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虎認錯(一)
星期天上午,高志潔想到縣城去看望孩子們,因此他起了個大早,早早地弄了些吃的,就到學校南邊的柏油路邊上的車站等車了。
高志潔到那里的時候才七點多鐘,還沒有別的等車的人。從縣城到光源的公交車屬于私人所有,但現在這條農工線被縣交通局賣給了私人經營。就是說線路被私人承包買斷了,車輛雖是私人的,但是每輛車都并入了統一管理,就是說只要進城,必須得坐公交車,除非自己有車。雖說車次增加了,二十來分鐘就有一輛,但是現在往返一次的價格也比前幾年由私人隨便運營時增長了一倍還多,原先進一次城往返車費只需要十四元錢,現在已經漲到了二十多元了,而且服務質量也呈直線下降。乘客要是對車上的服務有意見,司機或者賣票的就會硬聲硬氣地說道:“不去就下去!你不坐照樣有人坐!”
高志潔在車站上等了近二十多分鐘,這時候等車人來了四五個。就在汽車從遙遠的路上向這里飛奔而來的時候,高志潔聽到了一個聲音在喊他:“高老師,等一下!”
高志潔遠遠地看到馬校長騎著摩托車從學校的那個方向正向著這里飛跑而來。高志潔不知道馬校長找自己是什么事兒,他有心不理他,但一想都是一個學校的,人家還是校長,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兒,要是不等等也不像話。
高志潔遲疑這會,汽車已經來到了他的身邊,身邊的幾個人陸續上了公交車,高志潔看著公交車,心里十分憂郁,賣票的是個二十來歲的姑娘,長得很白凈很可人。她拿大而漂亮的眼睛掃了高志潔一眼,非常不高興地問道:“唉,你到底坐不坐啊?不坐可就走了!”
“售票員同志,請你等一等,我看看他找我什么事兒!”高志潔笑著說道。
“啥事啥事,原先干什么啦?真是……”買票的姑娘的意思是非常明顯的,高志潔回頭瞪著她,她也知趣地咽下了后半句話。不過買票的姑娘可在也不講人情了,對著司機脆生生地喊道:“走了!”
話還沒有落音,買票的姑娘順手叭的一聲帶上了車門,汽車冒著一股股淡淡的青煙,向著縣城的方向絕塵而去。
汽車剛走,馬校長騎著摩托車也正好趕到了高志潔的身邊。高志潔心里罵道:“真是巧極了!”罵過了,高志潔自己也笑起來,不知道從何時他也開始了罵人。
高志潔十分不高興地看著馬校長,說道:“校長大人,今天可是周末啊,你不能限制我的行動吧!”
“哪里,哪里!高老師,今天真的有事兒,毛主任電話通知的!讓我們到他辦公室內去!”馬校長滿臉堆笑。
“毛主任?到他辦公室?”高志潔懷疑,因為在高志潔的記憶中他還真的沒有享受過這樣級別的待遇。
“真的,我怎么敢騙你啊!”馬校長就像被警察抓住的偷腥的女人似的,笑得很無奈。
“可是我進城真的有要事要辦??!”高志潔看了看馬校長,又向著縣城的方向望去,“估計好事是找不到我的!”高志潔嘀咕了一句,就極其不情愿地向回走去。馬校長推著摩托車費力地跟在他的后面。
毛主任的辦公室內,頗有仙宮的風采,當馬校長和高志潔推門進來的時候,里面煙霧繚繞,桌上的煙灰缸內,放著不少吸過的煙蒂,高志潔覺得每個煙蒂里都在向外噴著煙霧。
高志潔進來,毛主任顯得十分高興,他站起來指著環列在四周的沙發,說道:“請坐!星期天還打擾你,真的是不好意思啊,但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還請你海涵啊!”
高志潔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辦公桌對面的沙發上,望著毛主任:“到底什么事兒,還搞得這樣神秘?”
“嘿嘿——”毛主任長笑道,“還不是四虎的事兒嗎?”
“四虎的事兒?”高志潔說著,起來就要走。馬校長伸手攔住了他:“高老師,你還沒有聽明白什么事兒呢?怎么好走啊!”
毛主任也笑著說道:“高老師,馬校長說的是啊!四虎和他們的家長,已經深刻地認識道了自己的錯誤,他們想讓我馬校長當回和事佬,當著我和馬校長的面向你承認錯誤,請求你的諒解,你看怎么樣?”
高志潔簡直要大笑出來:“你們以為我會同意嗎?”
“我們在征求你的意見,高老師!”毛主任笑得很詭秘,打量著這個讓鎮里領導頭疼的部下。
高志潔面沉似水,怒氣沖天,大聲說道:“他們也太看得起我高志潔了吧!我和他們不是私仇,而是公憤!四虎所作所為要是我不知道就算了,我既然知道了,就一定為那么多受到他們侵害的孩子討還公道!毛主任、馬校長你們都是我們鄉教育界的精英,大人物,你們難道不知道四虎手持兇器,多次欺負弱小,搶劫勒索學生,凌辱女學生已經不是一般的犯錯誤,而是犯法嗎?雖說年齡小,但他們手段殘忍,行為惡劣,已經成為校園中的毒瘤,成為學生心中的強盜和流氓,如果僅僅向我高志潔認錯就能安撫那些受害孩子的心,我高志潔可以接受,但是那樣是不可能的,我高志潔不會做違背良心的事兒!這件事兒,恕我高志潔不能茍同和接受!”
“高老師,真的沒有緩和的余地嗎?”馬校長笑道,“你難道真的不能給我和毛主任個面子嗎?”
“恕難從命!”高志潔實在不想和他們說話,他要是知道讓他回來是這件事兒,就算槍斃他,他也不會回來的。高志潔起身就向外面走去。這兩個人的表現讓他深惡痛絕,讓他只想嘔吐。
毛主任見高志潔想走,急忙向馬校長使個眼色,馬校長趕忙站起來,攔在高志潔的前邊,說道:“高老師,你就是不同意,見見他們又何妨呢!”
“這里我實在呆不下去了!我想暈!”高志潔伸手想要把馬校長拉到一邊。
“為什么?”馬校長問道。
“這里的空氣太污濁了,我憋得難受!”高志潔極端蔑視這兩個貌似奴才的領導。
“高老師,四虎和家人就到了,你就是走,也得見見他們吧!聽聽他們說什么,對你也沒有什么危害吧!不過,高老師,我沒拿你當外人才想和你說心里話,我勸你還是讓讓步,不管怎樣說四虎都是孩子,對待孩子就是法律也得講講人情的!就算你再堅持,充其量把他們送進少年管教所,這樣你和他們就結下了深仇大恨,這又是何苦呢?”毛主任肥胖的臉晃動得很厲害,高志潔看著,擔心他激動得太很,會把那些肥肉晃下來。
“我惡心!聽到這樣的話!”高志潔實在不想在這屋內呆下去,他使勁地要把馬校長推到一邊,可是馬校長雙手攥住了門邊,據險死守,紋絲不動。
高志潔和馬校長就像兩個較勁的孩子,在門口你推我擋,互不相讓,毛主任笑瞇瞇地望著眼前的一幕,感到很有趣。
一陣雜沓的腳步聲從一樓傳來,接著噪雜的說話聲也傳到這里來。
高志潔遲疑地望著馬校長,眼中噴發著憤怒的火焰,馬校長置之不理,嘿嘿地笑道:“看看來了!稍等片刻,稍安勿躁!”
高志潔沒有理他,回到了沙發里坐下來,閉著眼,再也不看馬校長和毛主任一眼。
“哎哦,老馬啊,怎么當起來把門的啦?”一個男人嘶啞的聲音傳過來。高志潔對這聲音很熟悉。
“哈哈哈哈,老侯??!老王啊,你們來了!”馬校長回轉身向著來人喊道。
“啊哈哈哈,不好意思,來晚了!”兩個男人的笑聲和說話聲沖過來,高志潔聽出了侯警官和王副鄉長(鎮長)的聲音。
毛主任早就迎到了門口,上去握住侯警官和王副鎮長的手,大笑道:“兩位領導,終于來了!我們的高老師可是等急了啊!”
高志潔知道來人很多,已經進了辦公室,他眼睛直視,穩如磐石。
“啊哈哈哈,高老師,讓你久等了!不好意思,我們和孩子們來晚了!”侯警官和王副鎮長一同來到高志潔身邊,向著高志潔伸出了雙手。
高志潔聽到了他們的聲音,才把眼睛看向他們,禮貌性地站起來,和他們握在一起。
“謝謝高老師大人不計小人過,能給孩子們改過自新的機會!”王副鎮長貌似感激地說道。
高志潔正要把自己的意思說出來,還沒讓他說話,侯警官厚著臉皮說道:“老高啊,高老師,我是個粗人,我們兩個可是不打不相識?。∵€請你老大多動包涵包涵??!”
高志潔見到他們兩個的虛偽和作態,不知道說什么才好。他只得嘿嘿地笑著。高志潔雖說在應付王副鎮長和侯警官,但是他的眼睛也發現站在他們背后臉色始終陰沉的兩個男人。
一個身穿休閑服的中年男人,鷹鼻大眼臥蠶眉,他雖然想笑,但始終沒有笑出來,反而讓他顯得有些高不可測。高志潔知道他就是俊虎錢仁的老子錢明義,一個身經百戰的老流氓。另一個矮胖的中年男人,一身不算很合體的高檔的服裝,脖子上帶著個金項鏈,臉上肥得能淌出油來,,高志潔也見過他,估計該是胖虎李彪的老子李元和,一看就知道是個市儈類型的人物。
錢明義和李元和都是市井小人,雖說那次暴打高志潔他們也參與了,但是再次見到高志潔,而且還是來請人家放孩子一馬的,多少有點拿捏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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