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寨夫人
溫情本是冷冷地站在當地,哪知道,只一剎那之間,便天翻地覆,再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已經跨坐在方才緩緩走來的那匹黑馬之上,背后抵著一個溫熱的胸膛。Www.Pinwenba.Com 吧
“坐好了。”背后的人輕聲提醒道,暖和的氣息噴在耳后,引得溫情有些發癢,不住地挪動身體,動來動去。
“再動,后果自負。”輕輕淺淺的一句話,卻驚得溫情愣在了馬背上,猶如一尊雕塑,再不敢亂動,這個時代十四歲就嫁人的女子也屬平常,更何況她曾經活過一回,自然明白這清風寨大當家的話里是什么意思。
馬蹄高高地躍起,如同杜琨是清風寨的首領,這匹黑馬也是群馬之王。
杜琨摟住溫情,一馬當先從另一側躍下了山坡,想著與密林相反的方向而去,放眼望去,那邊又是另一個郁郁蔥蔥的山頭。
看溫情一直盯著那個山頭看,杜琨騰出手來,一手握住韁繩,一手在溫情面前晃了晃,戲謔地道:“你是看傻了,還是嚇傻了?那座山頭之上便是我清風寨的駐地,就算是緊挨著京城,在天王老子的腳下,又有誰能奈我何?”
說罷,一揚韁繩,狂奔而去,留下身后一騎煙塵。
諸位清風寨的大小頭目并小嘍啰,也都跟著杜琨的步子,滿載而歸向清風寨趕去,個個臉上興高采烈——修遠村村民們身上可能沒什么值錢的東西,但楚軒的那數十個護衛平時薪俸不低,自然有些好東西,而楚軒身上更是件件都算得上是好東西。
掙扎,或許更能挑起男人的征服欲,在沒有摸清楚對方的底牌和意圖之前,沉默顯然是最好的應對。
因而,一路上溫情便任由身后的男人擁住自己,緊抿著薄唇,一言不發,一動也不動。
“之前聽那丑公子所說,你叫溫情?”走了一會兒,身后的男子忍不住開了口,用雄渾的聲音問道。
溫情微微側身,錯開男子的氣息,喉嚨里簡單地“嗯”了一聲,又回復到默然不語的狀態。
杜琨“嘖嘖”了兩聲,他不是個小氣的人,心里也顧念著小姑娘可能心里害怕,并未多加為難她,只是漫不經心地叮囑了幾句:“你放心,只要聽話,清風寨又不是吃人的魔窟,小命自然無憂。”
“聽話?木偶傀儡就特別聽話,你何必抓我來這兒呢?”溫情心中忿忿,脫口而出,但是話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
她并不是那等不識趣的人,只是心中郁結,一時不察,就將心中所想說了出來,說過之后才意識到自己現在是別人砧板上的一塊肉,只能任由人宰割,哪里輪得到自己來置喙呢。
所幸,杜琨并不是個小氣的人,雖然對于貌美的女子不見得會多出幾分耐心,卻也不會因此就敏感盛怒,只覺得溫情有些小孩子脾氣,笑笑便也過了。
正說話間,清風寨就到了。
呈現在溫情眼前的,并不是原先所想的那樣是光禿禿的山頭,因為清風寨并未建在山頂之上,而是建在半山腰地帶,隱在一片高大的綠樹當中。即使此時已是深冬了,但清風寨附近那一片不知名的大樹,仍是蔥綠點點。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道石頭壘成的大門,上書三個遒勁有力的大字:清風寨。
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土匪窩,居然還擺出這般不得了的譜,溫情在心中嘖嘖稱道。但當她踏進了這個寨子,方才知道,自己到底還是太過見識淺薄,低估了這一方土匪,這哪是一個小小的土匪窩啊,這活生生就是一個小王國才對!
除了之前杜琨帶在身邊出來搶劫的那五六十人之外,清風寨里來來往往的還有不少人,更甚至留守清風寨的一百來人里,有三分之一是婦女兒童。看到杜琨帶了人回寨子,人人臉上都堆著笑,恭敬地向杜琨打招呼。
杜琨也不擺大當家的架子,每一個向他打招呼的人,他都笑容可掬地叫出對方的名字,一路行來,杜琨差不多叫了十多個人的名字,無一出錯,讓溫情不由有些刮目相看了。
注意到溫情打量的目光,杜琨坦然地望回去,攤攤手,一副“你看吧我不收你銀子”的痞子模樣。
但很快,溫情就被帶到了一間空屋子里,好吃好喝地伺候著,同時還有兩名婦女進來陪她,似乎生怕一眨眼的功夫,她就會不見了似的。
既來之,則安之。溫情并不似以前被帶上山寨的那些女子一般哭哭啼啼,需要她們去勸導,反而一臉冷靜,被帶進房間里就自顧自地尋了個干凈的地方坐著,沉默不語。就連這兩個婦人走進來,她連眼皮子都沒抬一下。
獨自靜坐了一個下午,冬季天總是黑的比較早比較快,雖則是黃昏時分,天色卻已經暗了下來,夜幕緩緩降臨。
前幾日一直奔波趕路,溫情壓根就沒有好好休息過,這會兒正倚著床腳瞌睡連連,突然就被人搖醒了。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溫情還沒你弄清楚怎么回事,就被人拉到了銅鏡前,下午一直陪坐守著她的兩個婦人,開始在她的頭上臉上搗騰。
溫情只是抬了抬眼皮子,稍微瞥了一眼,也便撒手不管了,半閉了眼養神。直到那兩個婦人替溫情梳好了頭發,畫好了娥眉,點上了朱唇,又提拉著兩件紅艷艷的衣裙在她身上比劃時,溫情終于意識到了不對勁。
“你們要帶我去哪兒?我不要換這件紅衣裳,你們把杜琨給我找來!”溫情心中閃過一個不好的念頭,難不成這是要奪她清白?
這可真是才出虎穴,又入了狼窩啊!
這么一想,溫情便拼命掙扎起來,經過了一下午的休息,身體似乎沒那么疲倦了,是除了吃奶的勁兒還是有點力氣的,將那兩個押住她的婦人折騰的夠嗆。
其中一個婦人板著臉,氣得抬手就想給溫情一巴掌,卻被另一個止住了:“別動手,我看大當家對她的態度不一般,保不齊以后就真從一個姬妾升為壓寨夫人了,再來算舊賬,可有咱們好果子吃的。”
姬妾?壓寨夫人?
溫情只覺得頭腦發熱,別的什么話都聽不進去了,就剩下這兩個詞不斷地回響在耳邊,心里也估摸著能猜到自己出了房門之后的光景會是怎樣。
但一番掙扎,也不過是于事無補,該來的還是來了。
被兩個粗壯的婦人押著走出房門的那一刻,溫情想死的心都有了,她之所以想帶著弟弟妹妹逃離溫家,不過就是為了“自由”二字,偏偏就是這一次逃離,讓她失去了自由。
不過短短的一下午時間,寨子里的人齊心協力,竟然很快就搭起來了一個大棚子,眾人都捧著糖果糕點,嘴里嗑著瓜子腆著笑,全都聚集在這個大棚子里,看到溫情從房間里走出來,一個個全都跟風起哄。
同溫情一樣,杜琨也穿了一身紅,襯著他白凈的臉色,在燭光的照耀下,頗有幾分玉樹臨風的雅氣。
但溫情無心欣賞,被那兩個婦人推著走近杜琨的時候,她聽得周遭此起彼伏滿是一片“夫人”的叫喊聲,不由小聲地附在杜琨耳畔問道:“你為什么要這樣做?娶我一個小姑娘,呵,這可不是什么明智的決定啊。”
杜琨展顏,他笑起來眉眼俱動,頗有幾分大漠的蒼茫之色,只是那張白凈的臉,硬生生添上了幾分柔和,笑過之后,他才緩緩地蠱惑般地回道:“初見你的時候,我心里就有個聲音在說,娶你,定會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清風寨的日子太悠閑無趣了。”
“就因為有趣?”溫情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僅僅是因為“有趣”這樣一個模棱兩可的理由,便倉促做出這樣重大的決定?
溫情耐著性子同他周旋,蹙著眉頭,神情古怪地勸:“大當家的,你要不要再想想,這可不是兒戲。”
杜琨大手一揮,十分豪邁:“不用想了,我只知道,我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至于后不后悔,呵,等我得到了再說。”
被這句話一激,溫情的牛脾氣也上來了,她將頭發一扯,滿頭如西天云彩般順滑的黑發就滑了下來,垂在背后如瀑布:“我也只知道一點,那就是我不嫁!”
兩人對峙起來,比起杜琨來說,溫情個子不高,但小小的身子站在他面前,卻讓他有種與人平視的感覺。
先前兩人還是悄聲交談,后面一時怒氣上頭,兩人幾乎都是怒吼著說出來的,驚到了眾人,一時間沒人敢說話,氣氛頓時凝固了。
就在這時,突然響起一聲呻吟,然后溫情只看見眼前一個黑影一閃,杜琨人已經不見了。轉頭一看,杜琨已經飛奔到了前方的一張椅子面前,摟住坐在椅子里的那個人,凄厲地吼道:“娘,您怎么了……”
“老夫人又犯病了,快去請顧大夫來。”一個瘦小的男人有條不紊地交代道,立刻便有人拔腿沖進了一片夜色中。溫情遠遠地看著,見半躺在椅子里的老夫人呼吸困難,胸脯一起一伏非常明顯,臉色蒼白,不過短短的須臾時間,大冬天的,額上竟然滾下了汗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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