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達成
氣鼓鼓地把溫翔送到學堂,先前同“天下第一”酒樓的王老板做成了一筆長期的香料生意,溫情手里寬裕了許多,饒是過去想都不敢想的天價學費,現在溫情也能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給出去。Www.Pinwenba.Com 吧
“在學堂用功讀書,咱們雖然是窮了點,可你放心,姐姐會讓你和溫月過上好日子的。姐姐呢,就負責賺錢養家,溫月負責貌美如花,你嘛,就負責大展才華,知道嗎?”溫情又祝福了一番,便急急忙忙地從學堂出來,她還記得昨日同晚娘的約定,忙著趕到鎮上去赴約。
趕到鎮上的時候,日頭已經爬上三竿了,溫情不敢有一刻停留,生怕去晚了給晚娘留下不好的印象,但等她站在“紅袖樓”門口的時候,也還是時辰不早了。
“我還以為溫姑娘今日不會來了呢。”晚娘也不知是不是在等她,溫情一出現,她就倚在門口,淡淡的說了這句話。
晚娘的綽約風姿自是引來不少的客人垂涎,但她裙擺一飄,對那些黑鴉鴉的腦袋看都不看一眼,引了溫情便朝里間走去。
今日,晚娘沒有在自己的閨房中招待溫情,而是揀了“紅袖樓”后院中的一個亭子,名“茫茫亭”。
“茫茫亭?這個名字可有點意思。”亭子建在一大片假山之上,溫情同晚娘緩緩地登上去,幾乎可以俯瞰整個“紅袖樓”的全貌,但她也注意到,晚娘的面色比之前更為凝重,嫣紅的唇緊緊抿住,久久地沉默不語。
茫茫亭中,早已經支起了一張小幾,并兩把梨花木的椅子,供晚娘和溫情相對而坐。
晚娘還是一聲不吭,從她蒼白的面色上,溫情也看不出什么情緒,只見她緩緩地將茶杯一只只洗凈,然后安靜地煮茶,動作虔誠似信徒在念經祈佛。
溫情也不便出聲打擾,轉了臉去打量整個院子,假山錯落,樹影微搖,干凈整潔地除了幾片落葉,地上再找不出別的塵土來,就如同晚娘這個人一般,雅致而內斂。
“嘗嘗吧。”不多時,便泡好了茶,熱氣騰騰的茶水盛在白底碎紋的細瓷小茶杯中,煞是可愛,晚娘緩緩地推了一杯到溫情面前。
溫情也不多加客氣,飲了,不吝贊賞。
晚娘風輕云淡地笑笑,擱了茶杯,開門見山:“想必,溫姑娘不會是平白地來我紅袖樓游玩吧?可是有事有求于我?”
沒想到晚娘會這般直截了當,戳破了彼此之間的這一層窗戶紙,溫情一時有些措手不及,但她很快就穩定了陣腳,沒有一丁點被看穿的心虛,依舊報以甜甜的一笑,講:“晚娘果然蘭心慧質,慧眼如炬,我……的確是需要幫忙,但……”
溫情本想解釋一番,澄清自己雖然需要幫忙,但絕無強求的意思,卻被晚娘揮揮手,出聲打斷了她的話。
“溫姑娘,你不用解釋,我不是瞎子,自然能看得出來你并不是那種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人,不然咱們也就不會坐在這兒喝茶了。既然知道我能幫得上你的忙,那我心里也就放心了。”晚娘站起身,扶著“茫茫亭”的欄桿,遙望著遠處“紅袖樓”門前的一派熙熙攘攘,心頭涌起一股難言的情緒。
溫情自然不會傻到以為晚娘會什么都不問,就不遺余力地幫自己,于是她試探性的問道:“那不知我能不能幫上你什么忙呢?”
只是試探的一句話,但正好說到了晚娘的心坎上。
“溫姑娘,咱們來做一筆交易吧,我幫你的忙,你也幫我一個忙,可好?”晚娘回過頭,嫣然一笑。
換做別人,好不容易守得云開見月明,肯定一溜嘴兒就應承下來了,但溫情多留了個心眼,她總覺得今天的晚娘同昨日有些不一樣,便沒急著答應,而是慢悠悠的多問了一句:“做交易當然好,只是……不知道我有什么可交易的呢?”
晚娘大笑起來,好一會兒才消停,有些恨鐵不成鋼地講:“溫姑娘,你還不知道自己到底多有才華呢,唉,早知道我就不告訴你了,直接得一首詞便罷。”
“一首詞?”溫情不理會晚娘的調侃,抓住了晚娘話中的端倪,步步緊逼著問。
晚娘沉吟了片刻,不答,反問:“你可知這亭子為何取名茫茫?”
溫情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她也是初來乍到,怎會知道關于這亭子的典故呢?
幸而,晚娘本就是隨口一問,并沒有強要一個答案,反而自己漫漫地說開了:“生死茫茫……這亭子是為了紀念我一位故人。她是我生于世上最要好的姐妹,彼此相交數十載,當我遭遇飛來橫禍之時,是她挺身而出。她助了我一臂之力,給了我自由,自己卻陷進泥淖里,從此陰陽相隔。”
晚娘似乎已經完全陷入了回憶之中,臉上的表情平和而安詳。
聯想到之前在王老板處聽得的故事,溫情很輕易地便在心里描繪完全了整個故事。
數十年前,晚娘有個相交的好姐妹,又值有朝廷官員看上了她,她不從,另一姐妹便替她嫁去,最后不知出了什么事,那人很快就去世了。
此故事當真令人不勝唏噓,溫情還在感傷,忽聽得晚娘抽了抽鼻子,又講:“她去世至今,剛好十年,過幾日便是她的忌日,只是……可恨我才疏學淺,竟無法為她做出一首合適的祭詞來!”
晚娘說到后頭,有些激動,眼淚不由自主地就滑落了下來。
溫情按住她的肩頭,輕輕地拍了拍,仿佛是一劑有效的定心丸:“晚娘,節哀順變,世間之事向來是當局者迷,而旁觀者清的。”
吸了吸鼻子,晚娘緩緩地鎮定下來,向溫情請求道:“前日,聞聽你七步成詞,又能挺身而出幫助藝伎,或許你能替我寫出一首送她的祭詞來,以慰她在天之靈。我知道你是為了天下第一酒樓的事情來的,你若替我寫出一首好的祭詞,我便答應這樁合作。”
真是個重情重義的女子!溫情在心里嘆了一句,但轉念又糾結了,原來晚娘早已摸清了自己的底細,而且那時的七步成詞,原是一時興起借用了納蘭容若的詞,難道這次又要不問先取古人之詞?
“納蘭恐怕都想從墳墓里跳出來揍我一頓了吧。”溫情無奈地嘀嘀咕咕著,腦子里卻靈光一閃,驀然想起了一首詞,許是能應付過這一樁。
“你說什么?”晚娘耳尖,卻也沒有聽清楚溫情在說些什么。
擺擺手,溫情又自顧自地斟了一杯茶,緩緩飲盡,對晚娘講,自己心中已有了一首祭詞。
雖然驚訝于溫情這么快就想了出來,但晚娘早已準備妥當,擺好一張宣紙,取了一支毛筆給溫情。
生于現代,溫情的毛筆字如何能見人?就算是繼承了這具身體的記憶,對于毛筆字,她也是枉然,訕訕地扯出一個笑,示意晚娘,自己念,而她來寫。
“欲話心情夢已闌,鏡中依約見春山。方悔從前真草草,等閑看。環佩只應歸月下,細釵何意寄人間。多少滴殘紅蠟淚,幾時干。這首悼詞,姑且名為山花子。”因為不清楚這個時代是否有“詞牌名”這種東西,所以溫情事先打了個預防針。
但晚娘卻根本沒注意到這一茬,她揮筆寫下了這首詞,筆力不俗,頗有飄逸之感。
擱了筆,她撐起寫了詞的宣紙,在面前徐徐展開,緩緩地低低地念著這首《山花子》,一遍又一遍,直到眼淚倏然落下,“啪嗒”落在宣紙上,沾濕字跡,暈開一團一團的墨漬。
“好,溫姑娘果然才華過人,數十載……我終于有臉見她了。”晚娘驀然收起那張宣紙,抹了一把淚,待平靜了下來,便對方才的事情絕口不提,兩人又飲了一回茶。
關于同“天下第一”酒樓的合作,晚娘似乎興致缺缺,但溫情為了岔開話題,還是將自己的設想說了一遍,講到后面,就連晚娘也被調動起興趣來了,同溫情兩個激動地比比劃劃,絞盡腦汁地出謀劃策。
“晚娘,能夠支撐一座紅袖樓到如此繁華的地步,我個人是很佩服你的,但一個人的力量太小,不足以庇護所有的人,咱們能做的,便是讓她們自己強大起來。”離開之前,溫情總結似的道出了自己將藝樓拉扯進來的用意,贏得晚娘頻頻點頭的贊賞。
出了“紅袖樓”,日頭已經顯出西沉的勢頭,溫情在樓內同晚娘已經用過點心了,并不覺得餓,馬不停蹄地又奔向“天下第一”酒樓,向王老板報告好消息。
沒曾想,只兩天時間,溫情就解決了大問題,王老板喜出望外。
“我已經同晚娘商議好了,明日你和她都放出消息去,咱們后天就開始在紅袖樓擺個攤子,開始選人,男女不限,一共兩天時間,王老板你看怎么樣?”溫情氣喘吁吁地灌下了一大碗水,今天可真是把她累得夠嗆。
王老板早已把溫情視作得力干將,自然是對她言聽計從,一個勁兒地應道“好”。
商議妥當,溫情總算是放下了一顆懸著的心,趕回家連晚飯也沒吃,倒頭就睡,一覺到了大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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