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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秋天，山林田野中就飄蕩著果香。
從村口通往家里的小路周圍，是一畦畦白家村的人種植的菜園子，生長著一顆顆圓圓的淡黃色的卷心菜，蛇醉草在桿子上呈螺旋形攀援直上，草畦里還插滿了密密麻麻的干樹枝，上面繞著干豌豆藤；南瓜一個個又大又圓，像是在地上打滾；一條條黃瓜在漸漸泛黃的多角的葉子下面悄咪咪地成熟了，日夜盼望著被采摘。
在菜園子和小路之間，那狹窄的隔離帶中，長著各色各樣的野花野草，有金銀花、野薔薇、野菊花、狗尾巴草、松松散散護著不被晚風吹散的蒲公英。
今晚是中秋之夜，月亮已經悄悄地出來了，掛在群山之上，銀輝灑落在這處山洼里的小村落。
姜老師行走在這樣的鄉間小路上，以往她總愛在夕陽西下的傍晚出來走走，走的多了，她幾乎能記住路邊的每一顆瓜果、每一棵渴望被知曉的野花，還有兀自頑強生長的野草。
但是這次，她腳步匆匆，目光遙遙看向家所在的那個小山坡。
墩子媽媽在身后緊跟著，叮囑她慢一點，天黑路滑，小心摔跤。
兩人穿過白家村，穿過村外的菜畦，走上了嘩啦啦歡唱的小河，以往小河邊放牛的小娃娃們都回家了，河里的小鴨子還在。
小山坡出現在視野里，以往昏沉的院子如今亮起了燈，兩個大紅燈籠掛在了屋檐下。
是有人回來啦。
穿過小橋，沿著小路轉過兩道彎，終于到了小山坡下，往上的路口處花草茂盛，令花草、矮牽牛、馬鞭草，還有一叢鮮紅的美人蕉，秋天的小蟲子咿咿呀呀都彈唱起來了。
姜老師的目光落在美人蕉邊，那里站著一個小朋友，小小的就那么乖乖地站在那里，朝她揮著小手，笑的比美人蕉更燦爛。
眼前的小人兒不在時，一天攢一句，到如今姜老師已經攢了滿肚子的話。但當日思夜想的小人兒突然出現在眼前時，她卻覺得，這些話說不說都無所謂，人來了就是最好的。
千言萬語不抵一句“小白回來了”。
“小白回來了？”姜奶奶笑著柔聲說。
小白大喊了一聲奶奶，飛奔而下，看樣子要撲進奶奶的懷里，只是半路上被墩子媽媽攔截，抱了走。
“咦？”小白驚疑道，墩子媽媽住啥子？
墩子媽嗎：“小白你已經長大了，奶奶抱不住你，你不要這樣沖，奶奶會摔倒的。”
小白：“……”
原來，她日思夜想快快長大也不全是好，竟然有這樣的壞處。
墩子媽媽把她放在地上，小白激動之情稍微平復，跑回到姜奶奶身前，張開小手，抱住她的腿，小腦袋貼上去，像是……
“哼哧哼哧”
“你在干嘛？”姜奶奶問。
“把奶奶抱走嚯嚯哪鍋都莫要攔我！康我小白的！”
紋絲不動。
山里的月亮特別明亮，月光如水，照在院子里。同樣的場景，放在昨天那是冷冷清清，讓人愁緒滿懷，但放在今天，卻是如此良辰美景，唯一的變化就是多了個小孩子。
小孩子就像是四川火鍋里的火鍋底料，有她沒她，差距巨大。
張嘆和墩子媽媽不斷從廚房里端菜出來，放在院子里的四角桌上，姜老師坐在院子里，抬頭看看月亮，低頭看看在院子跑來跑去的兩個孩子，覺得她們離自己都很近。
餐桌上擺上了張嘆做的晚餐，有棒棒雞、鱸魚羹、紅糖芋圓、桂花酒釀鴨，還有墩子媽媽在家做好了端過來的燒雞公、麻婆豆腐、虎皮尖椒、夫妻肺片。
還有切成塊的月餅，紅紅的橘子，荔枝，山里摘的李子。
當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后，姜老師喊小白和墩子去洗手，準備吃飯了。
“吃莽莽啦，張老板做的莽莽好好吃。”
兩個小朋友在壓水井邊洗手。
姜奶奶聽到小白喊張老板，微微詫異地看了一眼剛好出來的張嘆，見他習以為常。
墩子媽媽檢查兩個小孩子的小手后，笑著對姜老師說：“哎呀，我還以為今晚又我和姜老師一起過，沒想到張嘆帶著小白突然就來了，這下好了，家里多熱鬧，這才是中秋節嘛，一家人團團圓圓，要是墩子老漢也回來就好啦。”
張嘆說：“我們來之前去工地上看過墩子爸爸，他們今天放了一天假，說和工地上的老鄉們進城里逛一逛，那里的公園特別大特別美，他們來了浦江之后一直沒去過，這次正好有機會，晚上大家就在工地上架鍋做飯，這會兒應該也差不多要開始了吧。”
話音剛落呢，墩子媽媽的電話就響了，她壓抑不住心情的喜悅，說道：“墩子，你老漢來電話啦。”
小白聞言，想起自己給奶奶買的手機，跑去屋里找出來，交給奶奶，還告訴她怎么用。
但其實姜老師一下都沒摸到，全是小朋友在巴拉巴拉把玩手機，講著講著，忽然說道：“給舅媽打個電話叭，”
撥了個電話過去，笑呵呵地對奶奶說：“給舅媽打電話呢，等會兒還能見到她哦，看！舅媽來嘮。”
手機連線了，出現馬蘭花的大臉盤子，只見她的嘴一張一張的，但就是沒有聲音。
小白捧著手機大聲說：“你嗦啥子？舅媽你嗦啥子？你大聲點噻，我們都聽不到咧，大聲點，再大聲點。”
手機里的馬蘭花臉更大更紅了，眼睛也瞪圓了。
姜老師問：“小白，沒有聲音嗎？你舅媽在說話呀。”
小白在手機上拍拍打打，無辜地說：“它不出聲吖，啷個回事嘛，舅媽你大聲點嘛，你給我們唱支歌好不好？”
“我看看。”張嘆接過手機，輕輕點了一下免提，馬蘭花憤怒的聲音立刻躥了出來。
“小白你個瓜娃子！！！你消遣老子，我都聽到你唆話了，你為啥子沒聽到我說話！你是不是沒開免提？你個憨憨兒！”
“聽到嘮，聽到嘮，舅媽你啷個脾氣好大喲，你莫要氣的鬼火冒噻，你看，嚯嚯嚯，我和奶奶在一起呢，你快給奶奶唱支歌。”
手機那頭的馬蘭花忍著氣，翻個白眼，不再理會這個傻乎乎的瓜娃子，說道：“姜老師姜老師祝你身體健康，我和老白不能回去看你了……”
小白把小腦袋擋在鏡頭前，插話：“舅媽你們吃了嗎？”
“你爬開，我在和奶奶說話。”
“給小白康康小寶寶。”
“等我和奶奶說完話！”
“舅舅咧？”
“就在邊上！”
“他一個人去找你，他莫有走丟噻？”
“你操心的是不是太多了，現在老，我鄭重地告訴你，爬開，把手機給奶奶，我和奶奶說話。”
“你是不是要說我的壞話？”
“你個瓜娃子你恁個屁兒黑，爬開！”
小白捧著手機，跟她講理：“舅媽你為啥子老是喊我瓜娃子？？你是不是故意的？”
“掛了掛了，不說了，拜拜。”
小白立刻把手機遞給笑呵呵的奶奶：“舅媽生氣啦，她玩不起鴨，我不僧氣，我是個好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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