了抽屜里,要是老師一鼓作氣吃完了,今晚還真的麻煩呢!”高志潔把藥拿出來遞到江娜手里。還沒等江娜反應過來,他順手拿起掛在盆架上的折疊雨傘,說道:“走吧,送你回家!”
江娜本待不讓老師送,可是想到來路上各種怪異的聲音和一路的驚嚇,心中余悸猶存,她只好一聲不響地跟在高志潔的身后到了門外,看著高志潔把門鎖好,心中對老師感激不已。心道,高老師真是像父親一樣關心自己!高老師真的太好了!
江娜心潮起伏,感念橫生,邊走邊流著熱淚。
高志潔看著走在前面的江娜,她身材單薄瘦弱,費力撐著雨傘,艱難地邁著小步子,走得十分吃力。他不知道這個要強的孩子來得時候經歷過怎樣的驚悚不安,可是她畢竟做到了,對她油然而生出父親一樣的憐惜和愛意。他覺得在他心靈孤寂的時刻,上天讓他認識江娜并讓她成為自己的學生,也許冥冥之中是上天對她們的憐憫和厚愛吧!他要保護這個孩子!高志潔心中有這種強烈的想法,而這種想法像竟然如滾滾的春潮,情不能已。
高志潔說道:“江娜,傘給老師,老師給你打吧!”
江娜知道高志潔看著自己走路不易,想幫助自己,她對高志潔一笑,說道:“老師沒事兒的!你不是告訴我們越是困難越能鍛煉人成長人嗎?”
高志潔笑道:“嗯,不錯!老師是那樣說的!”
他們走到快活酒店的時候,江娜發現門前招牌上的五色燈已經不再閃亮,玻璃門已經關閉,酒店里依然亮著燈,燈光透過厚厚的玻璃照射到門前的一方天地,估計店里面還有客人吧。
走過了快樂酒店,轉過十字街口向著江娜家的方向走去。
江娜突然問道:“老師,我來的時候見到馬校長、毛主任還有茍斌在酒店門口站著,他們在送人!她們深夜還在喝!你知道同學們都是怎樣議論的嗎?”
高志潔問道:“怎么議論的啊?”
江娜笑著說道:“叫馬校長個酒缸呢!叫茍斌個酒痞子!”
“為什么這么叫啊?”高志潔說道,“這些稱呼慢有創意的嘛!”
“你看,馬校長一天幾喝吧,一見到他就能問到身上刺鼻子的酒氣,大家都說馬校長的肚子里裝得都是酒,這不是像‘酒缸’一樣嗎?茍斌也是天天喝醉,喝醉后說話做事兒根本就不象個教師的樣子,簡直和地痞流氓無賴相似,不是‘酒痞子’是什么???”江娜說道。
“是你取的吧!”高志潔問。
“不是,我才沒有那么無聊呢!”江娜說道。
“嗯,不是你就好!要知道不能隨意給人取外號,那是不禮貌不文明的事兒!就算你對那個人再有意見也不要給人家取外號,你明白嗎?”江娜似懂非懂地點了頭。
高志潔不再說話,江娜又問道:“老師,你知道他們送誰嗎?”
“送誰啊?”高志潔也有些好奇問道。
“送什么孟指導員,他還是開著警車來得呢!”江娜說道。
“哦!”高志潔沒有說話。他想到了最近兩天聽到茍斌的妻子秀娥重傷住院的事情,也聽到過派出所調解的結果是讓玉英她們承擔了秀娥住院費的一半——一千八百元。當時他還懷疑過玉英三人對抗他們三人,能夠把秀娥打成重傷嗎?莫非今晚上他們在酒店請客與那件事兒有關嗎?莫不成這里面還有點什么意想不到的秘密嗎?如果秀娥住院是孟指導員他們所玩的花招,其心腸歹毒可見一斑了。要是這樣,人心險惡到了何等的地步啦!真的是個天理難容的!高志潔又想到了自己的切腹之痛,這個世上什么樣的事情都是可以發生的!要是真是這樣,不知道玉英她們會有什么樣的想法,她們,特別玉英,這個可憐的女人能承受的住這個殘酷的打擊嗎?高志潔不敢想象。就算不為什么,他也想把秀娥住院的情況弄清楚,他想看看這伙人的真正嘴臉!
“江娜,你聽到他們說什么了嗎?”高志潔很隨意地問道。
“他們說’謝謝幫忙‘和‘大恩不言謝”什么的!”江娜說道。
“噢!”
江娜追問:“老師,你說他們天天下飯店,哪來的那么多錢?。课覀兗疫B稱鹽打油的錢都沒有!”
高志潔能夠告訴一個孩子真相嗎?能告訴她說“那不用自己掏錢的”的嗎?當然不能!要是她再問“自己不掏錢誰掏錢啊”,自己能告訴她花的是公款或者找人干見不得人的事兒由別人買單嗎?當然也不能!高志潔說道:“江娜,我們不用關心這種無聊的事兒吧!為了別人的事兒想得頭痛,何苦自己受累呢?你說是吧!”
“嗯,老師說的是!”江娜說道。
“江娜,你羨慕他們嗎?”
“我才不羨慕他們呢!同學們背后都說他們是醉生夢死呢!”
“這就對了!你要想有個好前途必須自己努力!”
“高老師,我會的!我要讓弟弟和媽媽過上好的生活!”
“有志氣!老師相信你!”高志潔贊許地說道。
“嗯!”江娜再次嗯了一聲,加快了腳步。
高志潔知道江娜心里對于剛才那個問題多少是有遺憾的,因為她沒有弄清楚問題的答案??墒亲约阂仓挥凶屗z憾了。
高志潔故意岔開了話題,說道:“江娜,你一個人走這樣的夜路害怕嗎?”
“害怕!可是現在不害怕了!有老師在身邊,一點都不怕!”江娜笑吟吟地說道。
高志潔逗她道:“害怕自己還敢去!”
江娜說道:“媽媽正病著呢!”想到病中的媽媽,江娜悲傷起來,聲音又顫抖了。
江娜家里堂屋門敞開著,他們進到屋內,高志潔就見到玉英正斜躺在床上,眼睛緊緊地盯著門的方向。一見他們進了屋,玉英掙扎著就要下床,可是由于她感冒過長的時間沒有吃藥,過于嚴重,身上虛弱無力,竟然沒有沒有坐起來,又歪倒在床上了。玉英的嘴張了幾張,沒有說出一句話來。高志潔從她的疲憊而激動的眼神中明白了她要說的話。
高志潔緊走幾步想要去扶她,可又感到不妥,急忙說道:“你別動了,躺著吧!”
江娜見媽媽倒在床上,不知道媽媽病到了什么程度,嚇得跑到媽媽身邊,慌亂地問道:“媽媽,媽媽,你怎么啦!”
“娜娜,幫媽媽坐起來!”
江娜脫掉鞋子,上了床把媽媽扶正了,讓她后背靠在床頭的墊子上。
高志潔對江娜說道:“江娜,趕快倒些熱茶,讓媽媽把藥喝了!”
江娜趕忙從床上下來,到外間倒茶。
玉英咳嗽了幾聲,對高志潔說道:“高老師,你看江娜這孩子多不懂事,這么晚了還把你叫起來!”
高志潔笑著安慰她,說道:“這也不能怪她,藥店都關門了,她沒有叫開門,才想到我的!這難為這孩子啦!深更半夜又漆黑一團,提著膽子還能去包藥……”
玉英苦笑著:“這孩子就是犟,不讓她去非要去,自從她走后,我就擔驚受怕的,連眼皮也沒敢眨一下!……被我慣壞了!”
“我不是好好的嗎?我要是不去,夜里我肯定睡不著覺的!不是說女兒是媽媽的小棉襖母女連心嗎?” 江娜進來,孩子天性調皮地笑著說道,“高老師,我說的對吧!”
玉英的臉上出現了少有的紅潤,嗔怪道:“在高老師面前還胡說八道!也不怕高老師笑話!”
高志潔笑著,看著她們母女二人,心中感慨不已,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站起來說道:“很晚了!我回去了!要是喝了這藥還不好,明天早晨千萬到衛生院檢查檢查!”
玉英知道這話是向著她說的,心里沒來由地感到熱烘烘的,病也覺得好了很多,笑著說道:“謝謝高老師!我會的,回去小心些!”
高志潔笑著向外面走去。
“娜娜,送送老師!”玉英對江娜說道。
“知道了!”江娜說著話,已經到了門外。
高志潔看著江娜,低聲而鄭重地說道:“江娜,你是個懂事的孩子!今晚見到茍斌宴請孟指導員的情況不要和你媽媽說起,你明白嗎?”
江娜似懂非懂地點著頭,說道:“為什么啊?”
高志潔疼愛有加,用很輕很柔的語氣說道:“你還是個孩子,不明白的!”
高志潔從口袋里掏出一沓子鈔票塞到了江娜的手里,向門外走去。當江娜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消失在黑暗中了。
江娜望著高志潔的身影被黑暗吞噬了;她關上了大門,呆呆地攥著手中的鈔票,還在癡癡地想著高志潔的話,可是她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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